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

第十章(3)

談音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了房間,她擡起手,想要擋住在臉上跳動的陽光。

本是靠着床沿睡着的陸為霜像是有所感,立馬醒來,輕聲問道:“太刺眼了要拉上嗎?”

“不用”,談音聲音有些啞,逆着光看她:“你回去睡吧。”

陸為霜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伸個懶腰:“我已經睡好了。”

“你”,談音頓了一下,情緒和聲音一起低了下來,卻被垂下去的眼簾給掩飾了起來:“謝謝你。”

“我們兩這關系不用謝了”,陸為霜頓了一下,左手輕輕覆在談音額頭上:“你知道你的情況吧,這次醫生的建議是手術,不能再靠藥物緩解了。”

她昨晚睡得有些沉,并沒有聽到談音先前給她打的電話,還是後邊被陌生號碼吵醒,帶着被吵醒的煩躁接聽後發現是紀臨白,而且說談音可能出事了,這一句把她瞌睡全吓醒了,當下就把宋淵叫醒,兩人一路飙車到了談音家的時候,談音已經疼得昏了過去,不過幸虧她帶了一個醫生,兩人一起把人弄到了醫院。

“我猜到了”,談音的聲音有些低:“那就手術吧。”

上一次發作是兩年前,她不想手術,選擇了輸液消炎。

“嗯,我給你約了下午”,陸為霜道。

“還要麻煩你一件事,幫我找個護工”,談音擡起右手擋在眼前。

她現在像是痛感消失一般沒什麽感覺,但她知道,它一直在那裏,就等着她放松警惕沖出來咬她一口。

陸為霜本想拒絕,但下一秒回了個好。

她和談音分開後重逢就是兩年前在這家醫院,那天她來醫院給宋淵送東西,路過一個房間的時候被病房裏一個大媽嚎的一嗓子吓一跳,她好奇探頭進去看了一下,就發現靠窗戶邊有個小姑娘輸着液睡着了,血從輸液管倒流,在陽光的照射下那一管紅色液體像是石榴汁一般,她就是沖着那奇異的顏色走進了病房,但還未靠近那人已經在吵鬧中醒來,她也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因為光靠一個側顏她已然肯定那就是談音。

陸為霜現在都還記得,見到談音那時的心驚,驚喜差不多都被她那時的狀态吓到了。

後來,也是她纏着她,兩人才重新熟悉了起來。

她總感覺,這些年,談音變了很多。

談音像是想起來什麽,問道:“我電話呢?”

“你電話沒電了,我待會兒回去你那給你拿日常用品,順便幫你把電話帶過來”,陸為霜站過去了一些,幫她擋住了陽光。

昨晚她一路上給談音打了無數電話都顯示關機,等找到人才發現是沒電了。

談音“唔”了一聲。

陸為霜想說什麽,進來了兩個醫生,她便退到一旁,聽着他們問了一些問題後,推着談音去做術前檢查。

陸為霜在這間隙去了談音家,幫她把東西收拾好了帶來,正好趕上了被提前的手術,談音清醒着給自己簽了字,她便等在手術室門口。

手術很順利,談音在結束後短暫醒來過,又睡了過去。

紀臨白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多,天都快黑了。

好不容易買到的機票飛機因為極端天氣無限期延遲,最早的高鐵票也得晚上七點,楚衛當機立斷開車送他過來的。

陸為霜不放心地想再叮囑幾句,但被宋淵給拉出去了,正好在門口碰上了紀臨白,有些詫異:“你怎麽來了?”

自從那個電話之後她好像就把人給忙忘記了,還是在談音手術中接到了他的電話,因為談音的電話在她那裏,問她談音怎麽了,她只把談音生病住院的事和他簡單說了一下,沒想到人還真來了,不過想想,好像也能理解,但此刻她也顧不上八卦。

“路上出了點事”,紀臨白倒是有些慌不擇路了。

宋淵看出了他的急迫,怕妻子再和他雞同鴨講,便開口道:“她現在已經睡着了,晚點會醒來”,他對上紀臨白焦急的神色:“你可以先進去看看她。”

他很能體會紀臨白的心情,因為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着急忙慌地從千裏之外趕到了陸為霜身邊。

不同的是,他和陸為霜當時是兩情相悅。

“謝謝”,紀臨白調整了呼吸,放輕動作推門進去。

陸為霜辦事很靠譜,幾乎在談音手術期間就為她找好了一個護工,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大姐,對于闌尾手術的術後護理經驗十分充足。

護工阿姨看了一眼剛進來的人,又看到停留在門口的宋淵朝着她點頭示意,便沒有管紀臨白。

紀臨白慢慢走近,就站在床邊,垂下眼看談音。

她的整張臉異常的白,如果說之前是那種冷白皮的話,那現在就是慘白,帶着無法掩飾的脆弱的慘白,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起,表情隐忍而委屈。

雖然她慣于忍耐,但紀臨白還是擡起手,食指落在她皺起的眉頭,輕輕撫了撫。

談音的嘴角動了動,未醒來,但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表情也柔和了許多。

等談音的眉頭松開來,紀臨白才把手放下,而後輕手輕腳出了病房。

“走吧,我們要去吃點東西再來”,陸為霜一直就站在病房門口,邀請道:“你和我們一起?”

“好”,紀臨白又看向了病房,視線先是落在談音那張不怎麽清晰的側臉,而後是她身上蓋着的白色的被子,之後才收回,跟上了陸為霜的腳步:“醫生怎麽說?”

“可能是胃癌”,陸為霜想到了什麽,答了一句。

宋淵偏過頭來看她,眼裏帶了些許的不贊同,但也沒說什麽。

陸為霜感受到自家老公的目光,她給了他一個你別說話的眼神,而後宋淵便一言不發聽着自己妻子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現在還沒确定”,陸為霜繼續說,語氣有些沉痛:“可能需要動手術,但音音好像不想,我不知道她有什麽顧慮。”

紀臨白默默聽着,似在思量。

他之前就已經發現她飲食極不規律,有時甚至感覺不到餓,但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醫院好似一臺全年無休且要時刻精準運轉的機器,每天都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說話間,三人已經出了醫院門診大廳。

“小白。”

紀臨白像是被驚醒,擡頭朝着聲源的地方望過去,便見自己之前下車的地方,兩輛車子還停在那裏,線條流暢的車身如同暗夜裏蟄伏的獸。

“你朋友在等你”,陸為霜顯然看到了對面人,和他們點頭打了招呼後道:“你先去安頓好你的朋友吧,音音那裏有張阿姨看着沒問題的”,她看向他的臉,雖然憔悴了點,但絲毫不影響帥氣,道:“你也休息一下,明天再過來吧。”

“我晚一點過來”,紀臨白和他們打過招呼,朝着自己朋友走過去。

陸為霜挽着宋淵的胳膊:“我們也去吃飯吧,我餓死了。”

“好”,宋淵看着走遠的身影問道:“你剛才騙他做什麽?”

實際上這種謊言很容易戳穿,先不說住院的科室問題,随便找個醫生一問也能問明白,況且對方又不傻。

“你覺得音音怎麽樣?”陸為霜沒有直接回答。

“她是你的朋友,我和她接觸并不多”,宋淵老實作答。

他雖然有談音的聯系方式,但那是防止找不到陸為霜而準備的。

“我知道”,陸為霜道:“那我換個問題,你覺得作為正常人,音音的生存狀态怎麽樣?”

宋淵這下是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妻子雖然平時愛玩愛鬧看着不靠譜了點,但在談音的事情上很較真,有自己的打算。

陸為霜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道:“實際上,自從兩年前和音音再次遇上,我就感覺出了,她以前的話,是一種淡然,把什麽都看得很淡,因為害怕得不到會失望,所以她就降低了希望,這樣也就不會在得不到時難過,那種故作不在乎對她來說似乎是有用的。但自從我們再次重逢,我發現她的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了,她的身上,多了一種濃重的厭世感,是一種荒無人煙毫無生氣的靜。”

兩年前的醫院,醫生也給了談音同樣的建議,可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後來她問過談音原因,畢竟做手術可能是一勞永逸,可談音告訴她,她覺得疼也并不是一無是處,因為那種突如其來或者隐約的疼,能夠提醒并清楚地告訴她,她還活着,但那話在陸為霜聽來只覺得心驚。

沒有人會喜歡痛,更不會“養着”痛。

“這兩年,我一直試圖把她拉出那種狀态,拉出那種這世間沒有值得她在乎的狀态,可效果都不是很好”,陸為霜語氣和心情一般複雜:“但最近,我發現音音變了,那種變化是變好了,可能她自己都沒發覺,但我能感覺得出,而且這種變化,出現在紀臨白出現之後。”

這兩年,看似談音在她和戴倩錢醴的監督下積極生活了,态度也端正了,但以她來看,談音的表現,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上心的随波逐流呢,完全一種可有可無的放任自流。

“也有可能是因為她重新返回校園”,宋淵打破她的幻想。

“當然也不排除這個可能,因為她重返校園和遇見紀臨白的時間差不多,但是”,陸為霜像是要故意吊人胃口,停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接着說:“我今天去談音家,有了一個重大發現,那就是談音家的門鎖多了一個指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指紋是紀臨白的,而且在物業那裏,我也看到了有關紀臨白的記錄。”

談音家那裏的物業算是比較嚴的,但做過登記能自由進入小區的,據她所知,有她和丁悅怡,還有談音的二哥和弟弟,現在多了一個紀臨白。至于她家的門鎖,就她和談音二哥知道密碼,所以這無意中發現的多出來的指紋意義重大。

宋淵笑,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老婆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所以我覺得,我之前做不到的事,現在或許有人能做到了”,陸為霜信心滿滿道:“而且我有預感,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能讓談音牽挂,那一定是紀臨白。”

“你難道不吃醋?”宋淵笑道。

他老婆對談音的上心,他有時候都難免吃醋。

“吃呀”,陸為霜倒是不掩藏:“但如果真的有一個人能讓她挂念,讓我在想見她的時候能見到她,那我甘願讓位。”

談音對紀臨白,是不同的。

而且,看之前紀臨白的表現,以及今天的出現,她敢肯定,紀臨白也是喜歡談音的。

“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的”,宋淵寵溺的摸摸她的腦袋。

“我知道”,陸為霜拽住宋淵胳膊:“好餓好餓,我要吃好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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