第31章
第31章
帶着冷意的灰藍色終于挪開,連帶着周身溫度也升了幾分。
江雪同樣沒料到男人會這樣動作,愣了兩秒,怔怔看向他的側臉。
戚先生無疑是混血混得非常好看的那種,輪廓深邃,睫毛很長,身高也有優越性。
稀少的瞳色并不平易近人,似是夜間某種兇狠獸類的警告,沉寂危險。
偏偏他又慣以溫和面目示人,流淌在血液中的貴族優雅足以應付他想應付的所有人。
近一年極少數的失控怕是都給了江雪。
他的體溫總比江雪高一些的,所以攥住江雪腕的手也格外用力。
“戚先生,”江雪說,“衣服的事我已經解決完畢,不希望您再做什麽。”
助理剛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起來。
戚冷嗓音冷淡:“是麽。”
助理只覺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可青年居然還敢點頭回:“是的。”
戚冷:“。”
不着痕跡皺了下眉,又很快松開。
男人答得深沉:“知道了。”
江雪嘴角輕輕動着,是往上翹。
*
裝着鑽石手表的盒子被關上,徐若桃無奈說:“……伯母,哪有第一次見面就送貴重東西的呀,阿雪肯定也不敢收呀。”
嚴夫人固執道:“那就讓戚冷代他收下,之後有機會再轉交給他。”
徐若桃瞪圓眼睛:“還不懂戚先生跟阿雪是什麽關系呢!”
提到這裏,嚴夫人倒是憂心:“反正我認識戚冷時間不短,沒見他身邊跟着人。他敢帶阿雪來見我,也不是……”
後面的話徐若桃沒聽清,兩人一前一後嘆了很長一口氣。
不知愁什麽的時候,嚴夫人眼尖瞄見了從樓梯處并肩下來的兩人。
他們的手正好分開。
嚴夫人手一抖,差點沒拿穩要送出去的禮物。
“你在這呢,真是讓我好找。”
女聲笑吟吟響起:“哎,小心着點,別把東西摔了。這什麽啊?”
徐若桃認識江夫人,來了宴會後聽了不少江家家事,思緒混亂不堪,方才情急之下都說了‘江伯母找您’這種低級謊言。
她現在想想都一陣後怕呢——江雪姓江呀!
這會見到正主,雖然不太想笑,但也笑得挺真誠:“江伯母,剛剛還找您呢。”
來人可不就是江夫人。
她是帶着江眠來的,只是江眠性子跳脫在她身邊呆不住,半天不見人了。
江夫人在外人面前永遠妝容得體、雍容華貴,連一根頭發絲、耳環墜下的姿态,她都不想出錯。
哪怕是跟年紀輕輕的徐若桃站在一起,她也魅力十足,一颦一笑沉澱着歲月韻味。
對比之下,嚴夫人豈止是裝扮樸素,甚至有些灰頭土臉了。
江夫人先是上上下下把徐若桃打量好幾遍,嘴裏‘唉喲’兩聲,合掌笑對嚴夫人說:“你真是好福氣啊,這麽漂亮的兒媳婦。”
“謝謝您……”徐若桃幹笑着。
“我家那個是要來的,臨時有事去國外了,你不介意吧?”江夫人笑容中有歉疚,“你說你難得出來一趟,沒見着真是可惜了。下次你不能推辭,我讓他請咱們吃飯。”
話語難掩親昵。
江夫人是青城人,姓柯,跟嚴夫人在一個高中讀過書,後來随着家裏搬到另一個城市去,兩人感情也不減什麽,大學畢業都有聯系。
直到嚴夫人出了那事,閉門不出,對外宣稱養病。
江夫人來看過,十次有八次被擋在門外,剩下兩次就是進門看嚴夫人哭。
久了也就不來了。
嚴夫人微笑:“再說吧。”
江夫人笑着聊了別的事,順帶再誇了徐若桃,說她和嚴宣很配。
“要我說你才是我們這幾個裏最幸福的,有兒有……”
話音戛然而止。
江夫人以為自己看錯了,江雪怎麽可能在這種場合?可那張臉……
她看了眼嚴夫人,發現對方依舊是一張苦臉,辨認不出情緒。
嚴夫人卻在此時開口:“你福氣也不少啊,阿雪跟戚董這麽好。”
江夫人笑容一僵:“什麽戚董?”
嚴夫人反問:“你不認識?你不知道?”
江夫人:“我……”
倉惶中看見青年望了過來,她控制不住地嫌惡,并且表現在了臉上。
嚴夫人看了個正着。
她收緊了抱住盒子的手,皮笑肉不笑:“嚴芷都知道戚董,你居然不知道?啧,江正還真是厚此薄彼。”
“你……”江夫人面色煞白。
嚴夫人冷笑:“你要打個招呼嗎,我幫你引薦引薦?”
江夫人徹底笑不出來了,踩着高跟鞋想走——
竟不曉得哪裏冒出來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擋住去路。
江雪與那個男人到了嚴夫人身邊。
嚴夫人剛調整好的呼吸又不受控地潰散,她甚至無法直視青年的眉眼,匆匆偏過臉,越發抱緊了懷裏的東西。
見狀,徐若桃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女人。
江雪低下眼,沒去看叫人尴尬的場景,神色似游離在世外,整個人蒙上一層不真切的疏離感。
而他身邊的男人存在感太強了,導致徐若桃不敢随意開口,嘴嘗試着張了半天,硬是沒說出口一個字。
“哎你們幹什麽呀,放開我……”
江夫人一聽這聲音就呆住了,連忙朝聲音來源看去——
江眠被兩個個高的男人架着過來,推到江夫人面前。
“柯榕你也是不容易,兒子說換就換。”
另一只手狀若無意地擦過眼角,轉過來的臉蒼白依舊:“只是我對阿雪很有眼緣。”
嚴夫人推開徐若桃的胳膊,輕吐出一口氣,将裝有手表的盒子遞給江雪:“小禮物,你看喜不喜歡。”
江雪下意識後退半步,同那只盒子保持距離:“我不能要。”
“能要,”嚴夫人沒了神經質的笑容,看起來頗為柔和,“我說能要你就能要。”
*
後來是嚴嫣丈夫來了,從她手中接過手表,溫聲勸她不要吓到客人。
東西轉交給戚冷的助理。
嚴夫人意識到自己剛剛态度偏執得不像話,她在丈夫懷抱中緩了緩,再擡起來的笑容更自然了。
“戚先生,我有話與你談,可否……”
秦嶼做了個‘請’的姿勢。
戚冷微微颔首,擡手在青年腰上碰了碰,看過來的眼眸很靜。
江雪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江眠眼神奇怪地看着江雪,像是不認識他。
被人莫名其妙弄到這裏來,又莫名其妙被趕走,他咬着唇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仍沒從失态中脫離出來,險些将身上好看的裙子弄皺。
嚴夫人帶着江雪找了張有甜點的桌子,還讓人倒了杯葡萄汁。
“你的腰是以前受過傷嗎?”
嚴夫人關切地問。
江雪:“我不記得了。”
嚴夫人不僅沒把這句話當成推辭,面上還特別心疼的樣子:“肯定是受了罪,之後怎麽也不好好保養呢,弄得現在……你,你唱歌不是挺好聽的麽,怎麽又改綜藝了?”
她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所以前面說了一半又改口,一句話問完迫不及待接下一句,然後眼巴巴看着江雪,期待他能一個一個回答。
江雪不習慣被人這麽密這麽緊地‘逼問’,心中略有不适,但勉強可以應付。
他簡要回答,卻也讓嚴夫人腦補出了不少細節,表情越來越破碎,眼眶也跟着紅了。
“……”
江雪感到一陣胸悶,手微顫着去端桌上的葡萄汁。
嚴夫人已先一步幫他端起來,目光和藹地遞給他。
*
夜深。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男人套着浴袍走出來,一擡眼,床上的人呼吸清淺勻稱,睡着已久。
戚冷:“……”
他記得十五分鐘前青年抱住他的腰,将腦袋擱在他肩上,用懶怠的語調催他去洗澡。
沒在中午的酒宴上待太久,回了玫瑰園,江雪泡完澡就一直在睡。
吃過晚飯在花園裏散了半小時步,吃了藥後就收到曾寒暄發來的消息,确認他演陸玄知并拉他進了好幾個群。
看新劇本的中途,戚冷回來,江雪懶散地從床上爬起來抱他——
現在又睡着了。
戚冷捏了捏眉心,将松垮的帶子系好,擡腿上床。
*
接到這個電話江雪還有點詫異。
“聽,聽說你喜歡這裏的餐廳,我就定在這裏……”
江眠的養母,也是名義上江雪的親生母親局促坐在對面:“價格是有點貴的,不過能讓你來,我覺得還成。”
江雪:“有事麽。”
養母說:“本來就沒多大事,是對方不依不撓的,我們惹不起……眠眠才回江家,我們這就去麻煩他,會搞大事的。”
“但那個……雪啊,你是不同的,你在江家待了那麽多年,江總又很……看得起你,你應該也有點關系,也不用麻煩江總,就,就你抽出點時間來……”
江雪直接問:“江眠不願意幫忙?”
“不不不,我都沒跟他打電話呢!這種事告訴他了不是平白讓他擔驚受怕,他從小就沒吃什麽苦,怎麽能……”
養母觀察着青年的神色,悻悻打住:“只能麻煩你多費費心……你之前不是想去我們那看看嗎?這樣吧,我……”
“不了。”
青年放了三張一百面值的紙幣到桌面上:“這裏消費不便宜,單我買。”
“別找我了。”
“你!”
養母急忙之下拉拽住青年的衣角:“我們是沒養你,但我好歹……”
“嗯?”
修長手指一點點掙脫開她的桎梏,江雪看了過來,等她說完。
“好歹,好歹……好歹也是你的親生母……”
最後一個字在江雪的注視下她死活說不出口,面上一陣青一陣紅。
江雪沒有半點波動:“沒事的話我走了。”
“別!這事還沒解決,我……”
“找江眠。”
丢下這三個字,青年輕易離開了茶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