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5)

第十章(5)

談音睡得算是安穩,雖然半夜醒過來兩次,但借着月光看着沙發上睡着的人,好像有一種心安,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所以她并不知道,她半夜有發燒,是紀臨白給她退的燒。

等再次醒來,天光已經大亮。

病房裏,紀臨白早已經醒來收拾好自己,張阿姨也來了。

談音任由紀臨白給自己擦了臉和手,才開口:“你去忙你的吧。”

“嗯”,紀臨白漫不經心道:“等醫生查完房我就走。”

沒一會兒,醫生果然帶着人來查房了,給傷口做了檢查記錄,又問了幾個問題,一行人離開。

紀臨白跟着醫生出去,沒幾步追上走在最前邊的醫生:“唐醫生,我想詢問一下她的情況。”

為首的醫生看着他,道:“好”,而後對着身邊的人交代:“你們先過去吧。”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而後各自離開。

紀臨白要到醫院附近的超市買點東西,剛出大廳,遠遠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楚衛。

“他們走了?”紀臨白問。

“沒,還睡着”,楚衛道:“我有點事就先不和他們一起回去了。”他把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昨晚到酒店的時候發現的,想着給你送過來。”

紀臨白接過來:“我都忙忘了。”

是一只六十厘米高的毛絨玩具公仔,也是滑雪場給顧客的紀念品。“童話鎮”每年都會有一個童話主題,配合着冰雕也會出一款限量的和主題相關的雪人玩偶,并不對外售賣,而是贈送,每幢小別墅都會有一個,有的人甚至是為了這個小玩具來的“童話鎮”。作為超級會員,即使是限量,滑雪場也會每年給他們預留一個,之前的那些年,都被楚衛帶回去給小侄女,畢竟他們幾個大男人對這種東西并不感興趣,寧苑的話,雖是女孩子,但更喜歡機械一類。

今年這一款,是一個做工極其精致的太空版小雪人,身上穿着太空服,憨态可掬。紀臨白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談音會喜歡,便要了過來。

“我走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楚衛拍拍他的肩膀。

他覺得紀臨白這兩個黑眼圈再這樣持續下去,能與國寶媲美。

“嗯”,紀臨白看着楚衛上了路邊停着的車,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年後從談音那裏離開,紀臨白是在下了飛機之後才發現她給他發了壓歲錢,他也早就想好了要給她一個禮物的,是年初五的時候他和奶奶去廟裏求的一枚平安符,只不過沒想到會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就來了,是以沒帶來。

從超市出來後紀臨白并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酒店。

蔣敘和梁宋睡得昏天暗地,徐栩已經收拾好自己叫了車趕往機場準備飛西北的研究所,柏文瞻和寧苑出去逛了一圈買了早點回來。

紀臨白與寧苑他們三人吃了早餐,便被催着回家睡覺。

拉上窗簾睡到了下午三點,紀臨白洗了個澡收拾好自己,剛要出門就收到張阿姨消息,說談音排氣了,可以吃東西了,他給張阿姨回了一條信息,又打了電話訂了吃的,從書架上找了兩本書放背包裏,拐道去一箪食拿上吃食,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五點。

談音剛在病房裏扶着牆面走了幾圈,此刻正靠坐在床頭養神。

張阿姨一見到紀臨白來了,便幫着把餐桌弄好。

“阿姨你先回去吧,明早同樣的時間來就可以了”,紀臨白道。

“好的。”

談音本沒有什麽餓的感覺,但紀臨白一打開食盒,她聞着味道就怕下一秒肚子就會響起雷鳴般的咕嚕聲,已經伸手去拿。

紀臨白沒有給她,把東西稍稍移遠一些,手上擡着一個白瓷碗,垂着眼道:“我喂你。”

她的右手手背和左腿膝蓋下方都有很明顯的淤青,應該是來醫院之前被撞的。他昨晚雖然給她用熱毛巾敷過,但看起來依舊有些觸目驚心。

談音下意識想把右手往背後藏,但忍住了,舉了舉左手:“我左手也能用很好。”

她最開始吃飯什麽的的習慣用左手,在陸家被強行糾正過,後來她就左右手都能用了。

“左手打過針”,紀臨白攪拌着碗裏的粥,順着碗沿舀起一勺,湊到她嘴邊。

他都有些詫異,她總是有本事很輕易就讓自己傷痕累累,甚至有的時候他都覺得她是故意的,但他找不到證據。可明明平時很細心的一個人,但在讓自己受傷這一塊,就像是有一個天生的bug一般。

談音乖乖吃東西。

腳的話她記得是撞在床腳,只是當時腹部的痛意蓋過了那點對她而言微不足道的疼,所以她也就忽略了。只是手的話,她當真沒有印象在哪裏受的傷,但也就是看着恐怖了些,實際上不怎麽疼。

在紀臨白的投喂下,談音吃了一小碗粥。

等談音吃好,紀臨白把平板給她,移到小客廳開始吃晚餐。

“接着看電影還是聽書?”紀臨白收拾好桌子。

“嗯”,談音打了個哈欠,把平板關上:“聽書吧。”

在她以為紀臨白要拿出她昨晚不知道聽到哪裏的《高等數學》的時候,紀臨白拿出了一本《歷代賦》。

談音忍不住看他好幾眼。

紀臨白把書翻開:“我之前在你的書房看到過這本,正好有就帶來了。”

“哦”,談音道。

這是鄒老師假期給她的參考書目之一。賦這個文體應該是中國歷史上辭藻最華麗的寫作,大堆的華麗辭藻堆疊在一起讓人應接不暇,仿佛穿上了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衣服層層疊疊,但又不會給人累贅的感覺,很多時候都願意順着它的辭藻去想象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談音已經把書目看了三分之二,大概也明白了導師的用意。她以前的思維,是一種化繁為簡,只想着把事情解決了就好,不需要那些個累贅,哪怕多一個标點符號她都覺得是浪費。可語言和文學卻不是那般,要讓人感受到文字的美好,以小見大,能從文字中窺見一個宏大的世界,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搞定的。之前解決問題很多時候是迫在眉睫,要求快,只有快才能搶占制高點,但語言文學不同,它是一種慢的藝術,所以老師讓她看這些,讓她慢下來,慢慢講述自己的故事,才能讓人進入到她的世界去。

就好像之前媽媽教給她的是快,總怕她慢了就跟不上,總在趕進度,所以從小到大上學她都是班裏最小的,可外公讓她體會的是慢,讓她慢下來去感受生活,這也是她這兩年慢慢感悟的。

“想聽什麽?”紀臨白并不清楚她看到哪裏了。

“美人賦”,談音道。

她的導師也沒指望她能把書全看完,并且是一字不漏看完,就是一種抛磚引玉的作用。這本她基本翻過,不過對《美人賦》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紀臨白從目錄找到相應頁碼,開始讀:

司馬相如,美麗閑都,游于梁王,梁王悅之。鄒陽谮之于王曰:“相如美則美矣,然服色容冶,妖麗不忠,将欲媚辭取悅,游王後宮,王不察之乎?”⑥

……

整個空間只有紀臨白的聲音,連偶爾經過的腳步都放輕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