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浴室門打開, 熱氣氲散而出。
姜然給李雪妍使了個眼色,關閉電視轉身進書房。
李雪妍倒了一杯水,朝走過來的姜舒意說:“洗完澡補點水, 回來我就發現你嘴唇有點幹。”
姜舒意接過水杯, 淺抿潤唇:“今天有點累, 下午工作忙沒時間喝水。”
“累了還回昆山,是出了什麽事嗎?”李雪妍臉上和顏悅色, 心裏緊得很, 坐在沙發上想在客廳談讓姜然也聽聽。
姜舒意發現書房門沒關嚴, 女性私房話不方便讓父親聽,便說:“媽媽, 去我卧室說。”
李雪妍沒辦法, 只能跟着她進卧室。
床上鋪着防塵罩, 殷紅的色彩隐透出來, 還是韓時來那晚鋪的信念色。
李雪妍去過把防塵罩收了,坐在床沿說:“過來我看看。”
這話是要看姜舒意脖子上的痕跡。
進門那會兒光線暗,大致瞄到沒看實在,隐約覺得像傷痕。
姜舒意解開睡衣領口,讓母親看。
“這……是怎麽弄的?”李雪妍心中已有猜測,但不敢亂說。女兒突然回昆山,又遮遮掩掩的,有點像和別人在一起留下痕跡怕回家被韓時發現。
“吻痕。” 姜舒意小聲道。
李雪妍臉色微變,隐晦地問:“你因為這個回昆山?”
“有一部分原因。”姜舒意摸着脖頸, 實話實說, “我回來看心理醫生。”
完了!李雪妍垂下手, 雙肩沉低,她無法接受婚內出軌。
“韓時知道你回來嗎?”她閉着眼問。
“不知道。”姜舒意本來想告訴韓時, 可他太忙了。
母女倆各有心事,話都沒說到點子上。李雪妍若是性格偏激的人,早一耳光甩到姜舒意臉上。
她溫柔包容,教育以鼓勵為主,從不苛責女兒。特別是姜舒意失憶後,生怕語言不對刺激到她,支持她做的每個決定,但婚內出軌關乎道德問題怎麽容忍。
李雪妍心焦得很,手扶着額,說:“那個人是誰?”
“哪個人?”姜舒意不明白母親提的這個問題,但能感覺她情緒不對,抱着她手臂問,“媽媽怎麽了?”
李雪妍偏過頭去,喉嚨被一團氣堵着,聲音很低:“誰在你脖子上留下這些痕跡?”
“韓時啊。”姜舒意忽然明白母親的不對勁,勉強扯出一抹笑,“媽媽,你想什麽呢?”
聽到這話李雪妍捂着胸口,長舒了一口氣:“你啊,遮遮掩掩的,吓死媽媽了。”
李雪妍此刻的感受和年輕人玩蹦極差不多,忽上忽下刺激心髒。
稍作平複後,她握住女兒的手再次确定:“和韓時同房了?”
姜舒意點點頭。
“媽媽放心了。”李雪妍老懷欣慰,說女兒女婿能培養感情姜然還不信。
忽而她想到姜舒意說回來看心理醫生,心又提起來:“韓時對你粗暴嗎?哪裏不舒服要看醫生?”
“不是,我想弄明白一些事。”姜舒意側坐着面對母親,“媽媽,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韓時?”
李雪妍沒有即刻回答,女兒不會無緣無故問這種問題,她猶豫着要怎麽回答。
姜舒意又道:“吃面的時候和老板聊起以前的事,他說我經常和一個男同學去吃面,那個男同學是不是韓時?”
“你同學多,在外面和誰走得近我不知道。”
姜舒意握着母親的手搖頭:“媽媽,其實我心裏有答案,你不要騙我。韓爺爺很早就住在療養院,韓時是他孫子你會不認識嗎?如果你想我和韓時感情好,把我忘記的事說出來,讓我更加了解韓時才對呀。”
李雪妍自然有不能說的苦衷。
她和韓時達成一致不提過往。現在少年少女都已成熟優秀,重新培養純粹感情更好。
事實證明這種選擇是正确的,彼此吸引的兩人還是在一起了,塵封往事何必再提。
“我認識韓時,确實不知道你和他常去吃面。”李雪妍說,“那時你住校沒跟我聊同學的事,我不了解他。”
這是實話,她對少年韓時的認知停留在禮貌安靜上。多年後再見到他談的是結婚問題,韓時認真聽她講姜舒意失憶的事,聽完表示不介意會對姜舒意好,她才放心把女兒交給他。
姜舒意垂眸沉默,良久再問:“我是不是因為受過侵犯而失憶?我和韓時同房沒有落紅。”
“你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傷過。”說着,李雪妍更心疼姜舒意少女時期多波折,“韓時介意你沒落紅嗎?我跟他解釋。”
“他不介意,但我……”姜舒意的話被門外姜然的聲音打斷,“雪妍,爸出事了,我們趕緊去療養院。”
沒有什麽事比這件事大,姜舒意和李雪妍立刻站起來,一家三口急奔療養院。
療養院急診室外三人坐立難安,喜歡彈曲兒的顧奶奶也來了,撚着佛珠口念保佑。
手機被姜舒意捏得發燙,想給韓時打電話擔心打擾他工作。可如果姥爺有個萬一,又怕見不到最後一面。
好在急診室的門沒關閉太久,醫生走出來,四人都圍上去詢問。
醫生說:“病人輕微腦梗,沒有生命危險但需積極治療。先在診室觀察一晚,沒大問題明天轉到普通病房。”
大家暫時松了口氣。
姜舒意問道:“可以轉院嗎?”她想把姥爺接到市裏治療。
醫生說:“單發性輕微梗塞,病竈在腔隙部位病變幾率小,多數患者無明顯症狀。病人熬夜引發眩暈應當适度休息,家屬實在不放心也可轉院。”
李雪妍清楚療養院的醫療水平,說:“先觀察一晚吧。陳醫生,謝謝你。”
“不客氣。”
姜舒意送顧奶奶回去,之後一個人站在花園裏。
月光穿過茂密樹葉灑下一地斑駁,光影串聯就像衆多解不開的結,不想萬事大吉,深挖意外一個接一個。
她在思考是不是該放下探尋,像以前一樣過好當下每一天,珍惜身邊人。
這時掌中手機震動屏幕亮起,收到韓時發的微信消息:[我忙完了,你睡了嗎?]
姜舒意走到石凳前坐下,指尖飛舞,打出[你是不是陪我吃面的男同學]這句話又删除,最後發送的是:[晚上吃的什麽?]
韓時:[中餐,味道不行,沒你做的好吃。]
姜舒意:[好假的話。]
消息是這樣發的,但心情明媚多了。
韓時:[我不會說謊。]
姜舒意:[你會。]
韓時:[你做的飯難以下咽,以後別做了。我回去就給廚房上鎖,誰都別進去。]
姜舒意:[……]
韓時:[傻女孩,逼人說謊。]
姜舒意:[……]
韓時:[你為什麽還不睡?]
姜舒意想了想,回複:[我在昆山。]
韓時:[怎麽回昆山了?]
姜舒意:[想吃旺旺面。老板說某位先生人傻錢多,搞得他退休無望。]
韓時:[如果這是老板的原話,多少有點不識擡舉。]
姜舒意不想破壞輕松氛圍,奈何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咬唇回道:[韓時,別對我太好。]
韓時:[什麽意思?]
姜舒意:[我沒有對等的償還能力。]
這條消息發出韓時再無回複。
姜舒意合并雙腿,把手機放在腿上,俯身雙手捂着臉。
寧願回到原點彼此合作,也不要像現在這樣,越知道他的好越愧疚。
王醫生和母親的話都在刻意隐瞞真相,雖然知道她們必然是出于善意,但心裏打了結總是不舒服。
和韓時的關系沒發展到現在這步不用考慮那麽多,過去的事不追究也罷。
可關系近了就想向他坦誠自己,好的壞的全部講給他聽,能否接受看他的意願。
數次想問他我們是不是高中同班同學,暧昧過嗎?你為什麽讀了一學期就轉學了?這些字打在心間卻無法發出去。
他若反問一句“你忘記我,我對你而言是路人甲嗎”,足以令她啞口無言。所以她必須删除記憶馬賽克,找到忘記他的原因。
複讀高一,曾經的同學已是學長學姐,但凡有一個人來告訴她你休學一年,以前和我是同學,她就可以找到這人問問當年情況。
也許那時和韓時走得近成為女生公敵,之後又對男生避而遠之錯過說話的機會。
心煩意亂的姜舒意回到急診室,讓父母回家休息她陪夜。
李雪妍卻說:“這是我的工作單位,你和你爸回去休息。”
父女倆乘車回家。
躺在床上睡不着,姜舒意點開同學群。
不知什麽原因,自從上次聚會以後群裏安靜如雞。
十一點她發了條消息:[有人認識當年高二一班的同學嗎?]
幾分鐘後王美聰回複:[要找誰啊?]
姜舒意:[随便哪個男生都可以。]
不知名女網友:[現在不敢提男的。]
姜舒意:[為什麽?]
王美聰:[我們都被紀楓私下警告過。上次喝酒沒分寸,搞得他差點丢了工作。]
姜舒意:[@流川紀楓怎麽回事?]
流川紀楓:[私聊。]
很快紀楓打來微信語音,接通便開始訴苦:“好事做不得啊!我出錢出力請大家聚會,沒想到那些女的如狼似虎,自己玩男人就算了還把你灌醉拉下水,我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姜舒意:“我跟裴總說了不追究這件事,你怎麽還差點丢了工作?”
紀楓:“嗐!蘭瑟會所關門停業,有人匿名舉報我公款私嫖,好在我一身正氣才躲過這一劫。”
姜舒意:“會所停業和匿名舉報存在必然聯系?”
紀楓:“不會這麽巧合,我沒得罪人啊,盲猜會所男模失業不爽,把女人惹得事怪到我頭上。裴總口頭答應不追究,萬一私下施壓……你畢竟是他兄弟的老婆。那晚他的臉色好駭人,大佬眼裏揉不得沙子。”
姜舒意:“我核實一下。”
紀楓:“別吧,事情過了就過了,小人物要有自知之明,以後我不組局就是。對了,你找高二一班的人幹嘛?”
姜舒意:“問點事。”
紀楓:“必須是男的?我認識一個學姐。”
十幾年過去少女都長大了,對于青春往事應該沒什麽可介意的了,女生特別關注韓時,信息量更大。
如是想着,姜舒意說:“學姐在昆山嗎?如果在,把她的聯系方式發給我。”
紀楓:“我問了回你。”
結束通話姜舒意轉身打開抽屜,取出淺紫色禮盒,移開上面放着的雜物拿出壓在最底下的學生證。
銅版紙像泡過水返潮氧化色調泛黃,殘留的韋和字偏旁部首也模模糊糊,筆畫少細看還是辨認得出。
之前問過韓時是否丢過學生證,他沒失憶必然記得相處的點滴。但他模棱兩可,似乎也有意隐瞞實情。
身邊人全都清醒明白,只有她站在迷霧中,茫然四顧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