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雲臨君往後一靠,悠閑的看着兩人。
西岸渝看着眼前的書本,開始變本加厲。
一個時辰後,陸千映有氣無力的放下書,揉了揉額角。
教不了。
他當真教不了。
這簡直就是榆木腦袋。
他放下手,看向西岸渝,發現西岸渝已經睡着了。
陸千映握緊拳頭。
不行,他要扮演白臉,不能打不能罵。
陸千映深吸了口氣,自己勸了自己半天,才假裝很溫柔的抱起西岸渝,走到床邊,将人安置好,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一天的大戲結束,雲臨君的身影不知何時消失了。
陸千映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讀書笨,其他的不一定不行,這個家夥總不會除了美貌一無是處吧?琴棋書畫歌舞,總有一個開竅吧?
但他不能親自教了,否則非得被這個時小橙氣死。
想了想,黑臉還是交給合适的人吧。
他邁開腳步,往六樓去了。
—
寧照正躺在床上,即便上了藥,骨折的痛苦和腦門上的傷口也折磨的他不能安寝。
就在此時,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聲,寧照以為是小厮便仍舊閉着眼睛沒有搭理。
房門被打開,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寧照就知道是誰來了,他瞬間睜開眼睛,就要坐起來,卻疼的嘶了一聲,躺了回去,看向來人:“主上。”
主上來看他了!
陸千映坐到他床邊的凳子上,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腿,“好點了嗎?”
寧照心裏萬分感動和熨帖,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能健步如飛了,立刻道:“大夫已經看過了,好多了。主上不必挂心。”
陸千映點了點頭,看着寧照:“你何必同他置氣?”
話落,将自己對西岸渝的打算告訴給了寧照。
寧照越聽眼睛越亮。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寧照心裏的郁氣盡數散去。
最後,寧照略做思索道:“季夜雲……确實,據聞他不近女色,喜好各種各樣的美男子,雖然他的寵愛不長久,總是新人換舊人。但每個新來的都會極盡寵愛,曾經甚至為了一個男寵不管不顧殺了很多人。”
陸千映:“正是。作為東齊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沒有任何缺點,除了這個。”
寧照想了想,“所以,如果時小橙能夠得迷住他一段時間,我們就能用美人計和離間計,離間東齊君臣,禍亂朝綱。最好還能通過栽贓陷害等方式讓他引得皇帝猜忌,全家受戮。屆時,無論他是如當年的範無咎一般,流亡他國,還是被屠戮,于我西秦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陸千映:“于我等而言,則是大功一件。到時……”
他的眼中閃爍着野心的光芒。
寧照看着陸千映,心徹底安定下來,想了想,蹙眉道:“但那個時小橙……據聞季夜雲除了容貌之外,還喜歡多才多藝的……”
陸千映:“我試過他的底子了,完全沒讀過書習過字,并且,榆木腦袋不開竅。”
寧照聞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主上罵那個家夥笨!
寧照美的差點找不着北。
陸千映:“這個重任就托付給你了,務必将他培養的琴棋書畫歌舞樣樣精通。”
寧照傻了,“我?”
陸千映:“除了你,沒人能做到。”
寧照挺起胸膛:“這件事交給我,您放心。保證教出來一個色藝雙絕能把姓季的迷的找不着北的時小橙!”
—
第二日,寧照讓人将西岸渝帶到了他的房間。
五樓用來訓練的房間有玉清霜在那裏,不方便。西岸渝的房間又太小。寧照自己的房間則足夠大,是套間,卧室之外是花廳,花廳另一側則是書房,且他如今行動不便,在這裏培訓西岸渝是最好的選擇。
書房中,寧照坐在一把裝着輪子的太師椅上,看着面前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木呆呆的西岸渝,随意指了指布置好的幾張桌子:“琴棋書畫歌舞,除了舞我現在不能教你也不能學,其他的選一樣,作為開始。”
現在寧照看到杵着拐的西岸渝的時候,就像看待一個棋子,知道他在樓主心中壓根沒什麽地位,嫉妒之心都消了很多,甚至因為可能成為未來立功的工具人,對西岸渝都耐心了些許。
西岸渝看了一眼,又看向寧照,不說話。
寧照拿着小皮鞭,冷哼一聲,“那就從琴開始吧。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不然,抽死你。”
西岸渝:“……”
好怕哦。
就在此時,雲臨君出現在房間中,大爺似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看戲。
西岸渝:“……”
滴滴,您的好友已上線。
西岸渝呆愣愣的坐到琴桌後面,小厮推着寧照來到西岸渝身旁,寧照看着西岸渝,就見他坐沒坐相,站沒站相。
光姿勢就糾正了大半天。
好不容易坐好了,寧照喘口氣,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他是真的沒想到,調整個坐姿也廢了他這麽多口水。
将茶杯遞給小厮,寧照伸出沒受傷的手,開始教西岸渝彈琴。
不知為何,就簡單的撥弄幾下琴弦,寧照撥弄的就格外悅耳悠揚,輪到西岸渝卻分外難聽,還沒等寧照皺眉,就聽“铮——”的一聲,琴弦斷了。
寧照瞪大眼睛,一聲慘叫:“老子的琴!!!”
一個時辰後,寧照才收拾好心情,板着臉,為了樓主的計劃,忍着脾氣繼續教,但這次他沒讓西岸渝選,而是直接叫他唱歌。
西岸渝天生聲線條件很好,但五音不全……
寧照扶額。
接下來是棋,光講規則就廢了寧照兩壺好茶,西岸渝嗯、啊、哦、的回應他,他還以為西岸渝聽得挺認真,結果一查問,西岸渝便睜着一雙眼睛無辜又迷茫的把他看着。
寧照一把掀了棋盤。
這次寧照緩了半個時辰,開始教西岸渝寫字,發現這個家夥不僅大字不識一個,連毛筆都不會拿。
寧照心很累的教會西岸渝握筆後,開始教他寫字,結果,西岸渝一個不小心甩了他一臉墨水。
寧照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踹他,引的接上的骨頭差點都歪了。
大夫來了又走,最後快到晚飯時,緩過勁來的寧照堅持帶病上崗,教西岸渝畫畫。
寧照三兩筆畫了一個簡單的人物像,形神兼備,很像陸千映。
他滿意的點點頭,看向西岸渝:“照着畫總會吧?”
西岸渝認真的點點頭,一盞茶後,畫了一個特別扭曲的小人,手中還拿着一個蛇一樣的東西。
寧照嗤笑:“這畫的什麽東西?”
西岸渝:“你。”
這次幸好有小厮勸着攔着,不然寧照拼着重新接骨也得把畫攢吧攢吧塞西岸渝嘴裏讓他咽下去。
好生鬧騰了一番,寧照喘了口氣,瞪着西岸渝,聲嘶力竭:“滾!”
西岸渝:“哦。”
在他即将出門的時候,冷靜下來的寧照冷聲道:“明天早晨過來,繼續。”
西岸渝:“……”
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選擇大于努力。
在我這裏努力是沒用的,親。
吃瓜群衆雲臨君對今天的戲碼還算滿意,笑着離開了。
西岸渝:“……”
滴滴,您的好友已下線。
大仙兒,拜拜。
寧照氣的晚上都沒吃幾口飯,夜裏傷疼的睡不着覺,忍不住發起愁來。
他似乎把這個任務想的過于簡單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笨這麽冥頑不靈的人。
但既然是樓主交代的任務,他一定會認真完成。
七天後——
寧照看着自己嘔心瀝血教了七天的成果,狠狠的瞪了西岸渝一眼。
琴:自從弄斷了他的琴弦,就不敢給這個木頭用好琴了。這些日子,在他的努力下,終于能磕磕巴巴彈下來了一首最簡單的曲子,卻說不出的難聽。
歌:唱着唱着就跑掉,咬字不清,簡直魔音穿耳。
棋:一下就亂七八糟,規則講了八百遍就是記不住,就是記不住!氣的他拿小皮鞭抽這笨蛋。
至于書和畫……
寧照拎起一張宣紙,用力在西岸渝眼前晃了晃,用嘶啞的嗓音罵道:“這是什麽鬼畫符。啊?你看看你自己寫的字自己能認出來嗎?”
西岸渝老實巴交的搖搖頭。
寧照扔了宣紙,拿起西岸渝的畫,狠狠皺眉:“這畫的是個什麽東西,能再恐怖一些嗎?看了會做好幾天噩夢,你是想吓死季……”
差點說漏嘴,寧照閉上嘴,惡狠狠的看着西岸渝。
西岸渝似乎沒注意他最後的那個字,寧照心裏慶幸,接着罵:“七天了,七天了竟然就學成這個鬼樣子,老子當年都是一點就通的!”
這七天下來,寧照感覺自己滄桑了好幾歲。
真的氣的肝疼。
這個家夥實在太過愚鈍,關鍵是打一下動一下,沒心沒肺,跟感覺不到痛似的,壓根無動于衷。
根本沒法教!
寧照越想越氣,瞪着西岸渝,嘲諷:“當真是除了臉一無是處的廢物。”
西岸渝:“你說的對。”真誠眼。
寧照:“……”
寧照終于發現,這就是個空有美貌的傻子,頓時不太想計較了。
甚至還笑了一聲。
沒轍。
他看着傻呆呆的西岸渝,搓了搓下巴。
如今只能……
他冒出一個壞主意。
第二天,寧照派人請來了陸千映,一臉為難,欲言又止。
陸千映這幾日忙,沒顧得上問,但見到寧照這幅模樣,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寧照:“主上,最近傷勢折磨的我夜不能寐,您交代的任務我恐怕沒精力完成了。但此事又事關重大,我覺得玉清霜也許比我更合适。”
陸千映想了想,似乎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便同意了。
玉清霜就這樣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三天後,差點白切黑了。
聽聞此事,寧照着實幸災樂禍了好幾日。
這日,寧照正坐着那把椅子在六樓的過道曬太陽,其實是在偷聽隔壁玉清霜教學的動靜,見到玉清霜開門出來,冷着臉在走廊似乎要透口氣,便哼笑一聲:“叫你裝好人。這燙手山芋,你是甩不脫了。”
玉清霜看了他一眼,轉身回房間了。
寧照:“切~”
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平日裏跟着他的小倌們來看望他,講些好玩的事逗他開心,寧照的日子過得不要太舒坦。
就在這時,一個小倌說:“據說前些日子那位在咱們門口擺攤的算的很準的算命先生不見了,好多人都在找他呢。因為那個算命先生算的都應驗了,有很多達官貴人想來請他,結果找不到人了……”
“是啊是啊,他給我算的也應驗了呢。”
衆人紛紛附和。
就在此時,一道酸溜溜的聲音道:“那他還給那個家夥算過,說是‘貴不可言’呢……”
衆人一時都不說話了。
寧照冷笑一聲,“一介賤民,有什麽好貴不可言的?”
—
西岸渝晚上從玉清霜那裏回來,桌上擺了幾道菜,已經冷了。
他今日着了涼,額頭又有些發熱,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看着飯菜卻沒什麽胃口。
他趴在桌子上,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閉上眼睛,腦海中念叨着那天沒吃上一口的雪花酪,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來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發現面前有一盞雪花酪。
雪花酪仙人就坐在他旁邊。
西岸渝假裝沒看到仙人,開心的捧起雪花酪,開吃。
雲臨君在一旁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
西岸渝幸福的吃着雪花酪。
這位仙人要做甚?
雲臨君看了西岸渝好久,忽然擡手摸了摸西岸渝的頭。
西岸渝:“……”
西岸渝感覺頭頂涼涼的,在猶豫要不要給點反應,最後叼着勺子,疑惑的擡手摸了摸腦袋,感覺手上冰冰涼涼的。
雲臨君頓住。
他的手被西岸渝的手覆蓋住,大概是發燒的原因,西岸渝的手心溫度很高。
西岸渝裝作沒摸到什麽的樣子,放下手,繼續吃雪花酪去了。
雲臨君緩緩拿開手,看了自己的手一會兒,似若有所思,身影如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