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
第九章(2)
因為有大面積湖泊的氣候調節作用,鯨海市的夏天比宜城要涼一些,冬天也比宜城要暖上一些。
紀臨白的航班準時落在鯨海機場,回到家五點四十,父母都不在。
等他洗了澡換身衣服下樓來,看到明女士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明瀾看到自己兒子也很詫異:“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
之前打電話問什麽時候回來也沒個準信,想着都這麽大了也不可能走丢就懶得管了。
“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紀臨白坐下,接過明女士手裏的橙子,一點點剝開。
“差點就成驚吓”,明瀾觑他一眼。
要不是實驗室臨時有事,他們夫妻兩此刻已經殺到宜城逮人去了。
“之前教授那裏有點事情要做,又不确定什麽時候能做完,所以也不敢随便告訴你們時間,怕到時候失約你們失望”,紀臨白細心地把橙子上白色的橘絡一點點剝去。
“不失望,你不回來我和你爸二人世界不是更好”,明瀾漫不經心哼了一聲。
說是這樣說,可她那見到兒子就揚起的嘴角始終不曾塌下過。
更何況,她本來是在學校等老公的,可聽到家裏阿姨打電話說兒子回來時,就立馬先回來了。
“那我爸呢?”紀臨白已經處理好橙子,一瓣瓣掰好放進盤子裏。
“馬上就回來了”,明瀾撿了一塊放嘴裏,真甜。
院子裏傳來車子的引擎聲,聲音消失不久,紀焱欽便出現在了客廳,直奔目标,略微委屈抱怨:“你怎麽都不等我啊。”
明瀾起身接過他的外套,笑道:“你和你的實驗相親相愛,我也可以和兒子相親相愛啊,說得像是我沒有人愛似的。”
“那臭小……”紀焱欽像是才發現旁邊的大活人,聲音裏還帶着那麽一點的……嫌棄:“兒子你回來了呀。”
紀臨白早就習慣了這種父母才是真愛的模式,懶洋洋叫了聲:“爸。”
“你回來得正好,幫我弄一下系統和網頁”,紀焱欽坐都沒坐下,拉着紀臨白的胳膊就要往樓上沖。
“等吃完飯再弄”,明瀾阻止了二人。
“我還不餓”,紀焱欽回答道。
“你可以廢寝忘食,但我兒子不行”,明瀾絕不通融。
“你餓了嗎?”紀焱欽問紀臨白。
紀臨白想了幾秒,決定站在處于食物鏈最頂端的母親一邊,點頭道:“餓了。”
他說的是實話,中午吃得早,現在雖不至于饑腸辘辘,但也是餓了。
紀焱欽略微遺憾:“那先吃飯吧。”
吃過飯,等明瀾端着切好的果盤從廚房出來,已不見了父子兩人。
她搖了搖頭,端着東西上了二樓的書房。
紀臨白本來想着做個系統應該不複雜不會用太多時間,哪成想等他做完已經是年二十八下午,最主要的是身邊還有個像是打了雞血的父親監工,除了吃飯和上廁所,讓他徹底做到了別人睡覺我不能睡,別人醒着我還要工作,他都懷疑他爹是來讨債的黃世仁。
等系統完成,紀臨白困得連晚飯都沒吃就去睡覺去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紀臨白被明女士從床上薅起來,喝着個牛奶就被推上了車,一起去超市置辦年貨。
紀臨白推着購物車,神色懶懶的看着前方明女士興致勃勃穿梭于人群于商品之間,耳邊是《好日子》《恭喜發財》……那些每年各大超市年貨市場不斷循環播放的歌曲,像是重返人間體會到了久違的熱鬧,但也有點……吵。
她那裏,應該也會熱鬧的吧,但她好像不喜歡熱鬧。
“愣着做什麽呢,你來看看,這兩個糖買哪個?”明瀾推了身後發呆的兒子一把。
“随便,不都一樣的”,紀臨白一副沒睡夠精神萎靡的樣子。
明女士這人,平常是個工作狂做起事情來風風火火,但有兩種情況是特殊:一是家人過生日,二是過年。特別是過年,她給公司人的假前後加起來最短的也會有十天,而且她對年三十買年貨的事情十分熱衷,每年必定親歷親為,頗有閑情逸致地帶上他和他爸,即使他們家從年三十晚上一直到年初五都不在家,她還是會精心準備好年貨。
“怎麽會一樣”,明瀾每只手各提着一盒糖,嚴肅道:“你看這個是魚的就很傳統,可這邊這只小老虎也很可愛還是今年的生肖。”
紀臨白微微嘆口氣,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比較想念他爸,往年的這個時候他只用做推車的工具人,安安靜靜跟着就好,因為他爸總是有耐心哄着他媽,即使他媽早有了答案而他爸給的答案統統都被反向選擇,也能達到兩人都很快樂滿意的效果。
“我覺得小老虎的很可愛”,一個女子的聲音插了進來。
明瀾火速把魚放下,把小老虎放進購物車,對着來人笑道:“還是小逸有眼光啊。”
“明姨”,鐘逸打招呼:“小白弟弟。”
明瀾親切的拉着她的手,看向她身後的兩人:“你們這一家三口可真是羨煞旁人。”她像是想到什麽,偏過頭對着紀臨白道:“這是你談阿姨。”
當年兩人結婚時紀臨白在學校,後來也沒見過。
紀臨白神色平靜地打招呼:“薛叔叔,談阿姨。”
“小白真是越長越帥了呀”,薛燊似乎沒見到老友的身影:“老紀這是又回學校了?”
“是呀”,明瀾雖然嘴上埋怨,但眼裏都是笑意:“這天都還沒亮就起了,說是想起了一個方案,就怕去晚了會忘記。”
薛燊也笑:“這倒是他會做的事。”
薛家和紀家關系親近些,薛燊想來也是深知紀焱欽癡迷學術的性子。
“我們買得差不多了要回去了,你們呢?”明瀾發現兒子推着的購物車已經堆滿了,購物的欲望消減。
“我們才來”,薛燊道:“你們先走吧我們再轉轉,小白,有時間來叔叔家玩。”
“好的”,紀臨白應道。
“小逸有空也來阿姨家玩啊”,明瀾拍了拍鐘逸的胳膊。
“好的。”
兩撥人錯開。
明瀾走了好幾米,回過頭發現兒子還站在原地,看着薛家人離開的方向。
她忍不住走回去,用手肘推了推自己兒子:“走吧。”
紀臨白回過神:“好。”
結好帳,紀臨白推着滿滿一購物車的東西去地下車庫放進車子後備箱。
明瀾提前給家裏的阿姨司機都放了假,開車的任務自然落到了紀臨白身上。
回到家,明瀾坐在沙發喝着水,指揮紀臨白把東西分門別類做規整。
“媽,關于談阿姨和薛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紀臨白随意問道。
“你薛叔叔和談阿姨應該是很早就認識,但那時候你薛叔叔有你鐘阿姨,後來你鐘阿姨病逝之後你薛叔叔就獨自帶着小逸生活,據說他們是五年前重新遇見的,也是三年前才重新在一起”,明瀾道。
她和薛燊并沒有什麽交情,是紀焱欽和薛燊是多年朋友,但紀焱欽這人,除了學術方面什麽都慢半拍,特別是感情方面,慢的不止一拍半,能知道這麽多還是她這些年的耳濡目染,要不是當年她明晃晃地追他,硬生生擠進了他的生活,恐怕紀臨白現在可能都還沒出生。
“哦”,紀臨白把東西放好,直起身。
“你問這個做什麽?”明瀾像是發現什麽忽然興奮:“你不會是喜歡小逸吧,不過你談敏妍對小逸挺好的,視如己出不過如此,你要是有心娶小逸,恐怕你談阿姨比你薛叔叔更難搞定一些。”
畢竟薛燊雖然和紀焱欽兩人見面就是雞飛狗跳,但紀臨白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當年鐘秦還開玩笑要給兩人定娃娃親呢。
“沒有”,紀臨白無奈。
他實在不明白明女士的腦洞如此之大,作為一個霸總成天這麽八卦你的員工知道嗎?
更何況,他和鐘逸不僅對彼此無意,更可以說是根本就不對付。
“小逸也曾經是我的兒媳婦人選之二”,明瀾略微遺憾。
紀臨白一聽,立馬想起了那個未曾蒙面就差點被明女士綁去訂婚的人選之一,忙不疊道:“你那個什麽下屬你想都別想。”
明瀾觑他一眼,涼涼道:“你現在要是想我還不想了呢。”
紀臨白差點被她帶偏,立馬回歸正題:“那關于談阿姨,你知道多少?”
明瀾用一種看破不說破的眼神看他:“你想知道什麽?”
雖然現在知道不多,但如果兒子真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能打聽。
“談阿姨之前,有沒有過孩子什麽的?”紀臨白問。
“這個倒沒聽說過,這兩年你薛叔叔大多時候都帶着她到處游玩連你爸都沒見過幾面,她與這個圈子接觸不多,自然很多事都不甚了解”,明瀾想了想:“她對小逸确實是好。”
紀臨白心頭像是猛然間被重物砸中,木了一瞬之後那種鈍痛從心口一點點往四肢百骸蔓延,不是很痛,但始終沉沉壓在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那她的父母呢?”
明瀾沒有留意到兒子的異樣:“這個我知道,她的父母都已經過世了,這些年她算是孑然一身。”
當初兩人婚禮都沒大辦,請的都是一些親近的朋友,也知道新娘是一個人,但薛燊對那場婚禮的用心程度和溫馨程度不亞于任何一場婚禮。
腦海中的很多碎片越過時間的甬道瞬間襲來,走馬觀花式的随意亂蹿,紀臨白覺得心口的那種疼像是忽然間炸裂開來,那碎片飛濺到了身體的每個部分,讓他疼得喘不過氣來。
孑然一身的,另有其人啊。
可是那人,什麽都不說,就一個人,被時間年複一年的遺忘在舊歲裏,也被……自己遺忘。
明瀾總算是注意到紀臨白慘白的臉色,吓一大跳,擔憂地輕拍着他的背:“你這是怎麽了?”
紀臨白閉上眼睛,深深呼一口氣,終于是站直了身子:“我有點不舒服,上樓休息一下。”
“需要叫醫生嗎?”明瀾眼裏的擔憂絲毫不減。
紀臨白搖頭:“不用。”拒絕了母親的攙扶,一步步往樓上走,腳下的步子沉重至極。
十分鐘後,紀臨白拖着一個行李箱下樓。
“你這是?”明瀾看着兒子的架勢有些懵,前一刻要死要活,這一刻是要上演離家出走?這轉場太快她根本鬧不明白啊。
“媽,我要出去一趟,不和你們一起過年了”,紀臨白垂下眼,遮住了眼裏濃重的悲傷與痛苦:“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那裏你幫我一下,我晚幾天再去陪他們。”
“好,你放心去吧”,明瀾不再追問,但看到他的狀态還是忍不住問一句:“要不我送你去?”
“我叫了車”,紀臨白走進了些:“媽媽,對不起。”
“沒事的”,明瀾回抱他,輕輕拍着他的背:“有需要幫助和我說。”
“我會的”,紀臨白拉着行李箱出了門。
明瀾看着兒子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有些惆悵。
這些年,在兒子身上,不論是學習交友還是為人處世,都沒有她需要操心的,就連她身邊的朋友也紛紛調侃這兒子是來報恩的,但誰說又不是呢,有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在兒子身上毫無用武之地,以至于很多時候她甚至忽略了兒子才剛二十出頭的事實。
但剛才,她甚至覺得兒子有些脆弱,有了孩子的模樣,是以她忍不住抱了他,想要給他安慰和力量。
希望,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