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
第四章(2)
紀臨白從談音那裏出來後,去了和紀白芷約定好的餐廳吃飯。
“你好像有點變化”,紀白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堂弟,略有所思後肯定道:“不是說你身體生理上的變化,就是吧,感覺你整個人有了點變化。”
“嗯”,紀臨白對她的審視毫不在意。
紀白芷雖然很撐但依舊拒絕不了厚芋泥奶茶的誘惑:“要是以前我跟你抱怨,你雖不會不耐,但你基本上不會回應我或者給我意見,但今天,你已經給我提了兩個建議,還很走心。”
走心到她都有點心動想采納了。
紀臨白扶額:“……我不給你意見是因為我知道我給你的你都不會采納,純粹是用來反向排除的。”
紀白芷被一語道破,但絲毫不見尴尬,立場堅定才不會被他帶偏:“可你今天還是提了。”
“哦”,紀臨白面無表情。
“所以你,最近生活有了什麽變化或者說遇到了什麽人?”紀白芷覺得已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所以肯定有事發生,畢竟難得看一次堂弟的熱鬧當然要趁勝追擊窮追不舍。
紀臨白腦海裏閃過一張臉,但一閃而逝,他看着紀白芷道:“我要去買書,你去嗎?”
紀白芷現在聽到書就犯困,連書店門口都不願多呆似的連連擺手:“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嗯”,紀臨白道:“再見。”
紀白芷湊上來踮着腳拍拍他的肩膀,好容易攀在他肩頭讓他側身彎腰将就她的身高,在他耳邊小聲道:“買了書就趕快回去不要在外邊閑逛,男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外面也是很危險的。”
而後,扳回一局,溜之大吉。
紀臨白:“……”
擡步走進了書店。
他拿出包裏的書詢問店員:“請問有這本書的相關系列嗎?”
店員小姑娘看了書一眼,啊了一聲,道:“有的,這本書一共有三冊,我們書店本來有兩套前不久賣了一套,你需要嗎,需要的話我給你找。”
她還記得,前幾天也是有個小姐姐來問這套書,當時老板也在,還問小姐姐是不是和這個專業相關的,因為這套書的學術性很強,而且書本又厚內容有多,一般人沒有那個耐心去讀完。
“那麻煩幫我找一下”,紀臨白道。
“好的,書我們還沒來得及上架在倉庫,你可以在旁邊稍微休息一下我去拿”,店員道。
“好”,紀臨白沒走多遠,就看旁邊的兩個經過精心布置的展臺。
一個放的是最近的暢銷書,有各大網站暢銷的排行榜前幾位,甚至還放了最近兩部小說改編的大熱電視劇原版書籍,位置醒目。
另一個就顯得小很多,标簽是“店長推薦”,一共有四本,分別是《山月記》《漫長的告別》《我們時代的神經症人格》以及《楚辭》,因為最近的一檔電視節目再次掀起了一股楚辭熱。
倉庫和書店就隔了一堵牆,從最後排書架旁一道和牆面顏色相同的被隐藏了起來的門就能進去,因為上次找過後兩冊,所以店員沒花多長時間就找出來了:“是三冊都要嗎?”
“都要”,紀臨白把手裏的書遞了過去:“還有這兩本。”
“需要給您辦張會員卡嗎?”店員給書一一掃描。
“不用了”,紀臨白道。
“好的,您的五本書一共541元,打九折後是486.9元”,店員道。
紀臨白調出手機裏的付款碼,“滴”一聲付款成功。
店員撕下票據,将書本妥帖裝入了帶有書店logo的帆布袋子裏,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一只筆和一個筆記本放進去,雙手提着遞了過去:“您消費超過三百元,這是您的贈品,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紀臨白接過袋子。
嗯,很有分量。
紀臨白第二次到談音那裏是下一個星期的星期二。
談音穿了個黑色圍裙白色雨靴,戴了帽檐大大的草帽,拿着鋤頭和鏟子蹲在院子裏拔草。
前兩天下過雨,昨天出的太陽,現在土壤是濕的,卻不是很泥濘,太陽也不是很熱烈,适合地上作業。
“需要我幫忙嗎?”紀臨白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沾了些泥土,褐色與白色對比鮮明。
他在來之前給她發過信息。
“不用”,談音轉過身子:“你先進去吧,門口的拖鞋是給你準備的,桌上有杯子喝水自己倒,你要是覺得會受到影響,一樓左手邊那一個房間是給你準備的休息室,你可以去那裏。”
“好”,紀臨白道,但是沒走,在小道上站了會兒才離開。
她的樣子,不像在幹活,更像是在仔細雕琢一件作品,确實不需要他的幫忙。
談音也是心血來潮加上許久沒怎麽運動,聽從心理學家建議出點汗來平衡調節一下自己以防抑郁才出來拔草的。去年是請人來做的,她也知道,就算拔得再幹淨,來年還是會重新長出來,畢竟春風吹又生,而且她也不指望能一勞永逸,所以她雖然拔得很認真,争取把土裏草的根須全都清理,拔了好一會兒才拔了一小塊。
紀臨白在玄關的鞋架上找到了一雙嶄新的拖鞋,是灰色的,質感很好,很顯然不是一次性的。
大大的工作臺上,紙張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整理了疊在一起,筆記本電腦也合上了,桌子右側的熱水壺裏,粉紅兼白的玫瑰花瓣随着咕咚冒泡的水不斷翻滾,整個屋子裏彌漫着一股花香。
紀臨白拿起上次見到的談音使用的馬克杯旁邊的那個杯子,上面有一只粉色的獨角獸,在杯沿鍍上了一圈金色的邊,和談音的是一個系列,這個系列一共有六款,談音的是藍色城堡的圖案。
他把書包放下,取過冒着熱氣的壺給自己倒了杯水,緊挨着窗戶坐下,開始做自己的事。
用了快一個小時的時間,談音拔了差不多只四平米的面積,宣告今天的勞動結束。
那被拔光草的一塊,和整個院子裏比起來,活像是禿了一塊,看着有些可憐。
她接通水管,用噴頭把手上和鞋子上的泥土沖走,而後把圍裙和帽子取下來挂在院子的木架子上,換了鞋回屋。
進屋看到紀臨白正在做自己的事,她也沒打招呼,放輕動作徑直上樓去洗澡。
等她洗好澡換好衣服下來,紀臨白已經停下手頭的事情,在看窗外。
“結束了?”談音的視線在他手掌壓着的書本上一掃而過,并不關心進度如何。
“差不多”,紀臨白移回視線,淡淡看着她。
她的頭發随意地放下,還有些許的蓬松與淩亂,像是吹幹頭發都沒梳理就下來了,臉上有點點紅的,不知道是被剛才的太陽曬的還是洗澡熏的,總之就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随意而自在。
“哦”,談音将自己的杯子重新添了水,惬意地喝着。
她每次坐在這裏喝東西,總能把心靜下來,就很神奇。
“你怎麽不給我發信息?”紀臨白冷不丁問道。
“什麽?”談音轉頭看他。
雖然現代科技已經很發達,各種的烘幹設備都很方便根本不用受天氣的影響,但是她更喜歡陽光,所以總會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撐起架子在院子裏曬被子衣物甚至是吃的食物,如此算來,院內這一塊的空地也不算浪費。
紀臨白視線落在談音左手邊的那疊紙上,上邊壓了一方玉制紙鎮,是一只通體如羊脂般的圓潤的憨态可掬的老虎造型,小小一個卻很有分量。
談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有點不好意思:“我怕打擾到你,再說我也是能自己做的。”雖然會費點時間。
“我知道你能做”,紀臨白看着她:“但你不是趕時間。”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色,這不可能是熬一兩次夜就能造成的。
“是有點趕”,談音把紙鎮拿在手裏,最開始有點涼,但沒一會兒就開始暖起來。
她的法語畢竟不是專業的,原本被打印出來的資料上被她密密麻麻做了不少标注,很多的詞就算查了詞典也有些拿不準,所以還需要遠程請教,再加上時差,這一來一回她的進度有些慢。
紀臨白微微嘆口氣,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坐下:“我和你一起吧。”
談音覺得好像是有一種陽光的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溫暖而舒服。
失神不過片刻,她打開筆記本敲了空格鍵,屏幕被重新點亮,她把電腦往他的方向移動了些。
紀臨白很自然地接過鼠标,劃動着找她做了标記的地方,兩人開始做事。
不僅有文言文原句,還有一些詞語的标注與相關典籍,工程不可謂不小,有的地方紀臨白也不确定,兩人就查資料。
等到看完談音已經翻譯好的所有,已經快晚上七點,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談音伸了個懶腰:“你幫了我這麽多,我請你吃晚餐。”
“好”,紀臨白和她一起去了餐廳。
談音是趁着中間去上廁所的時候叫人送的餐,在七點半的時候送到。
紀臨白看了一下餐盒上的logo,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是市內比較著名的一家餐廳,雖然是今年才崛起,但人氣和評價頗高,需要提前預約,而且他還沒聽到過他家能點外賣。
“我和老板有些交情”,談音沒錯過他眼裏的疑慮,直接給了答案。
“哦”,紀臨白沒多問。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點了我之前覺得還不錯的”,談音把碗筷擺上。
菜飯還是熱乎的,四菜一湯,兩葷是蘆筍蝦仁和牛肉,兩素是素炒西蘭花和麻婆豆腐,湯是蓮藕排骨湯,還有一個甜品杏仁豆腐。
“我都行”,紀臨白很認真的補充了一句:“除了吃不了姜和韭菜。”
談音倒是沒調侃他挑食,只道:“我記下了。”
那下次的姜撞奶就算了。
“那你呢,你有些什麽不吃的?”紀臨白問。
“蔥韭菜蒜香菜吃不了,姜大概能吃一點”,談音把盛好飯的碗給她:“不吃生的西紅柿,但喜歡番茄醬蘸薯條。”
兩人吃飯都是很安靜斯文的類型,但并不會覺得很尴尬,氣氛很和諧。
八點剛過,兩人晚餐結束,紀臨白離開。
紀臨白算是有些了解了談音的性格,也不要求她主動聯系他了,而是自己會把要錄的那本書上不明白的語段拍了照發給她向她詢問一些問題,漸漸地,談音也有了這個習慣,有了不了解的會發信息向他請教,雖然他不會總是能及時回複她,但每條都有回,不僅有古文原文,還有他的見解,要是遇上典故什麽的他也能用簡潔的話給她說清楚。而且每次的回複,他都是寫在紙上拍照給她。要是遇上第二天去她那裏,她也會當面請教。
終于,一個半月的時間,談音總算把整個文章都搞定,把稿子上交的那一瞬,她有種悵然若失之感,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麽,但看到手機對話框裏留下的長長沉默,她心裏像是也沉默了下去。
習慣了習慣果然是個可怕的事情。
稿子交上去的隔天鄒鈞儒就重新找了談音,顯然對她完成稿子的質量有些驚訝,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給她提了建議,她對自己第一次的研究課題有了想法,兩人讨論一番後确定了下來。
之前的糾結并不存在,管他呢,她喜歡《楚辭》,喜歡他給她講的那些個故事。
之後,她去書店買了好幾本書,一并帶回了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