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時間的漩渦-5
時間的漩渦-5
黃蜂群穿過谷倉遮擋而成的陰影,顫抖着的翅膀宛如會發光的金色星星,與太陽争奪光輝。
克爾溫和伊麗娅穿過谷倉,與黃蜂群擦肩而過,他們剛與谷倉的主人告別,正要前往東北方的牧場,聽說那邊的牧場主會一種很特別的魔法——聽懂動物的語言。
伊麗娅很想見識一下這種魔法,因此謝絕了谷倉主人多留他們幾天的好意,馬不停蹄地趕往牧場。
“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俗氣了?”走出一段路後,伊麗娅後知後覺地問。
克爾溫反問:“怎麽這麽說?”
“農場主人不會魔法,所以我沒有多留的必要,一聽到牧場的主人會魔法,我就想趕去牧場看看。這樣想想,我好像成了追逐新奇魔法的人,明明簡單的生活也值得細細品味,可我卻忽略掉了平淡生活的美好。”伊麗娅在反思的時候,眉頭總是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片,很嚴肅認真的模樣。
克爾溫笑道:“我覺得這沒有問題,人只有在厭倦了新奇之後,才能細細品味重複多日的生活。我想,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吧。”
伊麗娅若有所思。
克爾溫又道:“更何況,你已經過了很久的平淡日子了,想追逐新奇就更加合理了。”
“你覺得我之前的日子很平淡嗎?”伊麗娅側過頭。
克爾溫點頭:“我的日子也很平淡。”
伊麗娅道:“好吧,我人生中最不平淡的日子,就是剛學會新的魔法的那幾天,還有想象跟你私奔的那幾天,以及你重新出現的那幾天。”
“我很高興。”
“高興什麽?”
“我是你那麽多覺得不平淡的緣由。”
伊麗娅哼笑一聲,神态仿若十八歲的少女:“你還覺得很驕傲了,是嗎?”
克爾溫稍稍收斂表情:“不驕傲。”
“我沒有不允許你驕傲。”
兩人相視一笑,自從把話都說開之後,再說回之前私奔的事情,他們只會感到淡淡的惆悵,不再為此而感到悲傷了。
他們邊聊變笑,很快就來到了牧場。
牧場的主人正在栅欄後面,蹲在一頭牛的面前講話,說是講話也許不太貼切,因為她的喉嚨中發出的是“哞哞哞哞哞”的聲音。
“你好。”等牧場主的聲音停下來後,伊麗娅立刻出聲,與她搭話,“我叫伊麗娅,他叫克爾溫,我們路過此地,想在這裏借住幾日,可以嗎?”
“噢,當然可以。我叫愛麗絲,是這裏的主人。”愛麗絲站了起來,她約莫三十歲,有一雙春草色的眼睛,棕色的頭發剪得挺短,幹練地垂到頰側,許是因為剛剛勞作完,她臉上的紅暈很明顯。她打開栅欄,請兩人進來。
克爾溫問:“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剛剛你是在跟牛講話?”
愛麗絲道:“是啊,隔壁的農場主想借我這頭牛去耕作幾日,我呢,喜歡聽從動物自己的意願,所以我在問它,想不想去隔壁耕作幾日。”
伊麗娅掀起嘴角:“我們聽隔壁的農場主說,你能聽懂動物的語言,但是沒想到你還能跟動物交流,這可真是太厲害了。”
“是啊,知道我這個能力的、家裏有動物的人,都恨不得天天請我去他們那裏跟他們的動物講話,感覺他們仿佛把我當成長得像人、會說人話的動物了。”愛麗絲提到這件事,眼底頗有些無可奈何,“但我自己也養了不少動物,根本沒多少時間去照看他們的動物。”
伊麗娅問:“那只能拒絕他們了?”
愛麗絲聳聳肩:“偶爾有些特別緊急的情況,我還是得去看看的,畢竟都是鄰裏,互相幫助才能抱團取暖。”
伊麗娅垂眸,看着在愛麗絲腳邊拱來拱去的牛:“這頭牛願意去嗎?”
“不願意。”愛麗絲搖頭,“它說去農場耕作很累,農場主一天到晚都在使喚它,它不想去。”
克爾溫問:“所以它就不用去了?”
愛麗絲道:“現在還沒有決定,我再勸勸它,畢竟我跟農場主的關系不錯,而且上次我已經拒絕過他一次了,這回再拒絕不太好。”
“怎麽勸它?”伊麗娅問。
愛麗絲道:“還能怎麽樣?用對付人類的那一套咯,先威逼再利誘。”
伊麗娅覺得好笑,對付人類的套路用在動物身上,居然也是如此的适合。她看着愛麗絲又“哞哞哞哞哞”地跟牛講話了,便靜靜地等待結果。
克爾溫小聲道:“你覺得這頭牛會答應嗎?”
伊麗娅道:“我覺得會。大部分人都擋不住威逼利誘,我想大部分的動物也是如此。”
果然,在伊麗娅這句話說完沒多久,愛麗絲就拍拍手,輕松地說:“搞定啦。我答應了它,只要它出去耕作幾日,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不會借它出去幹活了。”
愛麗絲與牛談妥條件,便帶着克爾溫和伊麗娅去屋子裏了,那是一間簡單的二層木屋,愛麗絲見他們都是老人,便将一樓的房間讓了出來,将自己的床鋪搬到了二樓去。
克爾溫要給愛麗絲報酬,愛麗絲擺擺手道:“我一個人住久了,你們住幾天不會給我帶來任何麻煩,還能陪我說說話,說不上是誰幫誰更多,我就不收你們的錢了。”
克爾溫聽出愛麗絲不是在客套,便将錢收了回去:“那便多謝了。”
愛麗絲問:“你們會魔法嗎?”
伊麗娅對愛麗絲很有好感,便沒有隐瞞,她說了,克爾溫自然也就說了。
愛麗絲“哇”了一聲:“跟你們的魔法比起來,我的魔法突然就不值一提了。”
“別這麽說。”伊麗娅笑着說,“你的魔法很好,能跟那麽多動物交流,我真的很羨慕。”
愛麗絲笑道:“也許人們都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吧,我覺得你的魔法更好,你覺得我的魔法更好,可如果有交換魔法的可能,我們肯定都是不願意換的。”
伊麗娅道:“你說得對。人無非貪心。”
就這樣,克爾溫和伊麗娅在愛麗絲的牧場住下來了,他們總是跟在愛麗絲的旁邊,問愛麗絲跟那些動物說了什麽,動物又是怎麽回應的。
愛麗絲養了很多動物,山羊、牛、鹿、雞、兔子、松鼠、狗……
山羊被養得嬌氣,不肯自己吃草,非得讓愛麗絲親自喂,有的時候愛麗絲忙起來管不上它,它寧願餓着也不願意吃早就準備好的草。愛麗絲很無奈,只能苦口婆心地教育山羊,要學會獨立。山羊左耳進右耳出,今天說明白了,明天又成了那個不能自主的山羊。
伊麗娅嘗試着喂了一次山羊,原本以為山羊不會理會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山羊居然乖乖地吃掉了她手上的草。而輪到克爾溫嘗試的時候,它卻拒絕了克爾溫的投喂。
伊麗娅問愛麗絲為什麽會這樣,愛麗絲問山羊,山羊說它不喜歡男人。
克爾溫:“……”
伊麗娅和愛麗絲都哈哈大笑。
狗是很調皮的狗,它總是追着一群雞跑,把一群雞鍛煉得身上沒有一絲贅肉,但也沒剩幾根毛了。愛麗絲總是被滿天亂飛的雞毛弄得很頭疼,問狗為什麽要追着雞跑。狗說,因為雞好欺負。愛麗絲罵狗欺軟怕硬,狗說那是跟別的狗學的,別的狗是跟他們的主人學的,愛麗絲啞口無言。
伊麗娅覺得在愛麗絲的魔法下,動物都變得很有靈性。
松鼠倒是沒什麽話說,它總是叼着松果爬上樹幹,用豆子般的小眼睛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啃松子的動作卻十分敏捷,跟它謹慎的外表很不匹配。
愛麗絲說這只松鼠是松鼠裏面的蠢貨,不太能聽懂松鼠話,更別說用松鼠的話來表達自己了。但那也沒有辦法,自己養大的松鼠,哪怕笨成這樣,也只能寵着了。
伊麗娅童心忽起的時候,會故意吓唬吓唬這只松鼠,松鼠吓得捧着松果,豎起周身的毛,呆呆愣愣地望着伊麗娅,一動不動,仿佛被定了身那樣。
克爾溫笑着說:“你別把它吓死了,我們賠不起。”
伊麗娅疑惑道:“也不至于這麽膽小吧……”她看着松鼠瑟縮的樣子,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變得非常不确定。好吧,也許這只松鼠真的會吓死,為了不背上松鼠命,她連忙拉着克爾溫走遠了。
在牧場住下來第四天的時候,伊麗娅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問愛麗絲:“你每天都跟這些動物說話……你會宰殺它們嗎?”如果答案是會的話,那也太難受了吧。
愛麗絲笑道:“不會的,我把它們當成家人,養它們不是為了獲利,所以我不會宰殺它們。”
“那就好。”伊麗娅松了一口氣,她不過是在這裏待了幾日,跟這些動物都已經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它們的主人呢。
愛麗絲道:“不過,雖然我不會宰殺它們,但是它們的壽命都沒有人類長。看到它們老死的時候,我也會很難過。”
“不過,總體而言,養它們的快樂肯定是多于悲傷的吧?”伊麗娅道。
愛麗絲說:“這倒是真的,所以我還是會一直養着它們。”
愛麗絲也會看克爾溫和伊麗娅展示的魔法,她總是驚嘆連連,她最喜歡克爾溫的造物魔法,覺得創造這件事好得無與倫比。
克爾溫便做了一些花費心思的小物品,送給愛麗絲,當做借住的報酬,這回愛麗絲沒有拒絕,因為她根本無法拒絕。
克爾溫和伊麗娅在愛麗絲家多住了幾天,等某天月落雲聚、天際線蒙蒙發亮的時候,他們依依不舍地跟愛麗絲道別,再次踏上了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