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臨溪縣的中心城區很小,僅幾條路便構成了最繁華的地段。
一路上,霸總的超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這車在槐州那種大城市的富家子弟裏算得上低調了,但在臨溪這種小縣城裏着實抓人眼球。
李安洲心想:如果老程總來臨溪抓霸總回去,都不用費勁找人了,直接問有沒有看到一輛超跑,不到十分鐘,保證能把人揪出來。
他們到達縣城的時候正好是中午的飯點,李安洲說話算話,請客帶程景望去四星級酒店吃自助餐。
這四星級酒店,已經是臨溪縣裏最好的酒店的了。
自助餐算不上特別貴,兩百多一個人。
高中的時候,李安洲就對這裏的自助餐很好奇,但一直舍不得花錢來吃。
沒想到現在吃上了。
只是真正品嘗到了,又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吃。
李安洲基本上每個菜都拿了一些,吃得正酣,卻瞥見霸總不怎麽動筷。
之前上班第一天的時候,看霸總來員工餐廳吃飯,李安洲以為霸總不怎麽講究吃食。
結果,程景望就那一天來員工餐廳吃,後來是天天帶劉姨做的飯。
霸總家的食材,看起來就是平常的蛋啊、肉啊、菜啊什麽的。
跟劉姨深入了解後,李安洲才知道那些都是什麽進口、什麽無機的,可講究了,價錢要比一般的貴上好幾倍呢。
看來這四星級酒店的自助餐,根本入不了霸總的法眼。
李安洲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程總,不好意思啊,這小縣城也沒什麽好東西,就這四星級酒店算是最好的了......”
程景望說:“在想事情,沒胃口。”
一聽這話,李安洲心裏直呼:沒胃口?早說啊,就不帶你來了,可憐我的兩百塊錢啊啊啊!
但霸總說想事情?
應該是在想王砺平的事吧。
李安洲暫時把兩百塊錢打水漂的事,抛之腦後,寬慰說:“程總,你的計劃這麽天衣無縫,不會出岔子的。”
“我知道,我沒在想這事,”程景望看向李安洲,“你怎麽想來這裏吃的?”
“畢竟是請程二少吃飯啊,小縣城也就這裏最能拿得出手了,”李安洲打趣道,又想起什麽,繼續說,“我高中兼職的時候,店裏的老板帶他全家來這裏吃過。然後,老板的兒子就跟我念叨說這裏可好吃了,搞得我也一直想來嘗嘗,可惜,那時候即沒時間又沒錢......”
李安洲垂下眼,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将眼中的情緒完全遮住了。
他用筷子翻了翻碗裏的食物:“今天終于吃上了,但是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吃,根本比不上劉姨做的飯。”
程景望靜靜地聽,他看着李安洲手中的筷子在碗裏攪啊攪,只覺得好像也有人拿着一雙筷子在他心上攪啊攪。
原以為帶李安洲回家鄉,會讓人開心放松一些,沒想到對方并不怎麽高興。
他難以想象李安洲之前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
吃完自助餐後,他們去了李安洲以前待過的兒童福利院。
兒童福利院位于臨溪縣城的西北角,面積不大,依山而建,周圍基本上沒有什麽店,只有幾個小工廠。
人煙稀少,很是偏僻。
福利院的牌子掉了一半,大鐵門鏽跡斑斑的,上了鎖。
透過鐵門,可以看見院內雜草叢生,草長得快趕上膝蓋那麽高了,應該是荒廢了很久。
二人站在門口,程景望打量着面前破敗的福利院,問:“你以前在這裏過得怎麽樣?”
“還好吧,不算很差,至少能吃飽穿暖,不用流落街頭,”李安洲說,“其實上初中之後,我就住校了,只有節假日或者寒暑假的時候回來。再後來上了大學,就沒有回來過了。”
李安洲環顧四周,景致與他記憶裏的基本上沒有差別,除了荒涼了一些。
他提議:“程總,我帶你看看這福利院吧。”
李安洲帶程景望圍着院牆逛,一邊走,一邊介紹,活像個導游在解說景點的歷史。
李安洲指向裏面只有一層的平房:“這個是食堂,我印象很深刻,食堂的阿姨可兇了,只要有人剩飯浪費糧食,會直接當着大家的面,破口大罵。我剛來的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又挑食,把不想吃的剩下了,就被罵哭過。”
程景望眉頭微蹙:“看你現在都不會剩飯了。”
“就是那時候養成的好習慣啊,”李安洲笑了笑,“哈哈哈都有心理陰影了,怕不吃完會被罵。”
“可以剩,我不會罵你。”程景望說。
這語氣太過正式,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者是随意的敷衍。
李安洲看着程景望,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他已經習慣用玩笑的語氣,去講述那些并不美好的回憶。
這樣就不會給他和聽衆帶來多大的負擔,讓雙方都能一笑置之。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好好的回應。
當時被罵的景象歷歷在目,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沖擊,以至于這麽多年,他心有餘悸,不敢再剩飯。
而程景望的話就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滿是陰霾的回憶裏。
喉間湧上一陣酸澀,心跳得越來越快,李安洲逃似的移開眼,深吸一口氣說:“程總,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直到路過一處鐵栅欄,二人才停了下來。
李安洲的心情已經平複下來,他繼續履行“導游”的職責。
“程總,我跟你說,這鐵栅欄就是個擺設,我以前經常從這翻進來翻出去的。”
說完,李安洲拍了拍手,一只腳踩在橫杆上,就要去抓栅欄。
程景望一把握住李安洲的胳膊:“你想幹什麽?”
李安洲莫名:“翻進去啊。”
“不行,危險。”
“應該沒什麽危險吧,”李安洲不解,“你不是對這福利院感興趣麽,都到這裏了,不進去看看不是白來了嗎?”
“我不是對福利院感興趣,是對......”程景望意識到什麽,及時停住,沒說下去。
見霸總沒有松手的意思,李安洲只得打消了翻進去的念頭,問:“是對什麽?”
程景望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為什麽會進福利院?”
“很簡單啊,父母雙亡,又沒有親人,只能去福利院了。”
一聽這話,程景望後知後覺自己為了逃避追問,而問了一個蠢問題,他收斂眸光:“抱歉......”
“哎呀,沒事的,不用再意,”李安洲頓了幾秒,隔着衛衣摸了摸挂在脖子下的彌勒佛玉佩,“程總,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們去一個地方吧。”
午後的天漸漸陰沉了下來,初夏的時節算不上燥熱,微風拂過,尚帶着一絲清涼。
而山間的氣溫更要低了一兩度,蜿蜒的山路上,深咖色的超跑穿梭其間,最後在公墓的入口前停了下來。
程景望沒想到李安洲要來的地方是公墓,原本李安洲讓他在車上等一下,但他選擇一起進去。
二人來到一處墓前,墓碑是以孩子的口吻立的,上面寫着“慈母李秀雲之墓”。
“媽,對不起,好久沒來看你了,”說着,李安洲指了指霸總,介紹道,“這是程景望,程總,我的老板。”
程景望配合地鞠了個躬:“伯母好。”
李安洲笑了笑:“媽,我的老板人可好了,很照顧下屬,我現在過得很好,你放心吧。”
說完,李安洲瞄了霸總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程總,有些話我想......”
程景望會意,點頭說:“我去車上等你。”
等人走了,李安洲坐下,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彌勒佛玉佩,對墓前示意:“媽,我有好好珍藏,你留給我的玉佩哦。”
他摸着玉佩,靠在墓碑上,感嘆說:“沒想到那破系統完全把小說跟現實世界糅合在了一起,我已經快分不清這是小說裏,還是現實世界了......”
“現在的生活好像比之前有趣多了,我有老板,有朋友,”李安洲摸了摸墓碑上有些褪色了的照片,“媽,你不用擔心我,程總......他人真的很好,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一點架子都沒有,他很關照我,會替我出氣,會幫我舀粥,還會說剩飯也沒事......”
“媽,你放心,我會早睡早起,吃飽穿暖,天天開心的.......”
李安洲回車上的時候,正好撞見霸總接完電話。
“還好嗎?”程景望問。
“我沒事,好幾年沒來看看了,正好今天有機會,”李安洲看向霸總手裏的手機,“是劉青哥打來的嗎?沒出什麽岔子吧。”
程景望說:“劉青說王砺平搶救回來了,那些人找不到我,都去找老頭了,因為這事,老頭開了個協調會。我們現在回去,兩個小時,應該剛好趕上協調結束。”
“好。”
天空中烏雲堆疊,天色越來越暗。
明明才下午三點多,看起來像是快傍晚了。
他們已經在回槐州的高速公路上了,望着窗外這“黑雲壓城”的架勢,李安洲忍不住開口:“不會要下大暴雨了吧。”
這時,電光閃爍,伴随着低沉轟隆的雷鳴。
看樣子是要下雷陣雨了。
李安洲又說:“雷陣雨的話,來得快,去得也快,程總,我們應該能及時趕回去吧。”
沒有得到回應,李安洲不由得看向駕駛座。
平時霸總開車,他怕霸總悶,會找些話題聊,霸總也會接幾句,今天怎麽突然這麽沉默?
程景望臉上挂着一慣的冰山臉,根本看不出情緒。
“轟隆隆!”
猝不及防,一道驚雷響起。
幸好李安洲心裏有所準備,才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雷聲給吓到。
但是他明顯看見,程景望握着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霸總居然被雷聲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和霸總平日裏那副高高在上、冰冷疏離的模樣也太有反差了吧。
還以為身為霸總,天不怕地不怕呢。
現在跟程景望熟了很多,李安洲膽子也肥了。
他之前在程景望面前可出醜好幾次了,這回好不容易抓住程景望丢面子的時候,李安洲當然不能放過機會,他故意語氣誇張地打趣說:“程總,你放心,這雷不是來劈你的。”
程景望沒有理會,他的神色巋然不動,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霸總臉,只專心盯着前方的路況。
李安洲察覺不對,這反應有點反常啊。
恰好此時,又一道雷聲響起。
李安洲看見,程景望的手又是一抖。
不對啊。
按理說上次的雷聲之後,一般人心裏都會有準備了,很難再被吓到第二次,更何況這次的打雷聲還輕了許多。
難道......
霸總不是被吓到,而是真的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