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水滴石穿

水滴石穿

話一出口,空氣中瞬間彌漫了難言的沉默。

僵硬了片刻,鄭涵先一步開口問道:“你什麽意思?”

他手裏拿着頭盔,臉上有顯而易見的警覺,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下一步就要過來搶相機。羅雲雲也是一臉驚疑不定,上前一步,伸手道:“蘇飲月?”

蘇飲月原地站定,将相機攥住垂在身側,絲毫沒有歸還的意思,朝他們歪頭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對秦言做的事情,我一定會百倍奉還哦。”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與她打過這麽多次照面,羅雲雲還是第一次看到蘇飲月臉上露出這麽冰冷的神情,打量他們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個極其憎惡又惡心的東西。

羅雲雲尚且還沒說話,鄭涵歷來脾氣暴躁,聽到她出言挑釁,已經忍不住拽起袖子:“原來是給秦言出頭的,膽兒還挺肥啊?”

他揮着拳頭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你他媽的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蘇飲月絲毫不怯,仰起頭直視着他,眼神輕蔑充滿了傲慢:“你他媽的知道我是誰嗎?我敢一個人來這裏,你怎麽不打聽打聽我什麽來歷,你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明明她才是個頭矮的那一個,但在那一刻,人高馬大的鄭涵竟然有種生生被她氣勢壓過一頭的感覺。他三兩步走過來,來勢洶洶地站在蘇飲月面前,但遲疑了片刻,被她眼中的冷酷所震懾,還是沒敢對她動手,只是叫嚣道:“老子懶得跟你計較,把老子相機還給我。”

羅雲雲拽了拽鄭涵的袖子,有些心慌地朝蘇飲月說道:“蘇飲月,你不是跟秦言關系也不好嗎?你幹嘛要為她出頭?”

蘇飲月看了她一眼,見她楚楚可憐的躲在鄭涵身後,連發話都這樣委委屈屈,不由得嘴角輕挑,露出個譏諷的笑容,說道:“羅雲雲,你不是跟秦言沒什麽交集嗎,有多大的仇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羅雲雲不再說話,鄭涵倒是開口道:“別他媽的磨叽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這事就當沒發生!”

他伸手來拿相機,蘇飲月躲開了他的手,稍微退後一步,微微挑眉:“這事怎麽能當沒發生呢?”

鄭涵的臉色鐵青,她側耳傾聽了片刻,面朝鄭涵展現了一個輕松的神色,甚至還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在那甜美的臉蛋上浮現的淺淺梨渦,仿佛生久了天使外表的魔鬼,終于忍不住露出了惡毒的笑容。

四周傳來紛亂的腳步聲,鄭涵和羅雲雲都愣住了,蘇飲月再次退後了幾步,身後的廠房雜物後漸漸走出來好幾個拎着棍棒的混混,個個染着五顏六色的頭發,為首的男生穿着高跟,嘴裏叼着支煙,身材高瘦一身黑衣,又酷又飒。

羅雲雲和鄭涵大驚失色,又不約而同地朝蘇飲月怒目而視。鄭涵揚了揚胳膊,擺出一副混混打架的架勢,怒極反笑道:“蘇飲月,你以為人多就可以把我怎麽樣了嗎?你知不知道我在哪條道上混的啊?”

蘇臻走在最前面,一溜小跑過來湊到蘇飲月的身邊,一臉擔憂地說道:“姐!你沒事吧?”

蘇飲月将相機遞給他,那個黑衣的高瘦男子走到她旁邊,撇她一眼,問道:“你就是妍姐的朋友?”

蘇飲月歷來長袖善舞,善于與人交好,幾乎從不交惡。妍姐是蘇飲月在初中時認識的黑社會不良大姐大,在A中頗有勢力,兩個人雖然性格迥異,但在蘇飲月歷來玲珑八面的言談中,兩人相處愉快。即便是高中轉學到一中來,妍姐也特意在離別會上給她拍胸脯保證過,會在x市這邊打點一下,讓她到了這裏不至于被地頭蛇欺負。

當時還心笑妍姐杞人憂天,哪裏知道她的保證今天就派上了大用場。

那黑衣男子點了點頭,落日餘晖将熄,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得見他連帽衫下微微的弧度。蘇臻拿着相機問道:“姐這個相機……”

蘇飲月一把按住他的手,冷冰冰道:“把儲存卡給我折了。”

眼看着黑色的小方卡被折成了兩段,蘇飲月這才放下提在心口的一口氣。

蘇臻把折斷的內存卡揣進兜裏,乖巧地站在蘇飲月旁邊。那邊的黑衣男子默不出聲,蘇飲月朝旁邊的黑衣男子客氣地點點頭,說道:“麻煩你了。”

她的目光挪向這個相機,頓了頓,冷冰冰地說道:“常在路邊走,哪能不濕鞋,騎摩托車總有摔斷手腳的時候,他們各摔斷了一條腿,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對面羅雲雲花容失色,鄭涵卻冷笑道:“你好大的膽子啊,老子在X市混了這麽久就沒見過你這麽橫的,想對我們動手,你當自己初來乍到就能成X市的天王老子嗎?”

蘇臻也驚慌地說道:“姐!你瘋了?你跟黑道摻和也就算了,還讓人打斷別人的腿,要是爸媽知道了,非得罵死你!”

蘇飲月不為所動,蘇臻又神色擔憂地看向四周,小聲地說道:“姐,要不算了吧,咱們也找到秦言了,照片也在咱們這裏……要是你真讓人打斷這兩個人的腿,這事就不能善了了。”

那邊羅雲雲也壯着膽子說道:“蘇飲月你別欺人太甚,現在照片你也拿到了,相機你也拿到了,你還要怎樣?我不過是給她拍了幾張裸照而已……”

蘇飲月怒極反笑,她看向蘇臻,氣得連聲音裏都帶了一絲顫抖:“善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眼裏已經微微發紅,咬牙切齒道:“我真巴不得殺了他們!”

蘇臻見她氣急,知道自己再說也是火上澆油,也讷讷地閉了嘴,不再說話。蘇飲月看了一眼那黑衣男子,說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所有後果我都會承擔——妍姐應該跟你說過,我是什麽人。有什麽事情,我蘇飲月擔着。”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幾個混混得了命令,拎着棍子就踏步上前。羅雲雲見勢不妙,一聲尖叫,調頭就跑,兩個靠的近的混混立刻追了過去。鄭涵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顯然不願意坐以待斃,拿出破釜沉舟的氣勢,喝道:“行啊,哪個不怕死的,想來試試爺奉陪到底!”

蘇飲月看着他那張狂的模樣,忽然說道:“我改主意了。”

旁邊蘇臻大喜,黑衣男子看向她,幾個混混都停住腳步。

鄭涵聽到她開口,心裏不免大喜過望,但又忍不住嗤笑道:“算你還知道自己有什麽斤兩——”

蘇飲月看着他,輕輕一笑:“兩條腿,我要他這輩子都坐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外面的慘嚎好似隔着千山萬水一般遙遠。

倉庫的鐵門沉重無比,上面上着一把鎖。黑暗如水,萬物沉浸其中。

鐵門被推動的聲音從黑暗中緩慢傳來,外面棍棒落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響漸漸變小,慘嚎聲也一聲弱于一聲。

蘇臻的聲音低低地傳來,帶着一絲擔憂:“姐,萬一把他打死了……”

蘇飲月快速而冷漠地說道:“他們有分寸。”

頓了頓腳,她說道:“把你上衣脫下來。”

蘇臻哦了一聲,飛快地脫了衣服。蘇飲月接過他的衣服,說道:“你就在這裏等着。”

蘇臻無不擔憂地嗯了一聲,又說道:“姐,裏面這麽黑,你要不打個手電?”

蘇飲月抱着他的衣服,說道:“行了,你話真多。”

等走進倉庫,适應了昏暗的環境,蘇飲月環顧四周,四周擺放着紛亂的雜物,面前有一團漆黑的影子,隐隐約約顯現出人的輪廓。

蘇飲月懸着的心稍稍落了下來,卻又說不出的擔憂緊張。她小心翼翼地在雜物間挪行,走到那一團人影面前。

昏暗的倉庫裏,只有頭頂玻璃瓦投射下的些許霞光。秦言就坐在椅子上,渾身一絲不挂,她雙手垂在身側,垂着頭,黑發如絲綢垂落,遮住了她的五官。

蘇飲月半跪在地,仰起頭伸手去撫摸秦言的臉,小心翼翼地說道:“秦言,你醒醒。”

入手是一片冰冷的粘膩。

蘇飲月大驚失色,空氣中的血腥味被周圍雜物的鐵鏽味所掩蓋,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面前的秦言卻輕聲說道:“小月。”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好似下一秒就要散去的飛絮。

蘇飲月見她醒着,不由得大喜過望。她伸手慌亂地在自己衣服上擦幹淨手上的血跡,半跪在秦言面前,伸手将衣服慢慢地披在秦言的身上,顫着聲說道:“你有沒有哪裏受傷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直起身,俯身慌裏慌張地去查看秦言的傷勢。

秦言的手捉住她到處亂摸的手,幾乎是抽出所有力氣,将她拉進自己的懷裏。

鮮血的氣勢撲面而來,但與此同時,還有一絲發梢所帶來的屬于秦言的獨特冷香,在這即将熄滅的世界裏,混雜成一種讓人難以忘卻的味道。

蘇飲月愣住了,她的眼眶發紅,怕影響到秦言的傷勢,她不敢用力,只能慢慢地抱住了秦言的肩膀。秦言在她的頭頂上,輕聲說道:“謝謝你。”

蘇飲月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輕聲說道:“對不起,秦言,要是我能來早一點——要是我早一點察覺就好了。”

她将臉擱在秦言的頸脖處,傳出細細的嗚咽。秦言低聲說道:“小月,我好累啊。”

蘇飲月慢慢起身,慌忙地擦幹了臉上的眼淚,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溫聲說道:“沒事,我馬上帶你走。我送你去醫院——我發誓再也不會讓你遇到這種事情了,秦言,我會保護你的……”

秦言虛弱地被她攙扶起來,聽到這句話,她聲音微弱地說道:“小月,要是我們能回到過去該多好啊。”

蘇飲月攙扶着她,聽到這話,眼淚更是洶湧。她用力地攙扶着秦言,任由眼淚掉落,堅定地說道:“我不要過去,我只要現在,将來——秦言,算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別再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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