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程功臉沉了下來,沒再說話。
李安洲埋下頭吃飯,決定以後死活不來了,這種氣氛下,即便是山珍海味也讓人索然無味,他可還想多活幾年。
也不知道祖孫二人為什麽會反目成仇,而且從現在的情況看,是程景望單方面的敵意很大,老爺子似乎還想挽回。
不過程景望根本不給挽回的餘地,話中句句帶刺,态度更不用說了,拽的一批。
李安洲暗自感嘆:要是我有這種“倒黴孫子”,絕對直接逐出家門,只會氣人,不要也罷。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沉寂下去,偶爾出現碗筷的碰撞聲。
終于,程景望見李安洲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一放:“吃完飯了,我們走。”
李安洲對程老爺子示意告辭,跟着霸總起身離開。
“天色也不早了,景望啊,你們今晚就住在這裏吧,房間已經讓人打掃收拾好了,把安洲安排在了你隔壁的客房。”程功說道。
程景望腳步頓了頓,最終選擇忽視,繼續往前走。
李安洲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個七十多歲滿頭白發的老人神情悲涼,他的恻隐之心不可避免地動了動。
雖然他不知道程景望為什麽會這麽恨自己的爺爺,但是......留下來住一晚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吧。
正糾結着,看霸總要走了,李安洲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他下意識抓住了程景望的手......
程景望停下,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然後看向李安洲,仿佛在問“什麽事”?
“嗯......”李安洲幹笑一聲,猶豫幾秒,還是開口了,“程總,天色确實不早了,你開車也辛苦,要不......我們就留下來住一晚怎麽樣?”
李安洲面上陪着笑,心下在檢讨:李安洲啊李安洲,你真的是多管閑事,你有什麽資格勸人留下來,動作那麽快幹嘛?!
“誰說不留了?”
“啊?”
李安洲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程景望盯着被拉住的手:“放手。”
李安洲回過神,咻的一下把手收回去,摸摸後腦勺,尬笑道:“哈哈哈我還以為......”
“不想開車,走,我帶你去房間。”
“好好。”
程功将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裏,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宅的客房,比李安洲在霸總別墅的房間還大。
祖孫二人的審美有較大差異,程功偏好中國古典風,程景望喜歡簡潔的性冷淡風。
不過祖孫倆這麽一鬧,現在管它什麽風,李安洲都沒心思觀賞了。
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偶爾眨一下眼,連彌勒佛玉佩跑到臉上了也沒管。
過了許久,李安洲長嘆一聲,翻了個身,把玉佩塞回衣服裏。
他将原書僅有的邏輯理了一遍,還是沒能發現程景望為什麽會如此痛恨程功。
算了,慢慢來吧。
“咚咚——”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誰?”李安洲問。
“是我,老程總的助理,平遠。”
應該就是站在程老爺子身邊的那個人,他來幹什麽?
李安洲心有疑問,下床去開了門,一看果然是。
平遠說:“老程總讓我請你務必過去一趟。”
“有什麽事嗎?”
“你過去就知道了。”
李安洲跟着平遠來到書房,書房的擺設也十分古典,空氣中還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木香和墨香。
有一位白發老人正端坐在書桌前。
李安洲走上去,雙手交握在身前,問:“老程總,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程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細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這個小輩長得很是秀氣,五官俊美又不失堅毅,其中那一雙大而清澈的眼睛最為突出。
饒是程功閱人無數,也不由得感嘆,這雙眼睛生得太好了,黑白分明,瞳仁端正,帶着些與生俱來的純真,就像是高山上融化的雪轉成了林間最潔淨的泉水,不染塵埃。
只是,這小輩身形清瘦單薄了些,行為過于拘束,不夠大方。
李安洲感受到程老爺子打量的視線,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久等不到對方開金口,他也不敢催,就靜靜地站着。
其實他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審視的滋味,奈何現在在別人的地盤上,他也不好發作。
終于,程功和藹地笑了笑,但他的目光如炬,深不可測,讓人參不透在想什麽。
他反問:“安洲,我之前好像沒聽說過你,你是什麽時候到景望身邊幹事的?”
李安洲算都不用算,他是剛大前天被系統扔過來的,基本屬于“天外來客”。
在這種問題上撒謊沒有意義,于是他如實回答:“三天前。”
“三天前?”程功驚訝地重複了一遍,似乎不相信,便換了個說法,“但你們看起來好像認識很久了。”
“沒有沒有,就是三天前剛認識。”
程功從這個小輩的臉上看不出說謊的痕跡,只得相信了,他沒想到有人能用三天便和他的小孫子相處得那麽好。
這些年程景望羽翼漸豐,若不是他手上有讓人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景望大概早就自立門戶了。
他費盡心思把人叫回國,除了要退居幕後,更多的是想消除祖孫之間的矛盾,但十幾年的隔閡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更何況他們不僅僅是關系不好這麽簡單。
程功端詳着李安洲,或許......或許這個小輩能幫得上忙。
真是可笑,程家的家事居然還要仰仗別人,但若是能達到目的,即便是仇人他也會去求。
李安洲被程老爺子盯得發毛。
他不知道老爺子叫他來的目的,也不敢貿然猜測,只能等對方先亮牌。
終于,程功收回了視線,輕嘆一聲,感慨說:“我老了,這個世界最終還是年輕人的......你們年輕人之間也更合得來。安洲,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和爺爺說,景望......就拜托你照顧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李安洲被打得誠惶誠恐,忙說:“哪裏哪裏,都是我應該做的,老程總言重了,言重了。”
程功朝平遠使了個眼色,平遠心領神會,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這裏面有爺爺的一點心意,”程功的語氣漸漸低落,“今天你也看到了,景望對我的态度,唉,以後他要是有什麽事,麻煩你也告訴爺爺一聲......”
李安洲再傻也聽出話裏話外的意思了。
說好聽點是老爺子對小孫子的關心,說難聽點擺明了是收買他去監視程景望。
李安洲想都沒想就把銀行卡接了過來:“謝謝老程總的好意。”
這麽爽快?
程功有些意外,連一絲不茍的平遠都不由得皺眉。
李安洲注視着手中的銀行卡,然後往前走幾步,将卡放到了書桌上,微笑道:“但是我這個人呢,比較愚鈍,有些事做不來就是做不來,有些東西不能要就是不能要,謝謝老程總的好意,我心領了,工資有程景望給我發,人我自然會好好照顧,請您放心。”
沒想到霸總和程老爺子關系僵到這種地步,還需要收買助理來監視,看來這程功也并非單純地想跟孫子和好,背後怕是有更大的隐情。
李安洲在心裏嘆了口氣,其實他大可以不聲不響地拿錢,奈何良心過不去,還保不齊程景望會看出來。
與其在人身邊如履薄冰,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活着。
程功愣了半秒,又馬上換回了和善的笑:“好好,景望沒看錯人,這種小事也沒必要跟他說。既然如此,就不打擾你了,回去睡吧。”
李安洲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對程功說:“老程總,其實別看程總面上冷得很,但他并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我作為一個外人也沒有資格說什麽,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和好,不管怎麽樣,還是拿出一顆真心吧。”
李安洲說着,自嘲地笑了笑,他竟然跟一個七十多歲看盡人事的老者談真心?
太自不量力了。
李安洲卡殼了幾秒,又解釋道:“我、我沒有說教的意思,您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
說完便離開了。
人走後,程功像是在自語:“他竟然跟我提真心,現在還有這麽天真的人啊?哪有那麽容易?”
沉默一會後,又如夢初醒般對平遠說:“王砺平的事怎麽樣了?”
“劉青來交接過了,資料已經全部給他了,”平遠有些不放心,“老程總,按景望的脾氣,可能會直接把王砺平送進監獄。王砺平雖然蠢,但人本質不壞,可他那個兒子不是善茬。您讓景望來處理這件事,最後怕是會給他樹個難纏的敵人......”
程功面無表情:“有些事就得小輩來做才最合适,如果他連個蠢貨的兒子都對付不了,還談什麽繼承程氏?”
“是,老程總說的是。”
“王砺平不過是我妻子的表弟而已,這些年紅利也吃夠了,在我死之前,必須把這個蛀蟲給清理幹淨。”
平遠心裏一驚:“老程總言重了,這個字怎麽能亂說,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程功倒不在意:“不說死就死不了嗎?避諱什麽?我這一生活得夠精彩了。”
他從最貧窮地方,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為一方首富。
經歷過家徒四壁靠啃樹皮為生的日子,也享受過衆人簇擁站在頂峰的榮耀。
除了家人,對于其他的,他都可以說一句問心無愧。
李安洲回房的時候,住在隔壁的程景望正倚着門。
李安洲明白霸總是在等他,他迎了上去,朝自己房間裏示意,問:“進去......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