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第五章(3)

對于紀臨白忽然回宿舍的行為,作為宿舍長的李毅同樣有此疑問。

也不怪他覺得疑惑,主要是自從大二下學期住到他自己的公寓後,基本上很少回宿舍住了,是以忽然看到他在周末晚上出現在宿舍,他也是覺得很懵。

更何況,今晚蕭烨也難得的回了宿舍。

宿舍突如其來的人氣讓他覺得有些無所适從,生怕下一秒兩人就扭頭各自離開。

紀臨白看了兩人一眼,準備拿衣服去洗澡。

“我們要喝酒,一起嗎?”蕭烨最先反應過來,出聲邀約。

紀臨白似乎是意外,停下手裏的動作,視線落在他遞過來的紅色易拉罐上,定了兩秒才接過來,道:“可以。”

李毅也反應過來,道:“好啊,三個人喝好啊熱鬧,要是老周也在就好了我們宿舍終于聚齊了。”他張羅着把藏在櫃子裏的存貨搬出來。

“他已經喝醉了”,紀臨白打開了易拉罐,伴随着“哧”的一聲有小氣泡不斷湧出。

桌上還放着燒烤和鹵味,份量很足,看來兩人想喝個通宵。

“幹杯”,李毅拿起瓶子和他們碰杯:“今晚我們就一醉泯恩仇。”

他是真的高興,自從大二紀臨白和蕭烨互不理睬之後,他們宿舍再也沒聚齊過。

其實之前的日子,他們的舍友關系是十分融洽的,不但學值高,顏值也高,出門就是一場轟轟烈烈,天知道他有多懷念那時的日子。

酒精有時候是個好東西,能讓人放松警惕,讓那些無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輕易就流露了出來,也讓那些苦悶與不解暫時壓制了下去。

随着地上空酒瓶的不斷增多,有人慢慢醉了。

李毅已經喝得差不多,平時就不怎麽憋得住話得人此刻更是毫無顧忌得開口:“紀神,我覺得你有點不一樣。”

紀臨白沒有半點的醉意:“哪裏不一樣?”

李毅很努力地想了想,沮喪道:“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了。”

或許,是在他搬回一大袋子厚到吓人的《西方古典學術史》的時候。

或許,是在他重新開始翻看《楚辭》《山海經》被他調侃是不是想轉專業的時候。

或許,是他學着他聽不懂的希臘語的時候。

又或許,是更早一點,他開始頻繁回到學校的時候。

……

蕭烨怼他:“你這怕是喝醉了柯南上身。”

“我沒醉”,李毅道:“不信我給你們唱歌。”然後也不顧其他人意願開始了鬼哭狼嚎。

紀臨白和蕭烨對這已經熟視無睹,繼續淡定地喝東西。

李毅在喝醉必備節目之一展他鬼斧神工的歌喉之後,終于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到甚至能聽到液體咕咚咕咚冒小氣泡的聲音。

蕭烨捏住瓶身,眼睛已經迷離看不清,含含糊糊說了像是在舌尖演練了好多遍的話:“你真是強大理智冷靜到沒有感情,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陷進毫無理智可言的愛情。”

我希望見到那一天,見到你為伊消得人憔悴的那天,這是我對你的詛咒,也是對你的……祝願。

紀臨白看着手裏蕭烨給他拿的可樂,端起後喝了一口。

他們之間的默契還在,就像他曾經給他帶飯會避開芹菜和香菇,而他也會下意識的給他不含酒精的飲料,只是後來算是進入窮途末路了。

蕭烨最終也醉趴在了桌子上。

他是知道的,在那件事情上,根本怪不到紀臨白身上,因為紀臨白一直在提醒,也在刻意的避嫌,是他自己,不但不聽勸,還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甚至不惜和最好的兄弟翻臉。

等把可樂喝完,紀臨白把空瓶子投進垃圾桶,而後收拾了宿舍。

要把他兩弄到床上睡是不可能了,所以他扯了他們的墊子和被子在宿舍中間給他倆打了地鋪,随意将人放了上去。

剛被放下的蕭烨忽然坐起來,看着紀臨白不甘道:“可是你為什麽偏偏選了金融?”而後倒下去,背對着李毅睡了過去。

紀臨白頓了一下,重新給他們他們拉好被子,而後拿衣服去洗澡。

從大一入學開始,他們宿舍的關系就十分的融洽。宿舍裏邊,關系最好的,是紀臨白和蕭烨,那時候他兩的關系,好到像是可以穿同一條褲子一樣,遠勝過現在時常借宿的周梓霖。可一切,都止于大二下學期。

或許早在大二開學,更或者早在得知甄珠也毫不遲疑選擇了宜城大學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了這一天會到來。

甄珠和他算是青梅竹馬,兩家人也認識,他小的時候,大概也是很喜歡這個鄰家小妹妹的,但也一直只把她當作妹妹而已。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感覺到了這份感情的變味,是以初中開始他已經慢慢拉開了兩人距離,可他沒想她會如此的偏執,那時候除了和他一起玩到大的梁宋他們幾人,其餘的他身邊的人,都被甄珠征服站到了她的那邊,凡是和他有關系的,甄珠都會搶過去,變成了她的同盟,他像是活在了她的監視之下,不勝其擾。慢慢的,他把自己孤立了起來,成為了一座孤島。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交朋友的欲望和需求,能維持表面的同學關系,泛泛之交就夠了。好在那時他已經找到自己熱愛的以及将來想要堅持走的方向,正是求知欲最旺盛的年紀,有這麽多東西要學,這麽多的事情要做,一個人反而是最省心的,他能心無旁骛做自己的事。更何況之前他也沒有喜歡的人,對于甄珠,他除了覺得麻煩之外也沒有太大感覺。

如願上了很喜歡的大學,遠離了時刻被甄珠掌控的環境他也有了新的朋友,大一一年他過得充實而平靜,可甄珠又一次故技重施甚至是變本加厲,一個月時間就把他一年的生活全都打亂,鋪天蓋地都是他們的緋聞。他承認,甄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但不乏她也手段過人,才兩個月的時間,一向對感情不聞不問專心學術的蕭烨,也淪陷了,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甚至想過宿舍其他兩人更可能是甄珠的攻略對象,可完全沒想到會是蕭烨。蕭烨那種受傷的眼神,他見過太多次,本來以為已經麻木了,沒想到還是會有些難過。

甄珠偏執的把他當作了一個難題在解讀,在攻克,但偏偏,深受其害的,除了他自己,還有他身邊的人。

愛情,果然是毫無理智可言。

至于他為什麽會把金融作為第二學位,實際上在大一的時候他就和蕭烨說過這個想法,那時候甄珠還沒有出現,甚至在甄珠出現之後,他也明裏暗裏和宿舍的人提過醒,導致兩人誤會這是他的占有欲,他太明白那種越描越黑的感受了也就不打算為自己辯解,盡量的遠離,可即使他們連面都碰不上,關于他們的緋聞還是成了學校的熱帖,那很多張的他兩同框的照片,地點他記得,做的事情他也還記得,偏偏他對出現在照片裏的另一人沒有丁點的印象,卻被傳得有板有眼言之鑿鑿,那種風暴再次降臨的如影随形的感覺,他熟悉到麻木。

甄珠就是有本事,一個人就把兩個人的緋聞演得可歌可泣。他明明與她保持了距離,什麽都沒做,但也正是這種什麽都沒做給了她發揮的空間,解釋起來也更加的艱難和沒有頭緒。還是紀白芷點醒了他,既然躲也躲不掉,何不迎面而上,是以到後來,他遇上甄珠,也坦坦蕩蕩毫不回避,将那些可能的旖旎都放到光可見的地方,周圍人看清了他的态度也不再把兩人湊一塊兒,那些緋聞也像是沒有了土壤的野草,失去了可供生存的立足之地,自然也就難以燎原,消弭于無形。

對于蕭烨,他想他是能理解的,但更多的可能是失望和心灰意懶,他一直都把他當作可敬的對手以及惺惺相惜的朋友。就像是高中畢業那晚那些不論是否出于真心的對他表達歉意的人,更何況蕭烨一向聰明,被情感蒙蔽只可能是一時的,只是蕭烨太過認真,對甄珠認真,對他也認真,所以當他知道真相的時候,那種認真反而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比起清醒地痛苦那才最致命,一方面痛恨自己的被騙,另一方面也對他難以面對,他就像落入一個泥潭裏,不斷掙紮卻不斷往下陷落,越陷越深,但終會落到最底部,而後觸底反彈。

很多時候,和別人和解的過程,也是在和自己和解。

蕭烨是,他也是。

今晚的談音,大概也是。

就如同在等一場雪,等一場能把欺騙謊言傷害疼痛都掩埋于冰冷之下的雪,那只見白茫茫一片又無法隐藏更多的醜陋的雪,那對于某些人來說,會是一場新生。

宜城大學很小,只有一個圖書館,五個食堂,不在圖書館相遇,那就很可能在食堂相逢,更或者教學樓上我與你的距離只隔了一堵牆。

宜城大學又很大,占地足有六千餘畝,單是植被的品種已經上千,師生人數接近八萬,要碰上這把八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談音除了周二之外的工作日都待在學校,最多待的地方,除了宿舍就是圖書館。

紀臨白也覺得奇怪,明明他回學校的時間多了,可除了籃球場那次他再沒在學校見過她,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有着各自生活的軌跡,互不相幹。

而那些和他們有着千絲萬縷聯系的線條,像是被粗暴地切斷了一般,連不起任何的信號。

或許是老天終止了通訊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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