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若即若離
若即若離
期中考試的考卷很快就發了下來。
轉學到這裏已經快兩個半月了,最初蘇母意志堅定地要求蘇飲月退學,又在知道蕭振來到之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能讓蘇飲月跟蕭振舊情重燃,那對當下正在合作的兩家真是再好不過了。
蘇飲月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玩着手上的筆。桌上攤着的試卷上鮮紅的分數像是在嘲笑她。
蘇飲月黯然神傷一般惆悵長嘆一聲,四周的人紛紛安慰她:“我們也沒考好”“這次的題太難了”“下次飲月你肯定可以考個更好的分數”。
連老師發試卷的時候都安慰了這個裝模作樣好學生。不得不說,蘇飲月從小就會察言觀色,善于僞裝,想要讓誰喜歡自己,那簡直手到拈來。
她雖然成績一塌糊塗,上課也趴在桌子後面睡覺,但總給人一種“我在好好學習但是就是學得不好我也很委屈”的錯覺。
秦言那邊毫無疑問地又是承包了年級第一的寶座,崔一涵緊跟其後,成績也是在全校排得上前十的佼佼者。
以前秦言在A市上學的時候也是常年第一。她學習的時候從來是心無旁骛,也不會在意旁人的舉動。
所以當蘇飲月拿着卷子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察覺。
直到一只纖纖素手按在她的面前,秦言才擡起頭來。
蘇飲月笑眯眯地看着她,問道:“秦言,我這些題都不太會,你可以教教我嗎?”
秦言停下筆,看着她手裏試卷上的個位分數,頗為無奈地說道:“不可以。”
四周的目光都朝她倆投來,在5班看這兩大美人争風吃醋已經成了班級日常娛樂活動。
美人舉手投足都令人陶醉,何況她們的美天差地別,一個甜美一個高冷,風格迥異,每當站在一起,便是奪目風景。
蘇飲月眨了眨眼,微微附身湊近她,語氣帶着魅惑:“真的不教我嗎?秦言你也太小氣了吧?”
仿佛是自願堕天的聖潔天使,露出專屬于魔鬼的魅惑笑容。
整個教室裏大部分人都被她這個又嬌又茶的語氣所征服,前面陳陽碩轉回頭來,擡起試卷立刻毛遂自薦:“飲月我可以教你——你看我也考及格了呢!”
蘇飲月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幾個男生紛紛主動過來,将試卷往蘇飲月面前一攤,各種争先恐後:“我也可以教你呀飲月同學,我成績也不差,你看。”
蘇飲月被他們包圍在中間,露出一個為難的神色,嘆氣道:“可是我最後面一道大題不懂诶。”
……最後一道大題本就是壓軸,班上除了秦言和崔一涵外,幾乎沒人答對。
衆人發出了失落的感嘆,秦言還是無動于衷,埋頭寫卷。旁邊崔一涵卻開口說道:“我教你吧。”
有那麽一瞬間,教室裏幾乎鴉雀無聲。
從蘇飲月轉到一中來之後,在大部分人看來,她跟秦言之間的競争都以“崔一涵的正牌女友”所發生。
盡管這三人心知肚明其中奧妙,但在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上,從沒有反駁過這種別人加諸在身的印象。
崔一涵抽出自己手中的試卷,再拿過蘇飲月手裏的試卷,一看分數,嘴角抽搐。
這樣個位數的成績,不知道老師是怎麽會覺得蘇飲月勤學好問的。
如果不是蒙對了幾道數學題,估計這個位數都保持不了。
八卦而熱辣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被籠罩其中的蘇飲月和崔一涵都視若無睹。崔一涵起身走到她的位置旁邊坐下,熱情的女同桌早已讓開了位置,眼巴巴地看在旁邊看着。
崔一涵拿起卷子擺開,擡起頭看着旁邊坐着的心不在焉的蘇飲月,問道:“要不要給你從基礎的講起?”
蘇飲月敷衍道:“都行。”
反正她也聽不進去,她的成績一向是年紀倒數,以前秦言也曾經想過給她私下補課,但後來期末時依舊形只影單的個位數深深地挫敗了秦言的信心。
她根本就沒有學習的心思。
兩人交頭接耳,看似親密,旁邊的女同桌看得十分豔羨。崔一涵長得又高又帥,黑色短發,皮膚偏白五官清隽卻不失陽剛,笑起來是十足的陽光。
而且他為人和善,幾乎不會拒絕別人的請求,在一中的人緣一直很好。
蘇飲月微微出神地望着窗外,崔一涵跟她耐心地講解着卷子,但他也知道蘇飲月心思不在這裏,便自顧自地講下去。
蘇飲月看着他的臉,忽然問道:“你喜歡秦言嗎?”
崔一涵差點咬到舌頭,話講的好好地,忽然就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他神色詫異地轉過頭去,蘇飲月直視着他的臉,十分篤定地問道:“我的意思是,在你不知道秦言是你堂妹的時候。”
她靠着窗,下課時分,教室裏亂糟糟一片,剛剛看熱鬧的人大多都散了。除了旁邊虎視眈眈的女同桌,基本不會再有人關注這邊。
崔一涵沉默良久,被她的視線盯着,壓力不小。半響,他才艱難開口道:“你也知道,她是我親堂妹,血緣關系的。”
話裏的意思,蘇飲月不可能不懂。
也許以前,在對秦言身份尚不清楚的時候,崔一涵在跟她接觸的時候,是有過心動的。
只是這無法擺脫的血緣關系,讓他的那點小心思戛然而止。
蘇飲月這才将視線挪開,忽然又說道:“聽說那個羅雲雲很喜歡你,現在跟程德仕談戀愛了,還是一心想着找秦言的麻煩。”
她輕描淡寫,崔一涵停下筆,頗為無奈地說道:“我以前就拒絕過她了,但是——有些時候,拒絕和不拒絕都是一樣傷人,我也不想傷了別人的心,才會放出我跟秦言談戀愛的風聲。”
崔一涵每天都跟秦言一起放學回家,兩個人有着一層血脈織就的親緣關系,他又是秦言在這個學校裏唯一可以交流的堂哥,自然無話不談。
自從蘇飲月自願報名參加運動會表演,跟秦言一起在排練室排節目之後,兩人的關系越發撲朔離迷,連蘇飲月都不清楚秦言的忽冷忽熱若即若離是為什麽。
也許有一刻,她離自己很近,但下一刻,就會很遠。
其中原委,她隐隐約約也猜測得到。
為了證實這個原委,蘇飲月又開口問道:“我媽是不是找過秦言?”
崔一涵看她一眼,輕聲嘆息道:“真不知道該說你這是千金大小姐不懂人間疾苦,還是後知後覺。”
蘇飲月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我媽能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就去找秦言麻煩?她以前可是最喜歡……”
崔一涵打斷她:“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就是為了讓秦言過的能好一點。
就算物質層面不能資助她,但至少精神上給予她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但他們的力量太過渺小,在背後依仗家庭而光鮮生活的時候,怎麽可能做出家庭所不支持的舉動來。
蘇飲月默然,崔一涵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其實也不是多大事情,秦言跟我說過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是秦言的至交,她和你保持距離,其實是當下最好的方法。你身邊永遠聚集着這麽多人,難道還缺一個秦言嗎?如果你覺得被冷落了,可以把心收一收,好好學習它不香嗎?”
蘇飲月被他說得嘴角抽搐,崔一涵拿起卷子,起身離開:“好了,我說完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學生們成群結隊。
蘇臻站在黑色的轎車外,看見蘇飲月放學跟班上的女同學們有說有笑的走過來,連忙招手:“姐姐!”
蘇飲月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四周的女同學們就像衆星拱月一般圍繞在她身邊,旁邊的女同學朝她揶揄道:“你弟弟真帥啊,什麽時候介紹一下?”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心裏面只有戀愛,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蘇飲月對此嗤之以鼻,見怪不怪。她自然而然的說道:“我這個弟弟除了游戲以外,心裏還能放下什麽東西?等他長大了再說吧。”
女同學被委婉的拒絕了,卻并不覺得生氣,反而十分期待。
蘇飲月脫離了這一群女生,快步走過來,習慣性地拉開車門,卻看到裏面早已坐了一個人。
不是蘇母,而是蕭振。
看到裏面坐着的蕭振,蘇飲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猛的關上了門。
黑色的車窗玻璃慢慢搖下,蕭振的臉依舊是高傲矜貴的神色,坐在車裏面十分悠閑的說道:“怎麽,看見我還不高興?”
蘇飲月扯了扯嘴角,沒好氣地說道:“你家裏破産了嗎?還要來坐我家的車?”
蕭振很是紳士風度的沒理會她的譏諷,下了車,打開門給蘇飲月做了個請的姿勢,忍不住反唇相譏:“你以為我多想坐你家的車,是我媽說了,以後讓我接送你放學,好培養咱們之間的感情。”
蘇飲月捂着胸口作嘔吐狀。
蕭振摸了摸鼻子,四周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過,對他們都有些指指點點。蕭振這張金字招牌一樣的臉,擱在校園裏幾乎是萬人迷一樣的男神角色。如果不是他性格高冷目中無人,估計給他投懷送抱的女孩子都能排到校門口去。
才來半個多月,他就成了一中能跟原來崔一涵分庭抗禮的風雲人物。
許多路過的學生都已經認出了蕭振,許多女孩子捂嘴小聲議論。
蕭振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頓了頓,他又說道:“行了,別幹站着了,你這也太下我面子了。”
蘇飲月無動于衷,旁邊蘇臻也連忙過來打圓場,說道:“姐,這不幹蕭振哥的事情,都是媽跟蕭伯母商量的,以後每天讓蕭振哥來接我們上下學。”
蘇飲月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蘇臻:“誰是你蕭振哥?”
蘇臻被說的臉色頹然,不得不聳肩表示無奈。蘇飲月坐上車,問道:“我媽呢?”
她不是一直在接自己上下學嗎?
她坐在副駕駛座,蕭振跟蘇臻坐在後面。蘇臻玩着手機,頭也不擡地說道:“媽說今晚上有點事,明天她要回祖宅,畢竟再過十天奶奶要過生日了,到時候咱們都得回去。”
蘇飲月恍然大悟,蘇老夫人今年滿六十大壽,蘇家書香門第,又在A市一向出名,自然是要好好操辦的。
蘇老夫人向來寵愛這一對孫子孫女,蘇飲月跟蘇臻以前時常在祖宅過年。有一次蘇飲月邀請秦言回祖宅過年,在這期間見了無數親戚好友。
有個不開眼的遠方表哥對秦言一見鐘情,十分不要臉地纏着蘇飲月問秦言的事情,後來還攔住秦言要對她表白。
蘇飲月十分痛恨他這種糾纏行為,再聽說他向秦言表白後更是勃然大怒,兩個才十二歲不到的孩子一言不合,竟然在院子裏大打出手。
——最後還是秦言把她們倆拉開了。表哥躲在姨娘懷裏大哭,蘇飲月就抱着秦言大哭,鬓發散亂,臉帶紅痕,誰都拉不開。
只是後來蘇老夫人出來,将她從秦言身上扒拉下來,鬧劇才算收了場。只是上了年紀的人,老愛念叨一些瑣碎小事,每次回到祖宅,蘇老夫人總愛打趣她小時候的溴事,隔三差五就把這些舊事翻出來說,蘇飲月又好面子,每每聽到都倍覺尴尬,便很少再回去祖宅了。
察覺到蘇飲月再出神,蕭振在旁邊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媽給我家裏發了請帖,到時候我媽也要帶我出席。”
蘇飲月十分不屑地一仰頭,靠在車座上,冷冰冰道:“那是大人之間的事情,跟我無關。”
蕭振遺憾地說道:“你媽還很希望我以你的男朋友身份出席呢!”
蘇飲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旁邊蘇臻手機玩的火熱,蘇飲月惡從膽邊生,忍不住譏諷道:“你就是以我前男友身份出席,我媽也會很高興的。”
蕭振被她反駁的啞口無言。
頓了頓,他又問道:“我聽說下周的運動會上,你跟秦言要去表演節目?”
司機老李忍不住看了一眼後視鏡。
蘇飲月下意識地也看了一眼司機老李,她跟秦言排練了一周多,但都是在學校裏,用的也是課餘時間。老師也并不會特意去給家長彙報這種事情。這事情還沒人告訴過蘇母。
察覺到被蘇飲月盯着,老李尴尬地說道:“我什麽都沒聽到。”
蘇飲月這才挪開眼,想想又頗為無語,回頭看着蕭振,說道:“你身邊那個程德仕,跟你們班上羅雲雲談戀愛了,怎麽羅雲雲還對我們班崔一涵念念不忘?”
就因為對崔一涵念念不忘,所以才對秦言耿耿于懷。
蕭振一臉迷茫:“誰是羅雲雲?”
他還真是一頭霧水,來這邊這麽久了,他連班主任的名字都沒記着。倒不是他記性差,而是他根本不屑于記住這些人的名字。
這種矜貴的天之驕子,怎麽可能記住這種平凡路人的名字。蕭振素來目中無人眼高于頂,對什麽同窗情誼,心中只有嗤之以鼻。
反正日後不是一路人,何必花時間去記住別人的姓什名什呢?
不過崔一涵他還記得,隐隐約約有個印象。畢竟崔一涵頭上頂着一中金童玉女的名號,還是公認校草,值得他浪費一點時間在心裏留個名。
蘇飲月見這番話對他簡直是對牛彈琴,不得不又說道:“程德仕的新女朋友,你不會沒見過吧?”
程德仕跟蕭振算得上是臭味相投,并稱基友,都是一樣的狂妄自大。只是蕭振至少外表上還是彬彬有禮,他的高傲只停在面上的冷若冰霜。
但程德仕卻是十足的桀骜。
以前蘇飲月為了接近蕭振,也跟程德仕打過交道。程德仕一直很不喜歡她,反倒挺看重秦言。尤其是在蘇飲月态度敷衍地甩了蕭振之後,作為兄弟的程德仕對她心裏更是窩着火,對她萬般厭惡。
蕭振哦了一聲,回想了一下,懶散地說道:“想起來了,我就說這幾天偶爾看到他摟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原來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啊!”
他低低一笑,好奇道:“你不喜歡她?”
蘇飲月望着窗外,十分冷淡道:“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她不來招惹我和秦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