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一章(2)

花路盡頭是一個小型廣場,廣場中間是最早引進來的一批藍花楹,被圍在圓形花壇裏,不但枝幹粗壯,樹冠也比其他的大出許多,如同一柄撐開的巨大傘蓋。

傘蓋下面,是落下的藍色花朵,在草地上鋪了一層。

可奇怪的是,明明花開得密密匝匝,不知是因為樹太高還是因為空間太過空曠開闊,總之是聞不到什麽味道的,要是不留意,很容易将它視作遮天蔽日的綠樹也是可能的。

談音和陸為霜左拐,走了三四分鐘,到達了購物中心。

談音已經許久不曾上街購物,一時還有些眼花缭亂。

但陸為霜不同,逛街差不多是她的日常,有她帶路,談音省了不少事。

今天逛街的目的,是為談音即将開啓的研究生生活置辦一些物品。

買完了床上用品,陸為霜拉着談音上了五樓,拐進一家精品文具店。

談音看着她興致勃勃地挑着各種的文具小飾品,仿佛回到了高中時期。

那個時候,放學後陸為霜總是喜歡拽着她在學校周圍的文具店裏逗留,有時候她也覺得奇怪,明明常去的就三家店,況且買的東西大同小異,更何況店裏昨天賣的東西和今天賣的幾乎沒什麽變化,但陸為霜每天至少能逛上半小時,買上一堆奇奇怪怪的小文具,而且她總是第一個發現店裏有上新的人。談音那個時候,比起放學後就回家,她更樂意和陸為霜待在一起,絲毫不覺得在高中這種時間很緊張的時刻花上那麽多時間去買東西是種浪費。

“想什麽呢?”陸為霜推了推好友。

談音回神,發現自己已經跟着她到了櫃臺,而櫃臺上放着一堆的東西,問道:“選好了?”

她不覺得自己走神很長時間,但陸為霜的速度确實讓她詫異,畢竟以前陸為霜買個本子買個筆都磨磨蹭蹭需要一小時,她都已經習慣了,倒是她現在這樣速戰速決有些反常了。

陸為霜看她一眼,幽幽道:“你不是不喜歡逛街嘛。”

幾年未見,她依舊對逛街買東西樂此不疲,而談音依舊對逛街沒有喜好,甚至是比之前更宅,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兩人情誼。

談音有些歉意,正打算掃碼付款,陸為霜已經先一步掃了碼,接着就聽到付款成功的語音提示。

“就當是送你的入學禮物”,陸為霜把手機放兜裏,對收銀員道:“麻煩幫我分開裝,我感覺自己像是為了女兒第一次上學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談音看她一眼,眼神裏有些懷疑,道:“山楂的東西是你準備的?”

畢竟她兩認識不是一天兩天。

“不是”,陸為霜聳聳肩:“她爸一手操持,我全無用武之地。”

談音笑了一下:“所以你把武用到了我這裏?”

“是呀”,陸為霜毫不心虛,說着還朝她抛媚眼:“我要是有這麽大一個女兒的話該是送她出嫁了,那時她爸又該哭了。”

談音提了東西和她一同往外走:“話說山楂去幼兒園了宋醫生舍得嗎?”

她沒趕上陸為霜的婚禮,但知道當年陸為霜是一手大學畢業證一手結婚證的。

“哪舍得呀”,說到這個陸為霜忍不住吐槽:“你不知道啊,山楂上幼兒園的前一天宋淵一整晚失眠烙餅似的擾得我也沒睡好,第二天送她出門時我都想他大概在心裏祈求喪失來襲,到容易出了門到幼兒園門口他眼眶都是紅的還是我強行把人拉走,不知情的還以為是送嫁呢,一副恨不得把人搶回來的架勢。還有山楂的衣服物品什麽的不是要縫上名字做标識,別人大多買現成的貼上或縫上,偏偏他是把名字一筆一劃縫上去,我縫個紐扣都用九牛二虎之力還縫得七扭八歪慘不忍睹,他倒好,不僅絲毫不費力,還縫得連老師都想拿去做樣本,讓我深深感到了同樣是手為什麽我的就這麽次。啊,這麽一想我感覺自己是後媽,哈哈哈哈哈。”

山楂生在八月下旬,她和宋淵達成一致打算九月初送公立幼兒園,但又怕她不适應,所以在兩個月前把她送私立去體驗适應一下。

“你只是對她比較放心”,談音道。

陸為霜經常約她吃飯逛街什麽的,之前還會去她家經常邀她去她家,但後來發現她有些不自在就約到了外面,要是宋醫生有時間也會一起,但那種時候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帶孩子,她是見過他怎麽寵女兒的,還真是有些羨慕山楂了。

“我是覺得宋淵情感有些過于細膩了”,陸為霜笑道:“配我這樣的沒心沒肺正好啊。”

“是挺好”,談音笑道:“待會兒想吃什麽?”

“嗯,宋淵去開研讨會去了山楂這兩天都住婆婆那,我們可以吃個飯再去戴姐那裏喝酒”,陸為霜早已做了計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可以”,談音道:“那我們去找吃的?”

“等一下”,陸為霜拉着她進了電梯:“再逛一家店我們去吃飯。”

電梯在七樓停下,随着“叮”一聲,電梯門在她們身後打開來。

七樓全是女裝,琳琅滿目,陸為霜卻像是對這些衣服失去了興趣,帶着談音拐了兩個彎後進了一家店,也沒有東游西逛,徑直走到一個架子前,拿了一條裙子遞給談音,然後推着人去了試衣間:“快進去試試。”

她前幾天就看上了這條裙子,覺得很襯談音。

談音看看手裏的裙子,雖然自己沒穿過這麽豔的顏色,但還是動手換上。

陸為霜本是坐在沙發上等着,聽到試衣間門被拉開,擡頭的一瞬間瞬間站了起來走過去,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驚豔,走過去先給她重新塗了個口紅,看向鏡中掩飾不住的贊賞,也不知道在贊賞什麽:“我就覺得你是它唯一的主人。”

鏡中的人,瓷白的臉如小心拼湊起來的碎玉,信手幾筆便已勾畫出極佳的骨相與皮相,精致的鎖骨能盛起滿滿的月色,抹胸紅裙宛若綻放于子夜的虞美人妖而不媚,就連一貫寡淡的表情也沾染了幾分極為罕見的情與欲,如同被拉下神壇的月中仙。

雖下凡塵,但不墜凡塵。

“你眼光一直很好,但我沒有穿的場合啊”,談音覺得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陌生,是她又不是她。

“哪裏沒有啊,今晚就能穿”,陸為霜直接摘了衣服上的吊牌捏在手裏:“衣服不用換回了來了,你去收一下東西。”

等談音收拾好東西出來,陸為霜已經付了款,怕她不自在,還給買了一件薄外套。

她把米色外套搭在談音肩頭:“你說過邀請我吃大餐的,快走快走,這種逍遙時間可是一秒不能浪費。”

吃的是一家新開的泰式餐廳,食材很新鮮,就是讓陸為霜垂涎許久的冬陰功略鹹了些,談音偏愛那一道爽口清脆的青木瓜沙拉,忍不住多吃了幾口,此刻一個人坐在“天欲雪”的吧臺邊,胃裏有些泛酸。

陸為霜到達酒吧沒兩分鐘,酒都還沒喝就匆匆離開,因為接到婆婆電話說山楂忽然發燒。

小張對上談音看過來的目光,堅決搖頭拒絕道:“戴姐說了不能給你喝酒”,他轉過身,打開剛停下工作的微波爐,将一杯牛奶遞了過去。

談音接過杯子,感受着杯壁上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向身體,笑着随意道:“到底我是老板還是她是老板?”

雖是如此說,但并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純粹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戴姐說你是救命恩人,救命恩人要長命百歲”,小張回答得一點都不含糊:“所以為了我工作更長久一些,更要為老板身體健康着想。”

談音輕笑一聲,慢慢擡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就擡着杯子百無聊賴的看向舞臺中央。

舞臺上,一個短發的姑娘正在唱一首老歌《似是故人來》,那姑娘身上的學生稚氣已然褪去,像是來追憶青春,又像是追憶故人,總之追憶着追憶着就把自己追憶哭了,最後被其他朋友連哄帶抱給弄下去了。

談音看了好半晌,才收回視線,低頭看手裏的杯子。

挂在杯壁上的奶漬落了下去,但比起沒沾染的那邊,依然能看出已經覆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并非燕過無痕。

她閑閑地轉着杯子,腦中不經意間又想起了關于她的準學弟的那些話,特別是那一句“小學弟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婉拒實屬正常”。

想到這,談音淺淺地笑了下。

的确,他雖然一身休閑打扮與那個大樓裏出入的西裝革履格格不入,但別人很容易被他身上的氣質折服。

至于天才……代價有點大。

然後,談音在擡眼的瞬間就看到了那個不被服飾所限制的人,坐在與她隔了三個位置的地方。

休閑裝已經被他換下,此刻是一身黑,特別是黑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白皙的小臂,衣服最上方的扣子扣開兩粒,有一種放蕩不羁之感,要是沒有眉宇間那股生人勿進的不耐,活脫脫一個很受夜場歡迎的浪蕩公子哥。

乒乒乓乓的鼓聲拉回了自己的思緒,談音再次把目光轉向了聲源處,還是剛才那個女子,只是不似剛才唱歌的柔情似水,換了一種飒爽的風格,動作大開大合間把架子鼓敲得極具架勢,引得叫好聲連連。

是呀,這一身造型,的确與剛才歌的風格不搭,這才是該有的。

等聲浪停歇,談音回過頭,偶然間看到“準學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此生要有一個像準學弟那般的男朋友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與山楂将來能拐一個小帥哥回來”,陸為霜的話在重現在她腦海:“不過你不一樣,你還是很有機會的,我看好你。”

明明沒有喝酒,但談音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了些醉意,像是趁着這股子頭疼腦熱快速從包裏掏出便簽和筆,低頭刷刷刷寫了字,又摸出錢包,從最裏邊抽出一張卡,把便簽撕下來貼到了卡的背後,走了過去,把卡放到了少年面前,借着鼓點停歇的間隙道:“這裏有一千萬,或許你可以和我談談。”

既然百萬年薪打動不了他,那就千萬,況且也不算年薪,因為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年。

紀臨白幾乎是在進來時就認出了坐在吧臺邊獨酌的人,雖然她換了身與下午截然不同又似乎很适合現在的場合的衣裙,讓她整個人像是一株夜色裏的虞美人,危險又迷人,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采撷,可渾身散發的那股淡到出塵的氣息,硬生生生出了一股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神聖之感。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向他走來,更沒想到她接下來的動作。

眼神在她臉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在她嘴角隐隐泛着水汽的白色奶漬,對上她迷離的雙眼,他語氣有些緩:“醉奶?”

談音下意識在嘴角抹了一把,感覺手背微微有點濕,微囧,但面上不動聲色,故作鎮定把卡塞他手裏:“你可以聯系我,任何時候都行。”說完也不待他反應,拎起椅子上的包走了,走了兩步又折回,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上,再次邁開她六親不認的步伐,如履平地般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幸虧自己穿的平底鞋。

小張送完酒過來,就看到自家老板在和旁邊進來什麽都沒點的人說話,而後……落荒而逃。

他搖搖頭,他們老板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做好事卻做出了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可面前這位,看氣質明顯就不失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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