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4)

第十章(4)

“你們沒去吃飯?”紀臨白緩緩走近車子。

“等你呀”,楚衛懶懶地靠着座椅:“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

至少,得等到他的消息啊。

紀臨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走吧,一直往前下一個路口右轉。”

後座上,蔣敘和梁宋相互靠着依然睡得昏沉,不知今夕何夕。

車子啓動。

“人怎麽樣了?”楚衛問道。

“做了手術,現在又睡過去了,主治醫生不在我不知道具體情況”,紀臨白捏了捏眉心,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憊。

楚衛沒再問,專心開車。

吃飯的地方是錢醴的“一箪食”,紀臨白之前也就去過一次,一來是餐館離學校遠,二來他也不是為了口好吃的能滿城市到處跑的人,反倒是在談音那裏,把他家菜單上有的沒的菜式都吃了個遍。

在來的路上錢醴給他發過信息,并給他預留了一桌。他上樓看談音前是把定位發給了楚衛讓他帶着人先去,哪成想他們連位置都沒有挪動就在醫院外等着他。

餐廳左側有一大片的木香,是從青灰色的院內順着院牆伸展出來,如同一汪白色瀑布般挂在牆垣上,花香不濃,沉靜內斂。往裏走,過了小小的院子便是大堂,各種裝飾古色古香頗具意境,有一種如詩臨畫之感。

錢醴雖然不在,但他有特別交代過,給紀臨白留的是一個大的包間,就連菜也提前做了準備,他們到後沒幾分鐘就開始上菜。

吃過飯,紀臨白本要送他們去酒店,但被幾人拒絕了。

楚衛道:“我們明早就走了,這次就先不去看弟妹了,下次聚會你帶她來吧。”

之前在醫院外等他,是因為不放心,怕他有需要幫助的,現在的話,他們自己能找到住的地方,況且知道他還心系另一人。

“好”,紀臨白也不堅持。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還是老規矩,說一聲就行”,楚衛拍拍紀臨白的肩膀。

兩輛車子,他是酒精過敏不喝酒,柏文瞻是情緒不佳也沒喝,正好當司機。

“嗯”,紀臨白轉過眼,看向寧苑:“苑苑姐,二伯的聯系方式給我一下吧。”

寧苑也沒多問,拿出手機把電話號碼給他發了過去,想了想道:“我二伯這兩天在宜城有研讨會,如果是你的話可以直接找他。”

她和柏文瞻在家族裏都是異類,她家世代從醫卻出了她這麽一個從軍的,還是最危險的那種,到現在也還被爺爺念叨。而柏家世代從軍從政卻偏偏出了他這麽一位醫生,好在報考的是軍醫大學,才免過了一場軒然大波。

寧家二伯是消化科的,所以那個小姑娘應該是和消化科有關。

“謝謝”,紀臨白真誠道。

送走了朋友,紀臨白打車回到自己的公寓,快速洗漱了一番,趕往醫院。

中途,陸為霜給他發過消息,告訴他談音還沒醒來,他可以不用那麽着急。

談音醒來的時間比預計的晚了些,陸為霜正戴着耳機打游戲,感覺到動靜擡起頭,而後把耳機拿下來,手機放在了一邊。

手機屏幕上,正好彈出游戲勝利的頁面。

“有沒有很疼?”陸為霜問道。

“還好”,談音有氣無力。

麻藥的效果已經消退,痛意在所難免,雖然疼,但是在她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陸為霜也不拆穿她,抽了張之給她擦了擦額頭,然後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怎麽還不回去?”談音的聲音有些顫抖。

“宋淵今晚不用值夜班,十點能走,我等他一起回去”,陸為霜道。

離十點也就還有二十多分鐘。

談音沒有說話,慢慢轉移着視線,在房間裏掃了一圈。

“你找張阿姨?”陸為霜為她解惑:“剛才她的家人來找她有點事,我想着我在這裏就讓她去了。”

談音淡淡道:“嗯。”

聽不出情緒。

“但你若要找紀學弟的話”,陸為霜眼睛滴溜溜轉了兩下,笑得像只小狐貍:“他之前來過,現在應該在來的路上。”

“他來過?”談音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悶悶的。

看來她的感覺沒錯,她在迷迷糊糊的夢中好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來過,就在你手術出來後不久”,陸為霜巨細無靡,撿了個蘋果咬了口:“後來去招呼他的朋友去了。”

“哦”,談音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點異樣的感覺。

她說過不需要特意提前回來和她過元宵,沒想到還是提前了。

“你看紀學弟帥氣有才華不說,關鍵還千裏迢迢來送溫暖”,陸為霜笑眯眯,蘋果在她嘴裏咔擦作響:“心動嗎?”

談音閉着眼,半晌沒說話,就在陸為霜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卻緩緩開口:“心動啊,但也只停留在心動。”

因為太久等不到陽光的照射,植物變得更加喜歡陰冷而潮濕的地方,之後,即使乍見陽光反倒變得沒那麽生機勃勃了。可陽光就是陽光,或許在下一個機緣巧合之下,植物又進化出了喜歡陽光的基因呢,畢竟誰會拒絕得了燦爛陽光呢。

就如同那樣的一個人,活成那般的陽光,那般的美好,是很多人都渴望的,怎麽會不心動呢。

他是她想要抓住,卻又不敢碰觸的那一抹陽光。因為只要她伸出手就會有陰影。太陽有了陰霾,便不再明媚,這是她不願看見的。

陸為霜怔住,餘光瞥見病房門口的人,迅速調整了表情,絲毫沒有背後說人還被當事人聽了個正着的尴尬,朝着門口道:“來了呀?”

“嗯”,紀臨白走了進來,在談音床前站着,看不出喜怒也沒說話,目光輕輕落在她的臉上。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陸為霜站起來,極為迅速地把電話塞進自己包裏:“張阿姨一下就來了學弟你先幫忙看一下”,說完也不管人反應如同一陣風一般吹走了。

只要我跑得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紀臨白的視線從被撞上的門上移回來,看向談音:“張阿姨不會來了,今晚我照顧你。”

說完,他把自己手裏拎着的東西放到旁邊小客廳的沙發上,轉身對上談音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着道:“放心,我和阿姨仔細問過了注意事項,能照顧好你。”

他和張阿姨說的時候她本來是不同意的,後來遇上了宋淵,然後就同意了。

談音看着他,心思別扭,淡淡道:“可是不方便。”

“我之前不也在你那裏住過一段時間”,紀臨白毫不在意道。

昨晚那般的煎熬,他不想再經歷一遍,是以想守着人,在他眼前才放心。

“那不一樣啊”,談音脫口而出。

先不說兩個人有獨立房間,而且還是樓上樓下的,可現在,她雖然是住的獨立病房,可客廳與病床間連個阻隔都沒有,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一個空間。

“是不一樣”,紀臨白小聲委屈道:“你上次還把我看光我都沒讓你負責呢。”

“你”,談音一激動扯到傷口,痛的半晌沒說出話來,整張臉憋得通紅。

她那是不小心,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感覺自己像流氓。

再者,就看到從領口一直下沿到的腹部,離“看光”還差了好遠。

紀臨白也被吓一跳,快速走過來:“你別激動,我給你叫醫生。”

談音朝着他擺手,好一會兒等那陣痛意減弱,才道:“不用叫醫生了。”

算了,怎麽看都像是她會占他便宜,對他她也沒什麽不放心的,随他去吧。

“好”,紀臨白在她旁邊坐下。

“昨晚我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談音想到了另一件事。

關于昨晚的記憶,她已經模糊了,只記得半夜的疼,給陸為霜打電話沒打通,後來迷迷糊糊之中她應該是又打了一個,可是打給誰她她丁點兒記憶都沒有,接沒接通她也不清楚,更別說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完全沒有印象,也就拿到手機的時候看到上邊有和紀臨白的十分多鐘的通話記錄。

她到現在也沒弄懂,撥出他電話的那一瞬,是因為本能的求生欲,亦或者是……她的牽挂。

“就說你有點不舒服,讓我幫忙叫醫生而已”,紀臨白不敢再刺激她。

“哦”,談音道。

她隐約覺得自己應該還說過什麽,但對方不打算說她也不準備追究,難得糊塗。

“我去你給弄熱毛巾擦一下臉”,紀臨白說完,進了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給毛巾浸了熱水,擰幹後出來給談音擦了臉和手,而後又換了一條毛巾,敷在談音的右手手背上。

“睡不着?”紀臨白把涼下來的毛巾拿開,然後把她的手塞進了被子裏。

“有點”,談音回答。

她今天睡得有點多,而且現在傷口一抽一抽的疼。

“那要不要給你讀書?”紀臨白在椅子上坐下來。

“好”,談音點頭。

然後,她看見他從包裏邊拿出的書,那封面上明晃晃的《高等數學》幾個字看得她差點破功。

談音:“……”

紀臨白看着她笑:“據說這是很多人的催眠神器。”

“那我試試”,談音道。

她沒有告訴他,對于數學,她只會越聽越興奮,而且那種興奮就如同血液裏壓制不住的奔流河流。

紀臨白把大燈關了,又把床頭燈調暗,翻開書本。

談音閉上眼睛聽着,做好了不睡覺的準備,可之前那種看到數學興奮的感覺沒有到來,整個人反倒是越來越迷糊,漸漸睡着了。

原來,催眠的不是書,是他的聲音啊。

紀臨白感受到呼吸均勻的人,停下了聲音,起身給她掖好被角關了燈,動作輕緩地回了沙發。

月光從窗口溜進來,灑下一室銀輝。

随着微風的輕輕吹動,光和影你進我退糾纏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正因為有了陰影的存在,光才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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