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4)
第九章(4)
大家都回家準備年夜飯迎接新的一年,平時往來如織的街道此刻空空蕩蕩,才用了半小時就回到了家。
午飯吃的是餃子,錢醴做好放冰箱的,皮薄餡兒大的蝦餃,可以吃到一整只蝦的那種。
吃過午飯,談音在長桌上磨墨準備寫春聯,紀臨白去處理蝦和排骨。
一共寫了三幅春聯,分別是前後門以及院門的。
“你的字挺有筋骨”,紀臨白已經把食材處理好放冰箱,洗了手過來。
“我更喜歡你的字”,談音看着寫好的字微微皺眉,往旁邊挪了點把位置讓了出來:“這個福字你來寫吧。”
她的字,筆鋒過于淩厲了,但剛過易折。而紀臨白的,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随性,流風回雪似的,就像他的個性一般。
紀臨白沒有站在她空出來的位置,而是站到了她身後,右手握住她還捏着毛筆的手蘸了墨,左手把桌上的紙移到身前來壓住,而後微微傾下身子,臉頰幾乎貼在她的耳際,一筆一劃慢慢寫着“福”字。
談音沒想到他的動作,渾身僵硬在他懷裏動都不敢動,特別是手幾乎要握不住筆,和他緊挨着的那一側臉頰更是忍不住發燙。
“放輕松點”,紀臨白的視線沒有從紙上離開。
談音覺得自己還是很僵硬,但好歹手指的靈活度有了,而且她差不多将右手的支配權全都交給了紀臨白,等最後一橫畫下,她立刻矮下身子從他懷裏退了出去,才深吸一口氣,道:“你先寫着,我去找剪刀來剪窗花。”
紀臨白沒有把她抓回來的打算,把寫好的一張移到一側,又重新拿了紙接着寫。
談音在樓上磨磨蹭蹭許久,等臉上的熱度褪去才下樓來,紀臨白已經把剩下的也寫好了,和對聯一起攤開晾曬在桌子上。
談音将一把剪刀遞給他:“我只會剪福字。”
“那我給你剪小動物”,紀臨白拿了張方形的紙。
對他而言,剪各種的小動物是信手拈來,所以談音把手裏的剪刀放下,就在一旁看着,有福字、小老虎、小兔、豬、猴子……還有一連串跳舞的小人,他都不用提前畫線稿,但剪出來的動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剪好之後,兩人開始貼對聯。
談音雖然說着不動手,但也忍不住幫忙扶着梯子什麽的,看紀臨白動作娴熟,問道:“你看起來很熟練?”
“從上初中起我家每年過年的這些都是我和我爸貼”,紀臨白将兩人一塊完成的福字貼到了院門正中的位置。
“那你媽媽呢?”談音問。
紀臨白低下頭看她,好一會兒才道:“和你一樣,監工,還邊嫌棄邊幫忙。”主要還是幫他爸的忙,畢竟在明女士的眼裏作為兒子的他有手有腳。
“你這是拐着彎罵我呢”,談音笑道。
“怎麽會,我可是很愛我的媽媽的”,紀臨白把紙面撫平。
所以你和我的媽媽一樣,我也很愛你。
談音眼裏的神采暗淡下來。
紀臨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道:“對……”
“啊,今晚吃什麽?”談音恢複了神色,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是時候準備晚飯了,我們去冰箱看看吧。”
冰箱裏,各種過年菜式都是處理好的半成品,雞鴨魚肉應有盡有,還有各種的蔬菜,冷凍那邊,有包好的餃子湯圓各種丸子,還有新鮮的牛肉魚肉,以及蝦泥。
“除了之前得兩個還想吃什麽?”紀臨白問。
談音指了幾個菜,而後又問道:“會不會太多我們吃不完?”
“沒事,想吃什麽都可以”,紀臨白道。
兩人把要吃的食材從冰箱拿出來,開始準備晚飯。
談音做了草莓布丁,又煮了一個青菜。
談音很久沒吃過這麽多菜式的年夜飯了,八菜一湯外加一個甜點,有鹹有甜,十全十美。
她把投影儀弄好,投在對面的純白色牆上。
春晚尚未正式開始,但采訪時熱鬧的氣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得到。
兩人邊看電視邊吃飯,等吃完,春晚已經開始半小時了。
等紀臨白把碗盤子什麽的收拾好扔進洗碗機,便見談音斜靠在沙發上揉着肚子:“怎麽了?”
談音郁卒:“應該是吃撐了。”
她一個人吃飯,幾乎不會吃撐,哪知加上一個他,她就很容易吃撐,這是她之前就發現的,所以和他吃飯之前每次都會暗暗提醒自己,結果每次還是一樣吃撐。
也不知道是不是……秀色可餐?
紀臨白笑了下,看到她瞪他,立馬斂了笑意正色道:“那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好”,談音站起來動作有些緩慢:“正好可以出去買煙花。”
她也是才想起來,昨晚她出門的時候,在小區外确實看到了賣煙花的黃色鐵皮房子。
紀臨白笑,拿過外套給她套上。
比起下午的冷清,晚上的街道似乎“活”了起來。除了鞭炮聲,天空中綻放起的此起彼伏的煙花,也讓清寂的天空熱鬧了起來。
兩人買了煙花,就到附近的小廣場放。
廣場上滿是人,到處都是鞭炮聲。
紀臨白小心地護着談音,到了一個人相對較少不會被誤傷的空地,把煙花點上,就站在談音身邊一起看。
“嘭”的一聲,煙花瞬間散開,而後隕落,緊接着,一聲又一聲,一個個的花朵像是對上一個的生命延續,不斷炸開來,讓人應不暇接。
等煙花放結束,談音手裏捏着一根點燃的仙女棒,她看着燃燒的仙女棒,問道:“看過《她比煙花寂寞》嗎?”
紀臨白和她挨得很近,即使她的聲音很小,也沒有被“刺啦刺啦”的焰火聲掩蓋,他答:“沒有。”
等仙女棒燃盡,談音才道:“我也沒看過。”
是害怕熱鬧繁華的煙火過後那種更加清晰卻無處安放的寂寥吧。
她找了個就近的垃圾桶,把手裏的東西扔進去,将雙手揣入衣服口袋:“回家吧。”
因為放煙花的關系,這一片的天空變成了灰白色。
等兩人回到家裏,已經十點半,春晚還在繼續,演的是小品,觀衆很給面子捧腹大笑。
“要守歲嗎?”紀臨白問。
屋子做了隔音處理,若不打開門窗,外邊的喧鬧是半點透不進來的。就像是一道門,開啓了另一個時空。
談音忙不疊搖頭:“我不要。”
她都想起了小時候在陸家被守歲支配的恐懼,困得要死又不能回去睡覺,還不能玩手機只能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這也練就了她即使正經危坐也能偷偷打盹的技術。那些時刻的她在陸時嶼的掩護之下睡一會兒,或者是無聊地和陸時嶼打賭下一個經過的人是之前的老人還是才添的新人來消磨時光。但最難挨的還是将睡未睡間忽然響起的鞭炮聲,猶如午夜兇鈴吓得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接着便是如同不會停歇的鞭炮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重新響起,總之整個晚上都睡不安穩。
她看了看紀臨白:“你的話随意就好。”
紀臨白道:“那我也不守了。”
在爺爺奶奶那裏有守歲的習俗,但也不強求。
“那晚安喽”,談音打了個哈欠。
比起守歲,她更想睡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