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

第九章(3)

談音不喜歡任何的節日,對春節的不喜歡尤甚。

對春節的不喜歡,小的時候是抗拒,因為春節,是除了祭祖之外必須待在陸家那陰森恐怖的老宅裏的時候,而且必須全員到齊,人多眼雜規矩還不少,最主要的是人人都各懷心思吃不到一處又偏偏要硬湊到一處吃,整個的氣氛沉悶,壓抑,又詭異,是以每年春節從老宅回去之後她勢必會大病一場。

後來,離開了陸家,過年也就她和母親兩人,雖然冷清,但有所牽挂,也有着淡淡的年味,覺得能這樣下去也不錯。

再後來,她媽媽也離開了,她對過年已經沒所謂了,唯一麻煩的便是過年很多店鋪關門,吃飯得自力更生。

“喏,我給你都分類放好了,你要吃的時候自己熱一下,雖然口感欠佳,但也應該能應付”,錢醴在談音對面坐下。

雖然年前就有不少人詢問,但一箪食并不承接年夜飯,從昨天就開始放假要一直到初五。

即使戴了眼罩也遮不住談音恹恹的神色,她兩手向前攤平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即使與她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誘人的草莓香氣一陣陣往鼻子裏鑽也難以讓她提起興趣,聲音也有氣無力:“你怎麽越來越羅嗦了是上了年紀得緣故嗎?”

“你個小沒良心的”,錢醴敲了敲桌子:“你真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矛盾的,有的時候嘴刁道難以侍候,有的時候又能把白水泡飯都吃得有滋有味。”

這兩年他和陸為霜都邀請她去家裏邊過年過節什麽的,但都被她拒絕了。後來他們也明白,她是怕給他們添麻煩,再者她一個人孤身前往,在他們一家人面前會顯得更加形單影只,怕她想起傷心事不自在也就随了她,但總會在這些日子給她提前準備滿滿的食物,各種菜肴他來準備,水果和喝的有戴倩,亂七八糟的就交給陸為霜,他們如同一個兒女即将遠行的老母親似的。

談音用右手摸索着拿了一顆草莓放嘴裏,含糊道:“準備這麽多又不是喂豬。”

要不是怕他們擔心,說實話,過年她更樂意換一個清靜些的住所一個人離群索居。

要不她也換個地方去?

“總能吃得完的”,錢醴道:“況且這些都是過年必備的,總要有儀式感才算是過年……”

正待說什麽,門口傳來解鎖成功的消息提示,沒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來,一個拎着行李箱的男人推門而入。

這猝不及防的遇上,令紀臨白和錢醴都有些措手不及,一時倒是愣住了。

談音也聽到了聲音,一把抓下眼罩看過去,詫異道:“你怎麽回來了?”

“出了點事”,紀臨白收斂了神色,看向談音:“這是?”

“一箪食的老板錢醴”,談音莫名有些心虛:“你叫他錢哥就好。”

紀臨白走上前來:“錢哥好,我是紀臨白。”

他想到之前她說和一箪食老板有些關系,現在看來是關系匪淺。

“你好”,錢醴看兩人有話要說,把外套搭在臂彎,對着紀臨白道:“你來了正好,我也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你看着她吧。”

他現在總算明白早上陸為霜像是有先見之明給他打電話叫他多準備一人份的食物的用意了,想到這他的視線又忍不住落在紀臨白身上。

嗯,周身的氣質,莫名和談音很搭。

“好”,紀臨白應道。

錢醴扭過頭,別有深意地看向談音:“過幾天見。”

“再見”,談音懶懶回:“把門口的東西帶回去給嫂子和小沐沐。”

錢醴走後,屋子裏再度安靜下來。

談音看看紀臨白,又看看靜靜立在門口的黑色行李箱,嘆口氣問道:“你這是……離家出走?”

“算是吧”,紀臨白已經換了鞋走近,眼神真誠一瞬不瞬看着她:“所以姐姐收留我一下吧,不然我大過年的露宿街頭我也太可憐了些。”

談音沒說話,凝神看着他,看他委屈而可憐的神色,倒不似作假。

紀臨白也沒說話,任由她看,和她對視。

在來的路上,他想了許多,也有好多話想和她說,可現在她就站在他伸手就能抓到的眼前,他的腦袋卻一片空白,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原來,能這般看着她,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那你住原來的房間吧”,談音到底是不忍心把他拒之門外。

“謝謝姐姐”,紀臨白拉着行李箱快速掠過進了房間,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問:“你現在想要吃飯嗎?”

“不想”,談音搖頭,她更想睡覺,沒人打擾睡個天昏地暗就好。

“那我也正好不餓”,紀臨白雙手放在她的肩頭:“你上樓去換身衣服我們出門一趟。”說着還推着她往樓梯口走。

談音想了想,終是随了他的意,用了五分鐘給自己收拾好,和紀臨白一起出門。

“你這車”談音邊系安全帶邊想着該怎麽形容,斟酌道:“就挺少女心的。”

“我堂姐的”,紀臨白的手還搭在毛茸茸的方向盤上。

雖然他也有些受不了這粉粉嫩嫩的內裝,但也幸好紀白芷把車停在了機場他回來方便一些。

“哦”,談音打了個哈欠:“我先睡會兒。”要不是陸為霜和錢醴一大早就來,她這會還應該在床上躺着。

“嗯。”

降下一半的窗戶被他升了上去。知道她應該沒睡着,但還是沒擾她,她眼底的青色很明顯,而且他已經感覺出她略為焦躁的情緒,便只是默默開車。

等車子停下來的時候,談音醒是醒了,但明顯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紀臨白從車上拿出圍巾仔細給她圍好:“走吧。”

談音愣愣地跟着走。

兩人去的是市中心的大型超市,已經快中午一點,置辦年貨的熱潮顯然已經過去,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在閑逛。

談音雙手插兜一副起床氣還沒好的樣子跟在紀臨白身邊,看他目标明确地把她平常吃的小零食一一放到購物車。

“還有什麽要吃的?”紀臨白拿了兩盒巧克力放進去。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沒睡夠有起床氣的樣子,連眉眼都是壓不住的燥意,覺得很新鮮,而且這奶兇的模樣就挺可愛的,都忍不住想要在她臉上揉一下,但到底還是沒有下手,只是寵着。

“拿兩盒大白兔吧,山楂和小沐沐都愛吃”,談音道。

紀臨白把大白兔奶糖放進購物車,又放了兩盒小餅幹,然後掠過零食去,去了水果區,選了蘋果、柚子、橙子和葡萄,之後去蔬菜區:“想吃什麽?”

“你做?”談音語氣戲谑。

“我做”,紀臨白給了肯定答案。

“哦”,談音吸了吸鼻子,扭過頭看一圈,果然找到了味道的來源,三兩步走過去,道:“我想吃油炸排骨,在盤子底墊上一層炸得脆脆的薄荷,排骨錢哥有炸好的只需要複炸一下,炸薄荷的話你會嗎?”

紀臨白已經挑選了一把薄荷放進購物車:“我可以試試,你還有什麽想吃的?”

“還想吃熱乎的蘸了番茄醬的薯條和蝦球”,談音在下一瞬推翻:“但弄蝦有些費事,去KFC買也不是不可以。”

雖然平時她吃的都是錢醴做好的,偶爾也可以将就快餐店的。

“我給你做”,紀臨白拿了個袋子:“我們先買土豆,然後去看鮮蝦。”

談音看着紀臨白在排骨道,湊過去道:“已經有炸好的。”

紀臨白把選好的排骨拿給工組人員過秤然後剁成小段:“你說的那個做法,應該用新鮮的排骨腌上佐料再炸會好一點。”

“好吧,反正是你做”,談音道。

兩人有挑了些東西準備去結賬,紀臨白問:“春聯買了?”

談音愣了一下:“沒有。”

不僅沒買,她根本就沒打算貼。

紀臨白推着購物車拐向了收銀臺左側,直奔挂着春節裝飾品的區域。

春聯已經賣得差不多,內容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幅,談音看了半天也沒找到自己滿意的,開口道:“要不買了紙我自己寫吧。”

“好”,紀臨白從最底層的架子上拿了寫春聯的紙,又移了幾步,拿了方形和圓形的紅紙:“這個可以剪窗花。”

談音看着他,覺得他會的技能略多啊。

之後又買了冰激淩,結了帳,兩人推着購物車出來,正巧路過一家花店還開着門。

“你要買花?”談音才一個沒留意,轉身就見紀臨白把購物車房門口,毫不猶豫就進了花店,她也跟着進去。

花店老板聽到有人進來,擡起頭對着兩位漂亮的年輕人道:“不好意思,花都賣光了。”

談音也擡眼打量起來,雖然還有淡淡花香,但也只有幾個花瓶裏稀稀疏疏還插着幾枝,老板腳下周圍一片都是修剪下來的碎枝殘葉。

紀臨白看了一圈,視線落在櫥窗邊的盆栽上,問道:“老板,這個能賣給我嗎?”

老板順着他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角落的那一盆金桔盆栽,還沒開口,另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可以”,那個聲音道。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馬上就回去了嗎”,老板對着進來的女人笑意盈盈。

“這不是想接上你一起回家嘛”,女人走過來,和老板并排,一看就是老板娘:“這個可以賣給你,但你得等一下我們換一個盆。”

“好”,紀臨白道。

老板娘從櫃臺下面拿出一個嶄新的白色花盆,被老板接了過去:“我來,你去坐會兒。”

“好”,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來幫你”,紀臨白拿着盆,和老板把金桔搬到外邊,在地上鋪了一層紙板,開始換盆。

老板娘抽出花瓶裏所剩不多的花,再加上一些葉子作為裝飾,變魔術似的,很快便包好一束花。

紀臨白和老板換好盆,洗了手後付款:“老板娘你知道哪裏有賣煙花的?”

他許久不曾買過煙花,剛才在超市裏特意看過沒有。

或許是那聲老板娘叫到了女人心坎裏,她看着眼前漂亮的兩人越發的開心:“這幾年煙花都是特許經營的,超市幾乎不賣了,一般情況下會在小區周邊臨時搭建起來的小亭子裏,不過這個時間段可能也關門了要買的話可以晚點出去轉轉。”

“這樣啊”,紀臨白若有所思。

老板娘把放在櫃臺的花束遞給紀臨白:“送你們的,祝你們新年快樂。”

紀臨白看懂了她的意思,道了謝之後,把花束遞給了談音。

老板娘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越發覺得這對情侶真是賞心悅目。

談音低頭看着懷裏的話有些愣神。

雖然是剩下的花,但品相依舊很好,新鮮而嬌嫩,加上各種葉子,有點像一副油彩畫。

“走了”,紀臨白拉過談音的手腕往外走去。

老板倒垃圾回來,對着老板娘有些委屈:“這金桔是我今年給你買的,你怎麽就賣了呀?”

他們兩人兩年前就是因為一盆金桔樹結緣的,所以他想着以後每年送她一盆。

老板娘把手裏的奶茶湊了過去,道:“送人玫瑰,手有餘香,況且你去年給我買的那盆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就喜歡那獨一無二的一盆。”

“跟個小孩似的,容易滿足”,老板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手指點擊着手機頁面,咦了一聲,問道:“你剛才賣了什麽?”

老板娘湊過去,看到進賬信息上的數字,笑嘻嘻點評道:“還挺吉利,看來新年會有一個好兆頭。”

地下車庫,談音抱着花束坐進了副駕駛,紀臨白把東西全放到了後座,而後才坐進駕駛座。

談音回身快速地從樹上薅了兩顆金桔,放了一顆進嘴裏,咬下去的一瞬像是被定住,但又迅速恢複,面無表情把另一顆放到紀臨白嘴邊:“還挺甜的,你要不要嘗一下。”

紀臨白不疑有他,咬住了金桔,然後慢慢嚼。

談音看他已經上當,忙不疊抽了張紙巾出來,把嘴巴裏的東西全吐到了紙上包好,嘴裏念着“酸死了酸死了怎麽能這麽酸”,等她做完這一系列擡頭,發現紀臨白已經把金桔咽下去了,她一臉不可置信:“你不覺得酸嗎?”要不是她定力好,早酸出了表情包了。

“很甜”,紀臨白聲音平穩,臉上還挂着淺淺笑意,似乎剛才吃的真的很甜。

“真的?”談音還是懷疑,畢竟是同一棵樹,而且她摘的兩顆位置靠很近,顏色也接近,照理來說酸甜上差距不會如此之大。

“嗯,很甜”,紀臨白的表情毫無破綻。

談音在猶豫要不要再嘗試一顆,但剛才的那一口給她的味覺造成了短時間難以恢複的創傷,還是決定放棄,并堅持自己的感覺,一臉愁苦的看着紀臨白:“我有些擔心晚飯了。”照他這般的味覺失靈程度,她已經能想象得出晚上的黑暗料理了。

紀臨白不再逗她,道:“是你給我的比較甜。”

句子的重點,是“你給我”。

談音仿佛是舒了一口氣:“那就好,不僅晚餐有着落,也不用帶你看醫生。”

紀臨白看着她笑笑,發動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場,上了主幹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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