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第四章(1)
周梓霖踏着月色開門進入公寓的時候,紀臨白正洗好澡出來,整個人有些水嫩嫩的。
周梓霖喝了口水吊兒郎當道:“聽說你這兩天在實驗室廢寝忘食,陳老還以為你醉心學術頗為欣慰,怎麽才兩天的功夫你又故态複萌了,你想過陳老脆弱的心髒沒?”
紀臨白知道他的聽說是聽誰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問道:“我讓你幫忙帶的東西帶了沒?”
周梓霖啧啧兩聲,把手邊的一個盒子遞了過去:“我們美工組的小姐姐不僅人善心美,還心靈手巧,你看看吧我看了都心動。”
“嗯”,紀臨白坐下,把東西從盒子裏邊拿出來,又從旁邊拿過小小的機器人模型:“幫我謝謝她,等有空請你們吃飯。”
盒子裏的是一個柔軟的“兔子皮”,就是做玩偶的那種兔子,是一只粉色的兔子,肚子是白色,兔子肚子兩邊要求留的可以活動的部分做成了可以拆卸的檸檬黃的兜兜,後邊的兔子尾巴也是可以拆卸的。他本來是稍微畫了圖把尺寸什麽的做了整理,想着讓周梓霖他們組的美工姐姐幫忙畫出完整的圖再推薦一下好的材料,畢竟女孩子比較了解女孩子,只是沒想到小姐姐不僅幫忙畫了圖,還自告奮勇把模型都給做出來了。
“她可是你的顏粉”,周梓霖看着紀臨白把機器人裝進了兔子裏,驚訝道:“這不是你大二時的作品,還帶着去參加了比賽獲得一等獎嘛。”
雖然當時的作品被收藏了,可之後紀臨白又做了一個,就放在公寓裏。
“嗯”,紀臨白稍微調整了一下機器人的手,便輕輕松松套進了兔子裏,簡直是嚴絲合縫。
“啊不是,你這幾天在實驗室忙的難道就是這個?”周梓霖道。
他還以為他又有了新的作品打算來瞻仰一下呢。
“嗯,這幾天有了些想法,給它做了修改”,紀臨白開始測試穿上衣服的機器人的靈活度,擡手,踢腿,轉身……
“你這是終于醒了,還是打算和我們工作室競争啊”,周梓霖玩笑道。
他們工作室最近研發的這一款小朋友的陪伴玩具,最初的雛形就是紀臨白的這個機器人,大二那年他弄的,本來帶隊的另一個教授想讓他再完善一下或者投放市場,卻沒想到被拒絕了,這個項目就一直擱淺着,一年前他們工作室打算做這個相關想找他授權,沒想到他沒有任何條件就把東西就借出去給他們研究,當時還是他回來拿的,用好後也是他拿回來的。他之前就一直奇怪,要說紀臨白不重視這東西吧,那當年他參賽的時候也是閉關在實驗室好久的,況且作品被收藏後又複刻了一個。可要說他重視吧,他又把作品做出來之後就放在盒子裏落灰了,他都懷疑要不是工作室找他商量,那這小小機器人可能是難見天日了。
“那要是真的呢”,紀臨白也玩笑道。
“要是真的呀”,周梓霖狀似認真地考慮一番:“那都不用你搶,你只要勾勾手我就投奔來你這裏。”
不僅他,還有美工組那些小姐姐,哦,還有準備考研的舍長,那些為了他的才或者他的色慕名而來的……想想,隊伍還真是龐大呢,一層的辦公樓肯定是裝不下了……
“醒醒”,紀臨白敲了敲桌子。
“那肯定得一幢啊”,周梓霖想想就覺得美好。
“外賣來了你去拿一下”,紀臨白沒理會他的神游天外。
“什麽……不吃外賣了,直接請廚師,米其林三星打底”,周梓霖繼續暢游,像是忽然間醒來,道:“哦,我這就去拿外賣。”
不過都想到了米其林三星,那外賣還是什麽渣渣啊。
紀臨白沒理會他,已經開始對着電腦上的數據代碼進行修改調試。
事實證明,外賣也還是很香的,周梓霖恨不得把盒子都給吃了還意猶未盡。
談音和紀臨白約定的時間是周四下午兩點。
讓大門口的物業放行之後,談音把自己院子裏的大門打開。
洗了一把臉之後,人已經到了。
和人約定的話,要是再外面見面,紀臨白習慣性提前五到十分鐘,但要是約到家裏,他會準時或者推後五分鐘。
“進來吧,不用換鞋”,談音把人讓了進去,讓人坐下之後,問道:“我這有花茶,咖啡,你要喝溫水也可以。”
紀臨白看向桌子上放着的茶壺,裏邊的粉色玫瑰還在綻放,道:“和你一樣的就好。”
“好的”,談音去給他拿杯子,順便把放在天青色碟子裏的點心帶了過來。
她先給杯子添上了小半杯的玫瑰花茶,而後從冰箱裏拿出一盒新的牛奶,擰開蓋子正要往杯子裏倒,看到紀臨白一瞬不瞬盯着她手裏的盒子,一時覺得有些耳熱,但還是解釋道:“我不醉奶。”
所以那天晚上,她并沒有醉,很清醒。
“哦”,紀臨白點點頭,依舊看着她倒牛奶。
加了牛奶和蜂蜜攪拌過後,談音把杯子連帶勺子都放他面前,然後在之前的位置坐下,整理桌上的紙張。
她喜歡在客廳做事,因此在客廳靠着大片落地窗的地方放了一張超長超大的木桌,算是她的工作臺。
紀臨白喝了一口茶,那帶着玫瑰花香的牛奶,好像還不錯,他又喝了一口。
“你帶合約過來了嗎?”談音終于找到了被蓋在紙張下的筆。
“我不知道你的內容和要求是什麽,所以打算來了再寫”,紀臨白說着,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給你的禮物。”
盒子差不多有三十厘米高,是一個正方體,看起來很有……科技感,而且不像市面上賣的東西的那種包裝,表面摸起來有一種粗糙的磨砺感,因為是不透明的,所以看不到裏邊的東西。
談音看着他,小聲問道:“現在可以打開嗎?”
紀臨白點頭:“當然。”
談音把包裝拆開,小心地把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只兔子,确切來說是兔子玩偶,但又不是商店裏那種毛茸茸的兔子玩偶,雖然也有毛,但不長,摸起來的話,很像皮膚的質感。
她看着小兔子心生歡喜:“你哪裏買的?”
紀臨白道:“我做的,事實上,它是一個機器人。”
“和工作室的一樣?”談音戳了戳兔子軟軟的肚子。
“差不多,不過這個我經過改良”,紀臨白接過她手裏的兔子,開始演示和講解。
小兔子不但會簡單的動作,而且搜集了上萬種的情緒反應以及回複,還有不同的聲音錄入模式,可以用自帶的也可以自己去錄入,以及保留了那個最原始的“樹洞”。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待會兒我用你的電腦導入它的整個系統,這樣的話你對樹洞的傾訴也會同步傳輸到網頁,在設置了密碼之後便是只有你一個人能進入的私人領域,也只有你可以對網頁的內容進行删除修改等操作”,紀臨白道。
“可以”,談音直接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推給他,看他已經在電腦上操作,放下兔子耳朵道:“你先坐一下,我去拿一下資料。”
“嗯”,紀臨白道。
談音上樓找東西。
電腦在傳輸數據,紀臨白側頭往窗外看去。
就很矛盾,明明很大很明亮的一個落地窗,而且安裝落地窗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欣賞外面的景色,可他從落地窗看出去,只餘一條石頭小路方便出入,剩下的都是草,而且是野蠻生長的野草已經到小腿的位置,此刻已經黃綠相間,不能說沒有任何美感,只能說,看出去的感覺很荒涼也很頹廢。
而且與屋外的不加打理截然相反,屋裏的裝修,每一處都透露着随意與舒适,與他公寓那種極簡的黑灰色的冷硬完全不同,就是那種家裏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的感覺,又感覺她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她坐在這裏的時候,在想什呢?
“好了嗎?”談音從樓梯下來,腳步很輕,木制樓梯只發出了類似沙沙的聲響。
“嗯”,紀臨白擡頭看她:“你可以設置密碼了。”
談音直接坐在了他的旁邊,根據提示設置好密碼。
女孩子坐的稍微有些近,近到紀臨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香,忍不住偏過頭微微看她。
談音目光專注在電腦和小兔子上,按照它的提示按下了小兔子尾巴後隐藏的按鈕,說了句“你好呀我的朋友”,沒一會兒,頁面上就出現了剛說過的話,她看向紀臨白,誠懇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紀臨白指着桌上談音剛放下的書,問道:“這是要做的事情?”
她今天挽了個丸子頭,穿衣風格也偏向居家休閑,意外讓人覺得“軟糯”,就好像之前的那些疏離與防備都消失了。
“嗯”,談音把書給他,又拿過一個嶄新的黑色錄音筆遞過去:“我需要你幫我錄下這本書的內容”,看對方沒反應,她有些猶豫,道:“是不是太厚了,那我換一本”,說着要起身。
紀臨白拉住她的手腕,那細細的一截,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斷,甚至能感受到她薄薄皮膚下脈搏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談音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紀臨白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放開她的手腕,道:“抱歉,不過不用換書了,我也想了解一下這個。”
“哦”,談音重新坐下。
“那錄制有什麽要求?”紀臨白随意地翻着書本。
“沒什麽要求,不過必須是你本人自己錄”,談音道:“場所的話,你要是方便可以來我這裏,一周兩次你自己安排時間就行,要是不方便你也可以自行選擇。”
她是真沒什麽要求,錄書只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打發時間。
“我可以過來”,紀臨白手掌按在了書本硬紙殼的封皮上。
“那你過來前給我發個信息,我要在的話也行,不在的話你自己進來”,談音想到什麽,道:“我一會兒給你錄個指紋,物業那也帶你去登記一下信息方便你出入。”
她思索一會兒,接着道:“屋裏的東西你可以随意,有吃的什麽的,二樓樓梯口正對的那一間是書房你也可以使用,暫時就這麽多了,其他的以後想到了再說,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問我。”
紀臨白看她心無城府的模樣,忍不住嘆口氣,問道:“你就這麽相信我?”
“嗯”,談音毫不猶豫的點頭,順手把剛才的頁面關閉。
紀臨白不知道被如此信任是該哭還是該笑,視線移到電腦桌面,她原先做的事情就顯露出來,他一臉驚訝:“你之前學的是法語?”
“不是,我大學的室友是一個法國姐姐,我順便和她學的”,談音道:“這個詞典就是她送我的。”
她不僅和她學了法語,也學了些法國菜式以及……調香。
她好像,總能遇見一些很好的人。
紀臨白也沒再追問,道:“你這是《楚辭》吧?”
電腦文檔上被她标注為填充了黃色字體的條目上,乍一看覺得不通甚至莫名其妙,但細想之下就能知道是古文的白話,只不過語言經過了二次轉換,對不熟悉的人不能一眼看出來正常。
再加上,她的桌子上,除了紙張和已經用了好久但保存很好的法語詞典,還有三個版本的《楚辭》,書的封面上還貼有學校圖書館的标簽。
“是的“,談音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還不熟所以有些亂。”
這是導師給她的一份資料,一共一百零六頁,是法文的需要翻譯成中文,她現在讀的雖然是古漢語文學專業,但跨專業其實對《楚辭》實在是不熟悉,甚至可以說除了屈原的離騷,其他的都不熟悉,所以才找了書,雖然導師說翻譯出來就好了其他的交給星星師姐就行,可她還是希望自己不能只做一個文字的搬運工,凡是做過的事,都需要留點痕跡。
紀臨白抓過一旁的紙和筆,在紙上寫着什麽。
談音湊近些,照着他寫的地方翻開《楚辭》,一字不錯,感概道:“你記憶不錯。”
“我之前背過幾本書,這本是其中之一”,紀臨白并未停下手上的動作。
“哦”,談音點頭。
紀臨白把紙張稍稍往她那邊移動一些:“知道什麽意思嗎?”
“大體知道”,談音食指放了上去:“不過這個,應該是典故?”
“是”,紀臨白給她展開說:“後羿搶了河神的妻子……”
“哦哦”,談音靜靜聽着,時不時提問幾句。
紀臨白索性把她翻譯出來的有标注的地方都給講了。
談音雖然拿到這份材料一個多星期,但也是從昨天才開始動手的,之前先是把正文文章通讀了一遍勾出了不懂的,第二遍就是查字典進行翻譯,要是特別拿不準的還要求教那個姐姐,再加上兩人的時差,所以到現在為止一字一句形成書面語的翻譯只有八頁。
等紀臨白講完,已經快五點了。
“時間真快啊”,談音感嘆:“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不過真是事半功倍。
“你以後要是遇到不會的,可以拍照給我發信息”,紀臨白把書本裝進包裏,感覺像裝了塊磚頭。
“好”,談音送他出門。
等錄完物業信息人走後,談音才想起來,哦豁,合約的事情又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