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此時,程景望已經把車安全開進服務區停下了。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手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個灰蒙蒙的午後,天昏地暗,暴風驟雨,電閃雷鳴。

倒在血泊裏的媽媽,拿着手.槍的爺爺......

那爆裂的響聲似乎又在耳邊炸開,伴随着嘩啦啦的雨聲和驚天動地的雷鳴。

濃烈的鮮血沿着地磚蔓延開,慢慢地結成了一張網,這張網緊緊地籠罩着他,讓他無法呼吸,讓他驚恐萬分。

他跑出房門,跑進雨裏,大聲求救,雨激得他睜不開眼睛,而呼喊聲淹沒在了接連不斷的驚雷裏。

從此以後,他開始害怕打雷。

“程總,程總?你沒事吧?”

李安洲的聲音讓他從噩夢般的記憶裏驚醒,他看過去,罕見地說:“我需要緩一下。”

聽見這話,李安洲怔了一秒,出手輕輕拍了拍霸總的肩,安撫道:“那你先好好休息,眯一會兒吧。”

程景望調低座椅,閉目養神。

李安洲難以置信,原來霸總真的會害怕打雷。

甚至到了開不下車的地步。

雷聲再度響起,程景望原本放松的手一下子握成拳了。

李安洲看在眼裏,不禁伸手覆在了程景望那緊握成拳頭的手上。

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多說無益,只能等。

雷聲又響起,程景望眉頭一蹙,抓救命稻草似的反手攥住了李安洲的手。

力氣很大,抓得人生痛,李安洲下意識地想掙紮,硬是忍住了。

李安洲輕嘆一聲,靜靜地注視着程景望,他頭一回這麽讨厭雷雨天。

雷陣雨确實來得快,去得也快。

差不多十五分鐘,雨便停了,閃電和雷聲也不見了蹤影。

烏雲散開,天地之間豁然開朗,周圍的一切經過雨水的洗禮,變得嶄新嶄新的。

程景望仍抓着李安洲的手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李安洲猶豫一會,提醒說:“程總,雨停了。”

程景望睜開眼,看見自己抓着李安洲的手,立即松開。

因為被攥緊太久,李安洲手背上的皮膚指印清晰可見,手指略微充血腫脹,連指尖都有點泛白。

程景望凝視着,眼神裏似有千種情緒,他說:“抱歉......”

“沒事沒事,”為了緩和氣氛,李安洲耍寶般甩了甩手,“不過确實有點疼,程總,你真不愧是天天鍛煉的人啊,這手勁不是蓋的。”

見人神色放松了些,李安洲繼續說:“應該是我道歉才對,我以為你只是被雷聲吓到了,沒想到是真的害怕,一開始還拿這事開玩笑,不好意思啊。”

“沒事,”程景望對他笑了笑,欲言又止,最後發動車,“坐好,出發了。”

二人趕在天黑前回到了霸總的別墅。

在這之前,劉青曾特地打電話來說,協調會已經結束,程老爺子直接去霸總家裏“守株待兔”了。

看來公司裏的那些事情,程老爺子出面協調好了,現在應該就剩下這祖孫倆的“私事”了。

一進家門,果然,老程總已經在客廳坐着了,陪同的有平遠,劉青和劉姨則站在一邊候着。

他們進去的時候,程老爺子正拿起玻璃水杯喝水。

見孫子來了,程功面不改色地站起身,等人走近,直接把玻璃杯裏的水潑了過去。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程景望避之不及,迎面被潑了個結結實實。

“你真是出息了!”老程總怒斥,砰地一聲将水杯放回桌面。

劉姨急忙找來紙巾,想給霸總擦擦臉上的水。

程景望卻擡手示意不用,他微揚起唇角,向前走了幾步,抄起桌上的玻璃壺就朝程老爺子潑了過去。

“程總!”

“老程總!”

李安洲着實沒想到霸總會潑回去,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而老程總那邊,幸好平遠手疾眼快,沖上來替程老爺子擋了大半。

“乒——”

程景望潑完就松了手,玻璃壺直接掉在地上,與瓷磚相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碎得四分五裂。

李安洲看着玻璃壺碎了,不免有些肉疼。

霸總家這套玻璃壺劉姨挺喜歡的,之前他倆聊起來還專門去查了價格,得大兩萬呢。

“老程總,你沒事吧,”确認程功無礙後,平遠忍不住沖程景望說,“景望,你不要太過分了!”

程景望漠然地與程老爺子對視:“你教我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

為了緩解劍拔弩張的氛圍,李安洲拿上紙巾遞給平遠:“平遠叔,你身上要不先擦擦吧?”

平遠接了過去:“多謝。”

程景望冷着臉說:“劉姨,送客。”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祖孫倆再次不歡而散,後來還是平遠打電話給李安洲,讓李安洲幫忙轉達。

王砺平的事已經協調好了,主動辭職,拿出這些年貪的便既往不咎。

而那些公司裏王砺平一派的人,該處罰處罰,該離職離職。

這次的風波,等于是給程氏小小地換了一次血。

同時,還讓程景望這星期先不要去公司了,在家辦公避避風頭。

本來李安洲以為霸總不會配合,結果霸總真配合地在家待着了。

這倒也好,讓他也能落個清閑。

霸總倒是絲毫不放松,天天在家開視頻會議,貌似是處理國外那個公司的事。

這一星期的在家辦公,李安洲看下來,對霸總可謂是由衷敬佩啊。

雖然美其名曰“在家辦公”,但是霸總沒什麽吩咐,李安洲就天天睡到九、十點才起。

日常就是幫劉姨做做家務,給霸總送飯送水果什麽的。

生活松馳到了極點。

按理說忙了半個多月,現在清除了王砺平,又不用去公司,可以借此好好休息一下。

但霸總不一樣,作息雷打不動。

天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吃完早飯後工作。

中午吃完飯,會騰出一小時陶冶情操,畫畫、練字、彈琴什麽的,然後下午繼續工作。

吃完晚飯,休息半小時,然後去游泳,游泳完再鍛煉一小時就上樓了。

之前李安洲沒有好好觀察過霸總的作息,只是奇怪,工作日他八點下來吃早飯的時候,霸總都已經穿戴整齊、西裝革履地坐在飯桌前了。

這一周有了機會,他好奇留心觀察了一下,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真的大啊。

就早起這一點。

只有上課或兼職的時候,他才會逼自己早起,平時要是沒什麽事,巴不得睡個天昏地暗呢。

沒想到霸總一直能堅持。

周五傍晚。

因為霸總的視頻會議開太久,耽擱了吃飯,李安洲就把晚飯給他送過去。

霸總剛吃完,周連勳就笑嘻嘻地闖了進來。

“程景望,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麽不回我呢?你看見沒有,王砺平的處罰公告出了,主動離職。”

周連勳自顧自找過了個地方坐,拍手叫好:“精彩啊,太精彩了!你這一招真是出其不意啊!你家老太爺原本還想利用你除掉王砺平,自己置身事外,留個好名聲呢,結果還是被你逼出來協調哈哈哈!”

“不過你家老太爺怎麽越活越回去了,年輕的時候,那手段,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現在老了,反倒越在乎名聲了。”

“我記得幾年前,你家老太爺天天開着那輛破車,還假模假式地買頭版頭條,美其名曰,節儉。其實私底下花了比車十幾倍的錢改裝,什麽防彈玻璃全安上了。而且誰不知道呢,你家老太爺的藏車數是槐州市第一,真的是......”

“話說回來,他也算是信守承諾,之前讓我跑腿跟你說這件事,答應會給我好處。雖然最後是他自己出面解決的,但是也把我的‘跑腿費’打過來了。”

“說實話你也要小心一點,王砺平被你氣得腦溢血,怕是沒個一兩年養不回來了。他倒沒什麽,就是他那兒子不太好惹,又惡毒又記仇,聽說你們那天在醫院還動手了?”

程景望沒有回答,直接問:“你來找我什麽事?”

“這事漂亮圓滿地結束了,不得組個局,開個party啥的慶祝啊,我在酒吧包了場,”說着,周連勳朝李安洲笑了笑,“洲洲也去啊。”

程景望拒絕:“不用。”

霸總不去,李安洲當然也說:“不用不用。”

知道小周總是個不會輕易罷休的主,李安洲怕被黏上,找了個借口開溜,他端起餐盤示意說:“程總,小周總,我先下去了。”

“那算了,真沒勁,不去就不去吧,我也回去了。”

周連勳對程景望擺擺手,跟在李安洲後面出去了。

李安洲剛把碗筷什麽的放進洗碗機,周連勳湊上來了:“哎呀,洲洲啊,有個忙請你幫一下,我給程景望帶了個東西,結果放車上忘記拿了,你能不能跟我去車上拿呀,這樣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感謝感謝。”

“好啊,”李安洲擦擦手,沒多想就答應了,然後對劉姨說,“劉姨,我去跟小周總拿個東西,你留意一下洗碗機啊。”

周連勳開了一輛銀色大G,李安洲認不出是什麽車型,但也知道一定價格不菲。

周連勳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邊找東西,邊感嘆說:“特意開了輛大點的車,想着能順便接你們過去的,只是程景望那家夥就是不領情,真的是......”

見人一個勁地翻來翻去,李安洲忍不住問:“小周總,東西找不到嗎?”

“哎,還真沒找到,洲洲,你坐上去幫我找找吧,是個黑色的小盒子。”

周連勳推人坐上了副駕,順手把車門關上了。

李安洲坐上去,一頭霧水。

他認真地找了找,就這麽點地,确實什麽也沒有啊。

而周連勳乘其不備,竄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直接開了出去。

見這情況,李安洲再遲鈍也發現自己上當了:“小周總,你這是......”

“終于反應過來啦,”周連勳對李安洲挑了挑眉,“你真好騙,上了車可就別想下去咯,系好安全帶,哥哥我帶你出去玩啊。”

李安洲系上安全帶,猜道:“我們是去......你訂的那個酒吧嗎?”

“倒也不笨。”

“可是程總不去,我去有什麽用啊。”

周連勳卻說:“我覺得你去了,他也會回去的。”

“這怎麽可能,”李安洲不理解,“小周總,你把我拉過去也沒用的,程總才不會管我去不去呢。”

話音剛落,周連勳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

程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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