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桓王妃
桓王妃
正經人家出生的嫡長女,成了外室,雖說是桓王的外室,可依舊匪夷所思。
這些桃色秘聞傳播得比什麽都快,一時間京城甚嚣塵土。
明府很快搭建起靈堂,從外瞧去,裏面白茫茫的一片,蕭瑟悲鳴。
白色的綢布随風而起,翻飛出烈烈的聲響。
靈堂內,明芷披麻戴孝,跪坐在蒲團上守靈,自始至終都看着那個方向,眼眸失了神,面色灰白得毫無血色,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寧氏的一番話之後,明方學和劉氏的态度亦是有些古怪。
不再跟明芷說什麽,只時不時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明萱也不再說話,時不時從後面看着那道及時披着沉重的衣服依舊俏麗纖瘦的身影,眸光閃爍。
親朋好友們前來吊唁,時不時地側目,瞧着跪在一旁的身影。
京城之中亦是不太平,風雲四起,波谲雲詭,朝堂之中暗流翻滾激起浪濤,皇帝今日當衆駁了桓王的提議,重用儲應,再也明顯不過地告訴所有人,鎮國公府不再站在桓王身後。
下朝之後,古安道發生暴亂,桓王立刻率兵出行。
這明府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桓王自始至終沒出現過,仿佛不知道這個事情,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而那位外室,并未否認,那便是承認了她就是外室。
還是個失寵的外室。
這失寵的外室為了攀附權貴,不顧廉恥,這不,果然被王爺抛棄了……還氣死了自家祖母。
明府門口圍了不少人,皆在議論紛紛。
時不時瞧着裏面,指點兩句。
明方學臉色發紅,躲在屋內不肯出去……這就是他為什麽知道之後,當即要跟明芷斷絕關系。
外室也叫外宅,在以前,那就是男人不敢帶回家,在別處另納的妾,不得禮法承認,沒有文書,無名無分。男人想什麽時候踹了便踹了,踹了之後便是無人敢要,千夫所指。
這幾年,只要是男子在外養的女人,都是外室,不敢帶回家,或者不配帶回家,連通房都比不上……
王爺之前疼愛外室鬧得京城沸沸揚揚,大家都以為是哪個煙花姑娘,若是哪位煙花姑娘,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可一個未出閣的正經人家的嫡出小姐做人外室……
明方學嘆了口氣,但想到母親遺言,看着明芷的背影瞧了一眼又一眼。
原來寧氏娘家那邊的表妹,第一個問出聲的:“方學,你家大姑娘真的做了外室?”
明方學紅了臉,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那老人家紅着眼,看着棺材看着正值上好年華的姑娘,也是嘆了口氣。
倒是明方禮,拉着明方學走到一旁,眼睛發亮:“外面的傳聞都是真的?”
明方學紅了臉,半晌“嗯”了一聲。
明方禮瞪大眼睛,使勁拍了明方學以下:“你這不是走了大運嗎?攀上了桓王,那不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你們也跟着雞犬升天。”
明方學四下瞧了一眼,怒斥他:“瞎說什麽?!”
明方禮像是不認識明方學一般繞着他轉了一個圈:“你糊塗!之前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桓王為你那女兒一擲千金!最貴的镯子,包了一整層樓就為博美人一笑!你不知道?”
明方學:“我知道!可是外室就是外室,上不得臺面!若是悄悄的,誰也不知道那沒什麽,可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們明府怎麽擡得起頭?尋兒、庭兒、萱兒都未成婚,這下誰敢來提親?”
明方禮嗤了一聲,又走近了些道:“誰說外室一輩子就是外室?成了妾,以後便是側妃。到時候有個當桓王側妃的女兒,你明家還愁什麽婚事?誰不上趕着來!”
明方學眉毛跳舞一樣地聳動着,片刻後輕聲道:“可如今桓王與陛下……”之間已是有相争之勢,此時跟桓王走太近。
明方禮一擺手:“你只管護好明芷,勸她去桓王面前争寵,其餘事兒輪不到你操心!”
說完走了,留下明方學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棉霧陪同着跪在明芷身旁,她倒是希望小姐能哭一下,這般不悲不喜的樣子,盯着那黑沉沉的棺材,像是下一秒就要倒着這兒,随着去了。
一直到深夜時,所有人都去吃飯了,明方學招待着前來的親戚,明芷仍舊一動不動。
周遭的一切都飄忽而渺遠,她好像聽見了聲音,嘈雜喧鬧,卻什麽都聽不清楚。光影煩亂得在眼前閃過,很多人在問,在指指點點,她想嘶吼着說些什麽,可喉嚨像是被灌了鉛,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她已經不想跑了,想留下來了,可是祖母走了。
她一下覺得什麽都空落落的,沒有着落。
雪柳忍不住哭出聲:“小姐……”
明芷面色蒼白如雪,眼神毫無光點,行屍走肉一般貴在那兒,從祖母閉上眼的那一刻起,她便失去了對外界所有的反應。
夜裏,明方學安排大家輪流守夜,第一晚他和劉氏來守。
明芷一動不動,任憑明方學怎麽說話,明芷仍舊跪在那兒守着。
明萱出了聲:“父親,讓長姐守吧,我跟她一起,你們今天先休息。”
夜裏,燭火搖曳,靈堂裏只有錢紙燃燒的簌簌聲,看着桌案下的蠟燭快燃燒幹淨,明芷這才有了反應,棉霧扶着她起身,明芷走到一旁,拿起一支新蠟燭點燃,接續在一旁。
她烏黑的頭發绾在耳後,襯得那肌膚愈發透白,毫無血色的臉顯得脆弱又可憐。
真是病弱西子。
明萱已經從最開始的氣氛、嫉妒、怨憤到現在的好奇,她看着明芷的側臉:“阿姐,做別人的外室什麽感覺?”
明芷沒說話,靜靜地跪着。
明萱自顧自地說着:“很爽吧,瞞着所有人,錦衣玉食,被桓王抱着出行,你肯定很得意吧……”
“可是誰能想到呢?你這麽快就失寵了。”
“你想過你當外室會牽連到家裏人嗎未出閣的長姐,瞞着所有人當王爺的外室,我們算什麽呢?”
她語氣嘲諷。
明芷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故意的,想害你們,想報複你們。”
明萱一愣,臉色倏然一紅,不敢相信她将惡劣如此宣之于口:“你怎麽對得起祖母!她老人家那般疼愛你……”
方才安靜淡漠的明芷一下紅了眼睛,怒瞪過來:“閉嘴!”
她一下渾然的氣勢如冰箭一般刺骨,明萱吓得往後仰了下身子,當真不敢再說一句話。
古安道暴亂範圍比江南更大,可背後的手法卻極其相似。
周司桓沉了臉色,指尖摸着杯盞邊沿:“以最快速度按壓下來,不得傷及無辜。”
玉新點頭:“是,王爺。”
倒是一旁的連将軍面露疑色:“王爺,這次又是太後的手筆,不過想将您掉離京城,趁機奪權,便對百姓痛下殺手!”
周司桓垂眸看着杯盞中不停搖晃的水紋:“不止如此。”
他們想要的更多,不擇手段。
連将軍沉聲道:“王爺,你一聲令下,便是民心歸附。我等,僅聽王爺號令。”
周司桓淡淡擡了擡手,連将軍不再多說,連夜帶兵按壓其餘殘黨。
等人都走完之後,玉新走到周司桓身邊:“王爺,明姑娘出了些事情……”
周司桓擡眸看過來,玉新趕忙道:“不知道誰走漏的風聲,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明姑娘是您的外室,又說您不出現的意思便是明姑娘失寵了,而且最關鍵的是……明姑娘的祖母去世了。”
“王爺,我怕祖母知道……”
“王爺,這件事不能讓祖母知道……”
“王爺,阿芷只有她一個親人了……”
腦海中那道嬌嬌柔柔的聲音不停想起,不過兩日不見,卻覺得過了許久。
這件事兒一出,前去明府吊唁的人都少了許多,和明方學共事許久的同僚,沒有一個人前去。
可今日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丞相府與明府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柳圓兒前去不可能是為了吊唁寧氏,只可能是為了明芷。
這京城中誰不知道,柳圓兒傾慕王爺,為他不嫁。這麽一去,門口瞧熱鬧的更多了起來。
明芷沒聽見是誰來了,只跪着燒紙。
明方學跪下行叩禮,然後迎着柳珅和柳圓兒走上前,兩人依禮為寧氏燒了紙。
柳珅是怕柳圓兒惹出事情,這才特地跟來。
而柳圓兒從進門開始,眼睛便盯着前面那道身影。
她認識的,也早應該猜出來的。
柳圓兒站到她旁邊,垂眸看着明芷的頭頂,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一點地皙白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
白嫩嫩的,藏在寬大的衣衫裏,仿佛風一吹就倒了,真是惹人憐愛。
想到桓王對她的寵愛,柳圓兒不禁語氣沖了幾分:“擡起頭再給我看看。”
可明芷卻如同聽不見一般,根本沒有反應。
柳圓兒怒極,蹲下身,擡眸怒瞪她。卻有些怔愣……
她不是第一次瞧她,可那次在長公主府,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桓王身上,沒細看她。可今天仔細瞧去,隔着這麽近的距離,那美貌極具沖擊力地撲來,哪怕她帶了偏見,也不得不承認,她很美。
發如墨,膚如雪,臉色不施粉黛,那長睫下面的眼睛如寒潭般悠遠神秘,清冷、幹淨、柔軟的桃腮卻添了幾分少女的柔媚。
美得人生不出嫉妒來。
可怔愣過後,柳圓兒美目一瞪:“你聽不見我說話嗎?你如今只是被桓王殿下抛棄的外室罷了。”
柳圓兒湊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以為美色能勾引桓王多久?下賤坯子…”
可讓柳圓兒抓狂的是,不管她怎麽說,明芷始終毫無反應。
柳圓兒看了眼棺材,拽過明芷的手。
柳珅一瞧,忙走上前,趁沒有太多人關注過來之前,低聲呵斥:“圓兒,放開!”
柳圓兒趕忙湊到明芷耳邊,小聲道:“若不是你下賤風騷,你祖母怎麽會死?!”
“啪——!”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靈堂。
所有人都震驚地瞧過去,打人的人卻不是柳大小姐,而是那幾天不說話的外室。
那柔弱的姑娘站直了身子,眸光冰寒。
柳圓兒本想着兄長的囑咐,說什麽都小聲說,不想将事情鬧大,可這一巴掌,如一把火點在柳圓兒身上,她滿臉通紅,指着明芷:“好好的姑娘不做,當人外室!不知廉恥!”
柳珅寒着臉看了明芷一眼,可在靈堂上吵鬧,無論如何都是不對的。
柳珅正準備伸出手,攔住柳圓兒,便聽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中。
“誰說她是本王的外室?”
她怎麽會聽不出來是誰的聲音,柳圓兒詫異地瞧過去:“王爺……”
所有人反應過來,吓了一跳,不敢多瞧,立刻行禮。
不過幾日不見,她卻瘦了很多。藏在寬大的喪服裏,薄如紙翼。圓潤的臉頰也瘦下去了,那雙潋滟的秋眸無波無瀾地看過來……周司桓指尖微顫,連帶着拉扯着心窩,一陣綿密的疼。
他走上前,站在明芷身前,将那道嬌小的身影擋在身後:“本王無妻無妾,她怎麽會是外室。”
他聲音淡然:“後院主位空懸已久,不過等明姑娘同意罷了。”
是啊!桓王無妻無妾,嚴格說哪有什麽外室?!衆人只瞧見過桓王帶明姑娘去鏡水樓看煙花是事實,讓長公主認明姑娘為義女是事實,其餘的全是空穴來風,毫無根據。這哪是什麽外室,分明是桓王舍不得碰的,捧在手裏的寶貝。
後院主位,那便是桓王妃。
堂屋內所有人一驚,面面相觑卻又不敢議論。心中卻是驚雷一般炸響,方才還被衆人嫌棄鄙夷的失寵外室,搖身一變成了被桓王求着當桓王妃的人……
柳圓兒怒目圓瞪,喉嚨被人掐住一般,她站在離明芷最近的地方。
她看着桓王從後伸出手,輕輕地牽過明芷的手握在手中,安撫地摩挲着。
是她從來不敢想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