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第八章(1)

知行樓除了展覽活動期間,其餘的時間被用作了自習室或者排練場所,可謂是全年無休。而且為了貼合主題,特意在二樓靠左側打造了一間圖書閱覽室,并把圖書館裏跟美術建築等相關的藝術類書籍全都搬了進去,弄了一個自動化的圖書出借系統。

沒在圖書館找到位置的談音很幸運地在這一間只有三張桌子十二個座位的藝術閱覽室找到了一個座位。

手指敲下“發送”鍵的一刻,談音整個人也跟着放松了下來,伸個懶腰,不自覺就對上了窗外的風景,是屬于冬天的蕭瑟與灰白,但卻總能找見象征希望的綠色。

直到看到樹上的鳥飛遠,她才合上電腦,把桌上的書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收好東西準備回宿舍一趟。

前腳剛下知行樓的臺階,鄒鈞儒的電話便打了過來,是以她只得将回宿舍的事放一放,先去老師辦公室。

“你呀”,鄒鈞儒已經把她發過來的文章看完,還是忍不住多說幾句:“我覺得你比這有能力,有時候覺得你在很努力搞研究了,但看你的東西,我又覺得你有所保留在敷衍我。”

“冤枉啊老師”,談音苦笑:“您是覺得我态度不夠端正嗎?”

這已經是她改的第五稿了,而且她總覺得,老師對她寄予厚望,但更多的時候,她又怕自己讓別人失望,所以在很小心地維持着那種平衡,就是盡量讓別人降低對自己的期待,自己也盡全力在那一條及格線上。

至于老師的話,那個“有所保留”是真,但并不是針對老師的。

“你的态度很認真”,鄒鈞儒給以肯定:“但對于你師姐師兄他們,我會讓他們能更加認真一些往裏鑽研一些,可你不一樣,你和他們要反其道而行,你的太認真會把自己框到一個更學術的範圍,那樣就無法凸顯你自己的個人特點了,這種樣子的學術,只要肯努力用心是能達到的,但我覺得,你有更大的能力,只是你現在的思維像是一根藤蔓,雖然緊緊抓住了最粗的那截樹幹,但這也将你禁锢在了那個主幹上,我更希望你能順着樹幹爬的時候,也能趁機多發散發散開開小差溜上疏條橫斜的枝頭去看看牆外的世界。”

這學生,論乖巧,比他帶過的任何一個都乖巧,布置的任務也按時按質按量完成,中規中矩的但他總感覺差點什麽。相較之下,他更喜歡面試時那個不拘一格的她。

談音細細聽着,半晌後擡頭道:“我覺得您對我的要求有點高。”

“高就對了”,鄒鈞儒知道她一點就通:“低了對你反而是一種不負責任。”

談音哭笑不得。

可是她“恐高”啊。

“篤篤”,辦公室門被敲響。

鄒鈞儒擡眼,便見到自家外甥走了進來,道:“你怎麽才來”,末了,又小聲加了一句:“我都快撐不住了。”

他今天對談音說的這些話,雖然是誠心誠意,但也沒必要非要今天講,原因只有一個,就是等他外甥。

遲倦一看到舅舅對面背對着他坐的女生便了然,走過去把鑰匙放在他桌子上,悠悠道:“路上堵車。”

鄒鈞儒差點氣得打他一頓,兩個小時前給他打的電話他現在才到,果然“路上堵車”是最佳借口,但談音在,他又不好揭發他,只能自己喝口水冷靜一下。

要不是屈服于他姐的淫威,他實在是覺得這小子的性格一直單身才是對女孩子的負責任。

談音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偏過頭往左側看去。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是你”。

鄒鈞儒将兩人的樣子看在眼裏,也有些詫異,問道:“你們怎麽認識的?”

談音沒說話,是遲倦回答的:“我上個月去采風有過一面之緣,但嚴格說來還不算認識,因為我們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

多的,他也沒說。

鄒鈞儒瞪了自己外甥一眼,是誰自诩是情場高手風流纨绔的,到頭來連女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丢人。

談音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談音。”

“我是遲倦”,遲倦輕輕與她的手握在一起,又放開。

“你們認識更好”,鄒鈞儒指着一旁的書道:“喏,這些是我讓談音帶回去假期看的書,太多了她一個人拿不動,你幫忙送去吧。”

談音也才注意到另一張桌子上放着的一個帆布袋子,保守估計的話至少有十本書,不過,老師之前都是只開書單讓自己找,實在找不到也是可以向他找的,這把書找好的待遇,不止她是第一次,相信師兄師姐應該也沒經歷過。

她看向遲倦,見他一臉笑意的看向自己,頓時也明了了,道:“謝謝。”

畢竟姜晚星和她說過,老師還樂于給她們介紹對象,之前因為師姐有男朋友還遺憾了會兒。

“不用客氣”,遲倦沒有用拎的,而是雙手托住底部抱在了懷裏,和她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等到了樓梯口,确保老師聽不見了,談音朝着他伸出手:“給我吧。”

“舅舅可是說要幫你送去的”,遲倦笑道,沒給她,拐彎進了樓梯間。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談音堅持。

遲倦停下腳步,專注看她半晌,慢悠悠開口:“你是不是習慣了什麽事情都自己做,不想麻煩別人?”

談音愣了一下,而後冷靜開口:“不是,我只是覺得書挺多的太重了,要不你給我一點。”

不想麻煩別人是真,但不想被人輕易看出也是真。

“不重”,遲倦道:“我們走吧。”

走道裏上下的學生不多了。

“好的”,談音也沒再堅持,走在了他的左側:“那我們去學校東門吧,離這裏最近。”

她原先的計劃是先回一趟宿舍,然後把書分成兩份,只帶一份回家。

“好。”

上課鈴聲已經響過,校園再次恢複了安靜。

“你猜到了吧,談骞是我外公”,談音和他并排,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嗯,我知道你是他最可愛的孫女”,遲倦微微感慨:“只是我沒想到,你還是我舅舅的學生。”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是老師的外甥”,談音說完,兩個人一起笑了。

這世界,說大很大,說小也很小。

“談音。”

談音笑容一頓,沖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正前方朝着她走來的紀臨白。

紀臨白之前在她書房看過她的課表知道她在這幢樓上課,也沒刻意問她想着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遇上了,只是……他在兩人面前站定,對着遲倦道:“三哥,你也在。”

“嗯”,遲倦饒有趣味的看看一臉平靜的紀臨白,再看看顯然還在狀況外的談音,開口道:“你這是?”

“我來接她一起回家”,紀臨白看向談音。

談音想到之前他說過在學校不要裝作不認識,身體已經先于意識移步到他身側。

紀臨白好似很滿意她的表現,臉上也有了淺淺笑意,問道:“這些是你的?”

談音點頭:“是的”,而後她對着遲倦說:“你把東西都給他吧。”

遲倦難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剛才對他可是客氣有加,生怕有一點點麻煩了他似的,可現在對上紀臨白她好像根本就沒意識到這個問題,自然而然就把東西給他。

紀臨白也不意外,朝着遲倦伸出手:“我來吧”,接過東西後他問道:“三哥你怎麽到宜大來了?”

之前倒是聽說,他有可能道宜大來任教,但是以什麽形式尚不清楚。

“給我舅舅送鑰匙”,遲倦一愣,看向談音道:“啊,差點忘了一件事情。”

“什麽?”談音試圖從紀臨白手上拿過兩本書,但被拒絕了。

“元旦過後我有一個畫展,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看”,遲倦從兜裏拿出邀請函遞了過去。

談音接過,低頭看了看時間:“我應該有時間能去。”

“那你去了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遲倦道。

“好。”談音回。

“三哥都不邀請我去嗎?”紀臨白忽然出聲。

“啊”,遲倦也不戳穿他:“你要去當然歡迎啊,只是今天出來得急了些就帶了一張,等晚點我讓人給送過來。”

之前的畫展,雖然每次遲倦都邀請,但紀臨白要不在實驗室忙,要不就是不在同一座城市,時間地點總是對不上,雖然總能收到他的祝賀禮物,但他知道,紀臨白比起這些對他的字符更加感興趣,也不勉強。

想到這,他不免把目光落在低頭看邀請函的談音身上。

紀臨白不動神色上前小半步擋在談音身前,滴水不露:“那到時候我和談音一起去。”

遲倦對着他啼笑皆非,道:“我忘記和舅舅說一件事情了,先走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紀臨白如此……護食的樣子。他和紀臨白從小就認識,他之前還一直覺得,這個弟弟就如同電腦裏那些個代碼,理性,有序,跟他的程序一般極少出錯,說難聽一點就是沒有感情,沒想到啊沒想到。

“三哥再見”,紀臨白道。

遲倦往回走。

紀臨白輕輕推了一下談音,道:“我們也走吧。”

“好。”

鄒鈞儒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見自己的外甥去而複返,恨鐵不成鋼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遲倦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媽說了,我舅媽這一出差你就成了個生活不能自理,看來的确如此啊。”

這舅媽才走了一天他就成功把自己鎖在了門外也是沒誰了。

鄒鈞儒被噎住,這是秋後算賬?還有什麽叫生活不能自理?!他那是給外甥創造認識優秀小姐姐的機會,真是白瞎了他一幅好皮囊。

遲倦也不管他的表情,繼續傳達消息:“你姐說讓你明天下午去她家吃飯。”

他有時候也搞不懂他媽和他舅這對奇葩姐弟,連邀請個人都別別扭扭,更別提赴約的人了。

“好”,鄒鈞儒忽然想起什麽,道:“你不是要給我送畫展邀請函,拿來吧。”

遲倦毫無誠意地敷衍:“忘記了,你明天去我家拿吧。”說完他朝着他擺擺手。

鄒鈞儒差點拿書扔他。

忘記個屁,他覺得他就是故意的,因為他特意讓他多帶一份他可能就已經想到了,索性一份也不帶。不然以他那個記性,他可是記得當年他結婚,才五歲的小外甥把他那些個有的沒的的情史當着他老婆的面編排個通透。

遲倦走到門口,忽然回過身來,問道:“舅舅,你有多長時間沒聯系紀叔叔了?”

“那哪是我不聯系他,明明是他一進到實驗室處于失聯狀态”,鄒鈞儒不明所以,凝神思索一番道:“算起來也該有三個月他快出關了,可是你忽然問他做什麽?你是考慮好要去鯨大了嗎?”

就昨天,校長還問他關于遲倦來學校任教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可是他哪知道啊,他這外甥一向很有主見,別說他這個舅舅,就是他親媽也未必能左右。

“沒什麽”,遲倦露出一個很是溫和的表情:“就是覺得你們或許應該關注一下小白弟弟的感情生活啊。”他站在門口陽光半明半暗的交界處,顯得整個人有些朦胧,也更加的捉摸不定。

鄒鈞儒意識到自己被耍,終于是抄起桌子上的橙子扔了過去。

遲倦也不惱,動作敏捷接住橙子後還示威般朝着他揚了揚,而後踏出了辦公室。

看起來,這弟弟的情窦初開還瞞得挺緊的。

鄒鈞儒回過神,呆呆看向桌子,而後滿臉的痛心疾首。

老婆走之前給他在冰箱買了橙子做了标記,讓他一天一個吃完她就回來了,可今天的……他覺得他外甥就是來騙他橙子的。

難道這家夥已經窮得連橙子都吃不上了?

算了,不跟他計較了,大不了下次讓老婆多買點給臭小子也送點,誰讓他老婆挑的橙子又甜又多汁呢。

哎,老婆出差的第二天,特別特別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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