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咳咳咳!”寧照被嗆到,噴了茶,一頓猛咳,差點把肺給咳出來,好一會兒才恢複,按着胸口,盯着西岸渝看了半晌,忽而哈哈哈大笑,拿着鞭子的手指着西岸渝,笑的喘不過氣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西岸渝:“……”
這家夥是吃了笑藥了嗎?
小厮同樣無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上前給快要笑抽抽過去的寧照順了順後背。
寧照深吸口氣,才緩過來,一把推開小厮,起身走到西岸渝身邊。
雖是花魁,但是寧照的身高卻不低,比西岸渝高了一個頭。他居高臨下的看着西岸渝,用鞭子柄挑起西岸渝的下巴,眼角還帶着笑出來的淚,看了一眼西岸渝光溜溜的頭頂,一臉幸災樂禍的道:“怎麽?不但失寵,還得罪主上了?真有你的。”
西岸渝一副睜不開眼睛十分困倦和呆愣的模樣看着寧照,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笑完了沒?
笑完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寧照見他不說話,冷哼了一聲,收回挑着他下巴的鞭子,背着手繞着他轉了一圈,“哼,本來今日是想讓你去接客的,但你這個樣子,只怕砸了我春風樓的招牌。”
沉吟片刻,寧照走到西岸渝身前,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甩了一下鞭子,不懷好意的笑道:“我春風樓的人,向來琴棋書畫歌舞都得樣樣精通,既然接不了客,那麽,就先從練舞開始吧。”
話落,便背着手向門口走去,小厮連忙走到前面殷勤的給他打開房門,寧照走出房間,回頭看向西岸渝,“我親自教你。”
說着,便笑了一聲,率先向五樓走去。
小厮回頭見西岸渝一副木呆呆的沒睡醒的模樣,連忙回來拉着他往外走,“傻站在那幹嘛?還不快走!”
三人來到五樓專門用來練習舞蹈的房間時,裏面有三三兩兩的新人在練舞,玉清霜也在,周圍圍着幾位新人,正在耐心的教新人練舞。
另外一些新人則離他們很遠,自己練習,見寧照進來了,紛紛湧上來讨好,看向西岸渝的時候,則先是嘲笑了一番他的新發型,又看到他的臉,眼中滿是敵意。
寧照讓他們散開,清出一片場地來,自己開始教西岸渝跳舞。
寧照本以為西岸渝已經十八歲了,再練舞蹈會很難,而且看起來木呆呆的,胳膊腿看上去都十分僵硬,會吃很多苦。沒想到西岸渝的身體天生柔韌度很高,所有他用來為難西岸渝的動作這個家夥都輕輕松松毫不費力的完成了。
寧照咬牙切齒,圍着西岸渝轉了一圈,忽然踹了西岸渝小腿一下,“不是這麽做,怎麽教你的!”
而後只聽“咔嚓”一聲。
寧照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腳頓住,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臉狐疑的看看西岸渝的小腿,又看看西岸渝。
西岸渝慢吞吞的就勢坐到地上,抱着小腿,擡頭看着他,“折了。”
這下可以回去睡覺了。
寧照:“……”
衆人:“……”
不遠處的玉清霜見狀,上前一看,蹙眉:“确實骨折了。”
西岸渝低頭看着自己的腿,點點頭。
玉清霜看了他一眼,連忙吩咐人去取藥和夾板,幫他處理傷勢。
寧照煩躁的站在一旁,看着抱着腿的西岸渝,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你是紙糊的嗎?這麽脆?”
話落,轉身往外走。
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私語,一臉忌憚和責備的不時偷看寧照,只有之前圍着他的人仍舊環繞在他身邊,狠狠的瞪回去。
在衆多看他欺負病秧子的譴責目光中走到門前,寧照咬牙切齒,碰的一聲踹開房門走了。
—
數日後,天氣難得晴朗,陽光暖洋洋的,很适合曬太陽閑聊。
西岸渝被玉清霜等人帶着來到五樓用于平日裏休息的房間。
春風樓裏兩位花魁寧照和玉清霜,一個性情如火,一個性情如水,是春風樓的兩大招牌,卻也一直水火不容明争暗鬥,身後各有小倌們追随,日子久了便無形中分成了兩個陣營。被寧照欺負的挺慘的西岸渝順理成章被玉清霜的那夥人有意無意的保護了起來,帶他一起玩。
寧照這幾日接客,還是一個很重要的大人物,現在是白天還在睡覺補眠,沒空找他麻煩,又有玉清霜明裏暗裏的護着,這些日子過的還挺閑适。
跟着玉清霜的小倌們還挺喜歡西岸渝的。
西岸渝年紀小,長得好,雖然不怎麽說話,但木呆呆的看着無害,也還挺可愛,又被剃了個小光頭,無端生出一種讓人看到就想笑的感覺,又被死對頭寧照欺負的骨折了,分外可憐。
最重要的是,他擅長小蔥拌豆腐,一日瘸着腿偷偷跑到廚房自己做着吃被發現,便贏得了衆人的贊譽。他做的小蔥拌豆腐和其他人做出來的都不一樣,分外好吃,回味無窮,連樓裏請來的大廚都誇贊不已。
無奈西岸渝很懶,只有在自己嘴饞的時候才做一次,衆人經常逗他,偶爾能成功讓他做個一兩次,再不然就用各種好吃的和他交換。
西岸渝靠着這一手,這些日子混的還算滋潤。
今日衆人用水果和好吃的換他做了一大盤子,分成若幹小碟盛放着,和幹果以及其他水果小吃擺在一起,一邊吃一邊聊天。
西岸渝倚靠在敞開的窗邊,曬着暖洋洋的太陽,懶洋洋的趴在窗臺上,看着樓下的街景。
車水馬龍,熱鬧非常。
燦爛的陽光曬的他腦袋閃閃發光。
閃到了樓下不少行人的眼睛,紛紛向樓上看過來,然後不知道該色還是該笑。
雖然他頭發被剃光了,但容貌還在,仍舊是美的不可方物。看臉想色,看光溜溜直反光的腦袋,想笑。走兩步看一眼,但最終紛紛走出了西岸渝的視線。
看到樓下偶爾擡頭看他忍不住笑的神情複雜的行人,西岸渝擡手摸了摸光溜溜涼飕飕的腦袋。
陸千映那家夥剃頭的技術還真不錯。
給他省去了不少這張臉會帶來的麻煩。
幹得漂亮!
西岸渝默默的在心裏給陸剃頭匠點了個贊。
忽然,行人中,一雙眸子看了過來,眼中帶笑。
西岸渝看過去,發現這個眼神有種莫名的眼熟。
很快,那人收回了目光,西岸渝微微歪頭,打量着那人。
那是一位年輕男子,身着布衫,白底黑邊,頭戴黑色飄飄巾,做書生打扮,手持一布幡,上書:神機妙算,鐵口直斷。原是位算命先生,游方術士。
那算命先生面容十分普通,雖嘴角帶笑,但面容卻十分冷淡。冷面帶笑,卻又沒有任何違和的感覺。穿行于市井之間,卻莫名給人一種很仙的感覺,不同凡俗。
西岸渝打量着他,見他在春風樓對面不遠的地方停下,那裏不知何時擺了一張小桌子,他将布幡往桌邊一立,撩袍落座,開始擺攤算命。不一會兒,來了第一位客人,大概是算的很準,很快周圍圍了很多人。
西岸渝看了一會兒,笑了。
是雪花酪仙人啊。
西岸渝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移開目光,繼續看熱鬧繁華的街景。
太陽曬得他身上暖洋洋的,沒過多久,西岸渝趴在窗臺上,閉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忽然一陣喧嘩,西岸渝睜開眼睛,趴在窗臺上轉頭往後看,就見他的好哥哥們簇擁着将雪花酪仙人牌的算命先生請了進來。
雲臨君被樓裏的美貌小哥哥們環繞着,仍舊十分淡定,一轉頭正好看到西岸渝,目光落在他右腿上綁的夾板,挑了挑眉。
小哥哥們熱情的邀請雲臨君落座,給他面前的矮幾上擺上沒動過的瓜果和一小碟小蔥拌豆腐,開始圍着他請他給算命。
唯有行動不便的西岸渝和坐在一旁喝茶的玉清霜沒有圍上前。
西岸渝側頭枕着搭在窗臺的手臂上,看着那熱鬧的一群人,聽着小哥哥們叽叽喳喳:
“是的是的,你怎麽知道?”
“啊,未來幾天有血光之災?那可有破解之法?”
“我現在的心上人是爛桃花?你确定?”
“過幾天我會發一筆小財?真的?太好了!”
……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都算完了,小哥哥們熱烈又興奮的讨論着,雲臨君喝了口茶,看到桌案上的小蔥拌豆腐,用小勺子舀了一口,眼睛一亮。
有位小哥哥笑道:“先生,這是我們小橙做的。怎麽樣,好吃吧?對了,您還沒給他算命呢,小橙!”
說着,小哥哥走到西岸渝身邊,要扶他起來。
雲臨君面前的小碟子不知何時已經空空如也,他放下小勺子,起身笑道:“小友行動不便,還是我過去吧。”
他如今的聲音也十分普通,完全沒有那日讓西岸渝聽了耳朵發麻的感覺,卻很舒緩,讓人聽了感覺十分舒服。
說着,他便已經走到西岸渝身邊,在西岸渝對面落座,一擡眸,正和西岸渝的目光對上,一瞬間,仿佛窺見到了什麽,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貴不可言。”
話落,雲臨君愣了一下。
這可和之前算的命運截然不同。
雲臨君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狐疑,很快淡去,随之而來的是掩飾的很好的興味盎然。
要來扶西岸渝的小哥哥聞言,驚嘆一聲:“小橙,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記哥哥啊~”
其他小哥哥們也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房間門口,正好路過的寧照一行人停下腳步。
貴不可言?
寧照陰沉着臉,看向窗邊的西岸渝。
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
這四個字在寧照腦海裏環繞,他垂下眼簾,握緊過道欄杆,發出一聲冷笑。
既入賤籍,還談什麽貴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