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徹夜難眠
徹夜難眠
奶茶店的店主是個微胖的中年女人,生得慈眉善目,聽說這兩個看起來就乳臭未幹的小孩子要包店,再看他們倆模樣矜貴,氣度不凡,立刻麻利地應下了。
反正有錢不賺王八蛋。
蘇飲月聽到過女服務員說,這店主是秦言的親戚,便跟她攀談起來。
這店主姓崔,這家奶茶店也是她老公嫌她整天無所事事只會搓麻将,所以包下來給她看管的。她提起秦言時目光閃爍,神色複雜:“那孩子是我的外甥女,一年前才從別人家認回來的。”
話鋒一轉,又是問道:“你們跟她認識?”
蘇飲月點頭,蕭振說道:“以前是舊識,現在我們都在一中讀書。”
那崔姓女子恍然大悟似的,好奇問道:“那你們也認識我兒子,崔一涵吧?我兒子在高二5班,成績可好了!每年田徑運動會……”
一說起她的兒子,這崔母就跟開了黃河閘口一樣滔滔不絕,蘇飲月不着痕跡地打斷她:“阿姨,這些我都知道,我轉校來一中之後,一直坐在崔一涵旁邊。”
崔母頗為驚訝的看着她,蘇飲月咬扁了嘴裏的吸管,說道:“我還是比較想了解秦言的事情,她對我很重要。”
蕭振在旁邊嗤之以鼻,蘇飲月瞪他一眼,他便默然插兜,擺出一副随你的表情。
崔母這才戀戀不舍的收起了自己的炫耀欲,看着面前模樣溫柔可人的蘇飲月,斟酌道:“秦言的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從我弟弟那一家遭遇了車禍之後,她就離開了以前的秦家。我弟弟一家家境也不差,但秦家和崔家兩家之前沒做公證,財産都在崔瑜名下,不過就算給秦言,她也不會要的。”
她嘆了口氣,說道:“秦言心裏也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她爸媽和秦夫人,畢竟秦夫人還懷着身孕呢——她搬出去後租了個房子,住在個破舊的巷子裏,周末就來我這裏做兼職,賺生活費,也幸好她一直名列前茅,一中給她免了學費,不然還不知道該怎麽靠這點錢活下去呢!”
蘇飲月微微出神,崔母又擡起頭來,看着他們倆,笑道:“真看不出來,秦言以前在的家庭也只是小富小貴,竟然有你們這兩位身價不菲的朋友,要是肯向你們伸手求助,肯定比現在過得好多了。”
蕭振在旁邊搖頭,十分認真地說道:“我也希望她向我伸手,對我來說,都是一點小錢而已。但對于秦言來說,她不可能向任何人低頭。”
他往後一仰,倚在沙發上,長嘆道:“也許這就是秦言吧。”
崔母尴尬笑笑,繼而說道:“她是有骨氣的,遭了這飛來橫禍,許多人早就自暴自棄,整天酗酒打架逃避現實了。就像我以前的那個外甥女崔瑜,唉,她以前那麽乖巧,現在離經叛道整天在社會上鬼混,真是說都不說聽。”
落日餘晖,金光璀璨,雲層如火。
即便還是下午,巷道裏已經是一片漆黑。兩邊的高樓擋住了光線,在這漆黑的巷子裏,秦言穿着滑稽的玩偶熊貓服,輕車就熟地走了回來。
路上幾個小孩子好奇地對她指指點點,這些穿着破舊衣裳的孩子跟在她後面嬉戲打鬧,而後又在巷道面前止步。
進了房間,脫下滿是汗味的衣服,她将玩具熊貓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髒衣簍裏。
整個房間十分狹小,一張不足一米五寬的鐵架小床,一張破舊的小木桌,桌子下缺了一角,被她從樓下撿了塊磚給墊上了,還有一個低矮的舊式衣櫃,三個物件就将房間占了個滿滿當當。
而廚房裏面是空的,櫃臺上擺滿了書。
全是她寫完了的練習冊。
門上有好幾把鎖,門後面還有一個棒球棒。這是她以前被許多次醉漢晚上敲門騷擾後,不得不準備的防身器皿。
這裏是城中村,但在x市的好地段,許多的房子上已經寫上了拆字。這些年房地産發展迅速,許多地産公司湧進X市,這一片城中村大部分人都已經拆走了,搬進來的基本都是貧困的租客。
秦言租的這棟樓幾乎是這片區最便宜的,這棟樓除了她之外只有零星幾個人居住。每年800的房租,沒有熱水,沒有空調。在這火爐一般的城市,夏天待在房間裏,就如同蒸桑拿,晚上睡覺的時候,吹着電風扇時不時跳閘,身上更是悶出一層汗。
對以前也一直錦衣玉食,生活優渥的秦言來說,這簡直是她不曾想象過的生活。
要攥緊手裏的每一分錢,讓自己有尊嚴的活下去。
剛洗完澡,她尚未來得及擦頭發,門口便響起敲門聲。
聲音急躁,幾乎是在拍門。
秦言一聲不發地走到門口,她拎起棒球棒,冷靜地問道:“誰?”
以前她剛搬到這裏來的時候,有許多在樓下打麻将的中年男人看着她上了樓,晚上會趁着黑朝她騷擾,還有流氓對着她吹口哨。
直到她有一天當着一群正在吹口哨的地痞流氓面前,快準狠地一棒打爛了一個西瓜,那西瓜四濺的汁水猩紅如血,在地痞流氓震驚的目光中滿地流淌。
這起了無聲的震懾,至少附近一帶沒有再在晚上明目張膽地對她吹口哨耍流氓的地痞。但醉酒之後,來騷擾叫罵的醉漢還是隔三差五地來,顯然惦記着她這年紀尚輕,單身獨居的女孩子。
但他們也只敢在心裏惦記,借着酒瘋來這裏拍門。
門外有中年男子毫不客氣地大聲喝道:“拆遷辦的!這都樓都危樓了還住着吶?早就發了通知了,這棟樓再過兩個月就要拆了,你住在這裏不要命了嗎!”
秦言在門內無聲地放下緊握着的棒球棒,說道:“我知道了,最多再過半個月,我就搬走了。”
她去年交的房租,馬上就要到期了,這兩周也正忙着找房子的事情。
那人又沒好氣地說道:“早發了通知,就貼在樓道上,不長眼睛嗎!個個不要命的,住在這地方要是出了命還不是給我們添麻煩!”
那人罵罵咧咧地下了樓,聲音漸行漸遠,顯然又是去拍其他戶人家的房門了。
秦言脖子上搭着素色的毛巾,穿着款式單薄的睡衣坐在床上,她從秦家搬出來的時候,除了幾張照片和身份證,什麽都沒帶。
就這些毛巾和睡衣,也都是後來才買的,質量雖然一般,但天天用竟然也撐了這麽久。
她拿起毛巾剛要擦頭,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敲門聲極為禮貌,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她走到門口,以為是拆遷辦去而複返,隔着門冷靜地說道:“還有什麽事嗎?”
敲門聲停了,蘇飲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秦言,你在家啊?”
蘇臻在後面跟着說道:“秦言姐,開下門,我們來找你——”
秦言回頭看了一眼狹小的房間,心止不住地往下墜。她冷冰冰地開口道:“你來找我做什麽?”
門外的蘇飲月跟蘇臻面面相觑,蘇飲月小心翼翼地說道:“今晚不是蘇臻生日嗎?”
秦言打開門,她濕漉漉的頭發散亂,發梢還淌着水,身上有細微淺淡的香皂清香。她越過蘇飲月的肩頭,看向蘇臻,神色溫和,淡淡道:“生日快樂。”
蘇臻心頭一暖,連忙點頭說道:“謝謝秦言姐。”
蘇飲月還沒來得及往屋裏看一眼,秦言說完了生日快樂,立刻又将門關上了。
門砰的一聲在她面前關上,蘇飲月措手不及,當即惱怒地拍門:“秦言你幹嘛,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去宏城酒吧嗎!我們是特意來接你的!”
秦言的聲音隔着門,聽起來十分低沉:“一分鐘。”
蘇飲月一愣,繼而更是用力地拍門:“哪有這樣一分鐘的!而且——”
她急中生智,又說道:“這顯然還沒到一分鐘,你出來,我計時!”
蘇臻無語地看着她,猶豫片刻拉了拉她的手,說道:“姐你幼稚不幼稚?!”
蘇飲月瞪他一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在門外喊道:“說了一分鐘就是一分鐘,你出來我計時,不然我今晚就不走了!”
蘇臻覺得自己姐姐的智商好像已經被什麽東西大幅度拉低了,秦言那麽成熟,肯定不屑于跟她玩這種幼稚的游戲。
但沒想到,門吱呀一聲開了,秦言還真就開了門,站在門口,十分從容地說道:“一分鐘。”
蘇臻目瞪口呆,繼而心想,秦言的智商肯定是被她姐姐拉低了。
蘇飲月拿起手機,剛要開屏計時,旁邊蘇臻立刻打斷她姐姐令人發指的行為,說道:“秦言姐,你不是答應了來我的生日聚會嗎?我特意在宏城開的包間,就你我還有姐姐。”
秦言看向他,臉上浮現了片刻遲疑,蘇臻一轉攻勢,又朝向蘇飲月,一個勁眨眼:“以前每年我生日,秦言姐都會給來給我慶生的。”
蘇飲月連忙附和,上前一把用腿別住門,伸手死死地抱住秦言的胳膊,仰起頭看她:“你答應我的是宏城酒吧一分鐘,不是這裏一分鐘!”
被她猝不及防抱着的手好似被火灼燒,傳來令人心驚的熱度。秦言掙脫兩下,卻實在不忍心用力傷了她,只能沉着臉說道:“你先放手!”
蘇飲月緊緊地抱着她胳膊,仰着頭撒嬌:“我不!除非你答應我一起過去!”
她面容嬌憨,真真是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嬌柔無辜,那雙小鹿般純澈的眼睛裏倒影出秦言的臉。
被抱住的胳膊好像在這肌膚相觸間燃起一簇火焰,血液倒流,她心跳加快,還是面不改色地挪開眼,說道:“你先放開再說。”
蘇飲月得寸進尺,放開了她的手之後忽然猛地摟住她的腰,洋洋得意:“你不答應我,我就不撒手。”
秦言越發無措,但她面上沉靜,只是心跳聲越來越響,幾乎再隐瞞不下去。她将手放在蘇飲月肩頭,微微俯身,神色深沉問道:“你确定要這樣?”
蘇飲月被她忽然湊過來的臉吓住,下意識地眨巴眼睛,聲若蚊吶:“什麽這樣?”
秦言的臉離她極近,幾乎可以聞到她剛洗過的濕漉漉黑色長發裏洗發水的香味。那香味已經不像以前的味道,但一樣的讓蘇飲月無比着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挂在她身上吸個夠。
她臉上慢慢地浮上兩團紅霞,站在原地,好似身子僵硬,摟住秦言腰肢的手也不知該如何擺放才好,面前只看得見秦言越來越近的臉,聽得到秦言的聲音,聞得到秦言的香味。
她情不自禁地閉上眼。
面上一涼,她如夢初醒,睜開眼,秦言還是那樣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看着她,發梢淌下的水珠落在她的臉上,秦言伸手在她的臉上抹了抹,看了看,說道:“今天的粉底防水嗎?”
蘇飲月像是被烙鐵燙了手一般,猛然放開摟住她腰肢的手,無地自容,慌亂無措地說道:“防水——不對,我今天沒有化妝,下午卸了妝,不對,你故意吓我的是吧!”
她又羞又惱,幾乎站不住。旁邊蘇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湊過來,小心翼翼問道:“姐,你受到驚吓還會閉眼睛嗎?”
他臉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蘇飲月擰他胳膊:“小屁孩,要不是為了你的生日會,你姐我至于這麽出醜嗎!剛剛看到的,聽到的,全忘了!”
蘇臻連連告饒。
秦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蘇飲月還是厚着臉皮,紅着臉倚在門口,低着頭說道:“不管怎樣,你答應過我的,要給蘇臻慶生。”
秦言看了旁邊的蘇臻一眼,後者立刻點頭如小雞啄米:“秦言姐,你要是能來我會很高興的!你不知道,我跟姐為了這生日會,還特意給蕭振哥塞了個大紅包,讓他跟我爸媽說今天我和姐姐今晚在他那裏開party呢!”
想了想,他又攥緊拳頭,極為期待地說道:“這還是我跟姐姐第一次夜不歸宿!我們一定要一醉方休,徹夜狂歡,才能對得起我的壓歲錢紅包!”
秦言看着他,半響才無奈搖頭道:“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學會賄賂人了。”
蘇臻臉一紅,說道:“那不是賄賂,那叫收買。”
秦言回頭看了一下狹小逼厭的房間,來不及考慮,蘇飲月已經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緊扣,臉頰微紅,卻又裝作全然不在意:“別猶豫了,就一晚上而已。光我跟蘇臻,也沒什麽意思,是吧?”
她十分真誠地說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除了我們三個,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
秦言看着她,許久才輕輕地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