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看了裴稷的回複, 姜舒意沒有猶豫地撥通酒店總機。
聽筒裏傳來甜美的女聲:“您好,世紀尊悅酒店,很高興為您服務。”
“請轉接1912號房。”
“好的, 請您稍候。”
一段酒店語音介紹後, 是綿長的待接聽音。
每一段嘟聲都很漫長, 姜舒意正好整理心情。
裴稷昨晚說的話她沒忘,他說韓時是人不是神, 克制非本能, 不愛別傷害, 心動就行動。
當時有心動也有沖動,激情且美好。可事後沒落紅, 她覺得沒把最純粹的自己給韓時, 因此必須克服心理恐懼去尋找失憶真相。
束縛她的并非貞潔觀念, 而是被抹去的過往。
從裴稷發的消息可以判斷韓時确實生氣了, 可她也不輕松。
吻痕未消,冷香未散,他灑在身上的汗水從肌膚紋理浸入心間滋潤荒蕪,同時促使她掀開掩蓋往事的遮羞布。
電話一直長音未接,不知道韓時在幹嘛,姜舒意猶豫要不要挂斷時卻接通了。
“喂。”韓時的聲音冷而沉,慣常的聲線帶着點不耐煩。
“韓時,是我。”真與他對上話,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沒有了一片空白。
這句話後無回應, 輕微電流聲滋滋啦啦, 令無言沉默不至于悄無聲息。
“對不起。”沉吟半響, 道歉的話脫口而出。
“為什麽道歉?”韓時沒挂電話,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沒考慮你的感受。”姜舒意看着繞燈盤旋的小飛蛾。忘記關窗, 亮光吸引趨光性昆蟲不顧一切撲向光源。
韓時問道:“你覺得我是什麽感受?”
“不舒服。”姜舒意咬了下唇說,“我說話太直了,辜負你的好意。我想對你好,沒表達清楚。”
“對等交易嗎?可以,用你力所能及的方式,但我不接受肉償。”
姜舒意啞了半晌,坦白:“我曾經覺得是交易。初見你我就說了對婚姻不抱期待,心想你常駐法國有名無實的形婚是我想要的。這種心态逐漸在你回國相處中迷茫起來。我覺得你在乎我,又不知道你在乎的依據是什麽,我自身還有謎題未解,就怕辜負你的好。昨晚我抑制不住想見你才過去找你,第一次主動親近男人,沒有任何雜念地感受你的一切。但我沒有落紅,我……”
“因為喜歡,所以在乎。”韓時回答她的疑惑,打斷她的顧慮,“落紅不是判斷純潔的唯一标準,我生氣你用身體回報所謂的對等交易。”
聽他親口說喜歡,壓力減輕許多。
姜舒意用力點頭,雖然韓時看不見:“我沒有戀愛經歷,表達方式讓你不舒服,我很抱歉。”
韓時:“還是交易的語氣。”
“不是。你手機電充好沒有,連視頻看看我的真誠。”
“沒充。”
“為什麽不充?”
“不想理你。”
“韓時~”姜舒意尾音拉長,有點撒嬌的意味,“我錯了,原諒我吧,回來給你做好吃的賠罪。”
“你會撒嬌啊?”
“第一次。”她腳趾蜷縮,羞恥感泛濫。
韓時的語氣柔和許多:“會撒嬌多撒點。”
這話他對家裏狗子說過。
姜舒意捂着臉,話從指縫中擠出:“我不是小雪糕。”
“可以向小雪糕學習。”
“……”
“我輕易原諒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好哄?”韓時問。
“不會。”姜舒意誠摯道,“會覺得你很溫柔。”
“你不喜歡溫柔。”
“我喜歡。”
“是嗎,”韓時鼻息輕蕩,“我只能原諒你了。”
差點習慣性說謝謝,還好忍住了。
前幾天姜舒意看了些星座知識,霸氣側漏的獅子座如果喜歡上女生,愛得熱烈又張揚,不僅大方還好哄,對撒嬌沒有抵抗力。
不知道這些說法對不對,忍着羞恥試試,還好成功了,沒有尴尬地徒勞無效。
“你回昆山除了吃面,還有什麽事?”吃面的理由糊弄不了韓時。他之前就想問,被她的話氣到了,因此作罷。
姜舒意在房間裏緩慢踱步。
如果沒有拿到以前同學的電話,疑惑只有韓時能解她會直接問他。現在有另一種途徑獲取信息,她想自己去尋找遺失的記憶不給韓時添堵。
畢竟遺忘意味着不重要。相識一場,半途分離,他的痕跡被抹去,怎能若無其事地讓他回憶不被珍視的過往。
她止步于泛黃的獎狀牆前,看着學校的印章說:“姥爺突發心梗。”
“什麽時候的事?嚴重嗎?怎麽沒告訴我?”韓時一連三問,語氣頗為緊張。
愛屋及烏的關切令她心暖。
“病情輕微。你在蓉市忙着,不想你擔心。”她說。
韓時:“姥爺現在在哪裏?”
“還在療養院。”
“我聯系救護車,轉到專科醫院好好做個檢查。”想法和她如出一轍。
她把醫生的話告訴韓時:“先觀察幾天,姥爺休息好了再轉院吧。”
“好,有問題第一時間聯系我。”
“嗯。”
一通電話撫平彼此心緒,時間也不早了,姜舒意說:“你昨晚沒怎麽休息,今天又忙了一天,早點睡吧,晚安。”
韓時說:“還有件事沒做。”
“什麽事?”
“晚安吻。”
他明目張膽的要,姜舒意頓時窘迫起來。
還沒習慣關系轉換,隔着電話怎麽吻?
“先欠着行嗎?”
“不太行。”
“……”
她深呼吸,手機貼着臉頰也開始發燙。唇緊抿着,松開便能發出親吻聲,但太羞恥了啊,腳趾都快扣出一座巴比倫古堡。
韓時不催促,靜靜等待。
許久,聽到輕微碰唇聲。
他低柔笑道:“晚安。”
翌日,姜舒意早早來到療養院,姥爺已經醒了,精神看着還好。
老人見她來了挺過意不去,保證以後好好愛惜身體。
姜舒意坐在床邊,聲色溫和:“姥爺,我去辦理轉院手續,到市裏專科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老人當即拒絕:“不轉院,沒事兒。”
“腦梗不是小事。”
“我前幾天睡得晚,正常作息就沒事。”
“為什麽睡得晚,失眠嗎?”
老人目光閃爍,顧左右而言他:“我這有護士看着,你回去上班吧。”
“你覺得我能放心離開嗎?”姜舒意盯着老人道,“你有什麽難言之隐不能說?”
老人猶豫半晌,實話實說:“我在學編曲,想在你顧奶奶生日那天送給她,專心起來忘記時間睡得太晚。”
姜舒意雙目睜大,嘴唇微張,腦子裏響起最美不過夕陽紅的旋律。
“你笑話吧。”老人尴尬地撇過頭去,一把年紀求愛犯病該被笑話。
“挺好的。”姜舒意出生前姥姥就因病離世,姥爺孤獨幾十年,現在遇到第二春是好事,“顧奶奶風雅,你投其所好她一定很高興,但你不能拿生命譜曲啊。昨晚你進急診顧奶奶也來過,很擔心你。”
“我知道,你媽媽說了。放心,我聽醫生的話配合治療加強鍛煉,不久坐久思,有健康的身體才有以後的幸福。”經過這次,老人深刻意識到錯誤并積極改正。
姜舒意嗯嗯道:“我原本想接你去市裏好好做個檢……”
話沒說完,老人急急打斷:“不去,就在這兒,哪都不去。”
“好,就在這兒。您別急,當心血壓又升高。”姜舒意看着體征檢測儀,數值跳了好幾下。
正聊着,顧奶奶來了。
姜舒意讓出座位,寒暄幾句離開病房,給兩位老人留出交流空間。
戶外綠植茂盛,鳥兒鳴啼,山間雲霧萦繞,朝陽初生霞光柔美,風光獨秀。
在這裏養生,找個老來伴兒不失為一種享受。
姜舒意走到花園葡萄架下,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中午姜然過來,一家人吃了午飯。
姜舒意聯系上曾經的同學文君,兩人約好在慢時光水吧見面。
她先到,選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點一杯鮮榨果汁耐心等待。
約摸過了十來分鐘,一個衣着寬松,腹部隆起的女人在水吧門前張望。
姜舒意不記得她,她卻記得姜舒意。漂亮有格調的大攝影師不會泯然于衆,即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氣質光環依然醒目。
有些人生來就是主角,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別人夢想的一切。
早已平靜的心态随再次見面出現波動,微微泛酸。
女人扶着腰朝姜舒意走去。
姜舒意沒有東張西望,手撐下颌想着事情。
有人挪動椅子她才擡眸,估摸這個孕婦就是文君,随即起身幫忙:“不知你有孕在身,麻煩你跑一趟。”
文君不客氣地坐下,右手放在腹部,邊撫邊說:“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叫我出來什麽事?”
姜舒意聽出她語氣不怎麽好,微微笑道:“同學敘舊,要喝點什麽?”
“你不是失憶了嗎?”文君拿起餐牌看,并不點喝的,“你是昆山中學的名人,現在更是家喻戶曉,怎麽會記得我。”
姜舒意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适合孕婦喝的飲料。
之後說道:“我失憶了但隐約記得你,才女文君直率熱情,我以前有什麽得罪之處望你海涵。”要打聽事得先安撫她的情緒,誇獎總不會出錯。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文君和姜舒意沒有老死不相往來的矛盾,見她放下身段柔和說話,心情舒暢些,說道:“你沒得罪我,才女愧不敢當。”
姜舒意很有技巧地從孕期話題了解文君的生活質量,用關心消除隔閡,判斷何時能提青春往事不令她反感。
得知文君嫁給喜歡的男人,她才說出約見面的目的。
文君聽後不理解:“你已經嫁給韓時,還問以前的事做什麽?”
姜舒意說:“高中是人生最要的階段,一張曲譜缺了任何一段音符都不完整。除了韓時,還想知道那時的我是什麽樣子,和同學之間的關系怎樣。”
“你和同學的關系可以用極端來形容。”文君都不用回憶,張口就說,“你成績好又嬌氣女同學都看不慣你,你也不跟女同學玩,天天和韓時待在一起。除了我們班,其他年級的女生也讨厭你。”
“因為我霸占校草?”
“你不僅霸占還炫耀,很招人煩。”文君說話不修飾,有什麽說什麽,“你那時也沒多漂亮,圓臉嬰兒肥,勉強和可愛沾邊。韓時家境好,又高又帥,打球特別有魅力,每天都有女生給他送情書,想和他說話他一概不理,只和你走得近。”
“開校運會你故意暈倒在他面前,他背着你橫跨操場去醫務室。你的體型在女生中不算纖瘦,哪有那麽弱不禁風,就是想讓全校女生知道韓時有多在乎你。”
姜舒意插話道:“有沒有可能我真的暈了,不是故意炫耀?”
“反正我看着你像裝的。”文君撇嘴,“那時真的很生氣,恨不得你從學校消失。沒想到你真的消失了一年,複讀高一整個人大變樣,瘦很多,也不愛出風頭了。聽說你生病失憶,我們覺得是你的報應。”
說到這裏,文君終于想起照顧姜舒意的感受:“我說的是以前的感覺哈,沒有故意貶低你。”
以前的評價影響不到姜舒意,她跳過這茬,問道:“韓時轉學和我離校間隔多久?”
“幾個月吧。韓時只讀了一學期,你是高二突然休學的。”
這麽說失憶與韓時關系不大。
正想着,文君又道:“韓時轉走了挺多女生找你算賬。你可能受了刺激,生病失憶。”
這話一出,姜舒意臉色倏然變冷:“意思是我受過校園霸淩?”
“她們沒動手怕事情鬧大就下課放學堵着你罵,也有男生替你解圍。那段時間你的成績從年紀第二下滑到三十幾名,走路不走大道,哪裏僻靜走哪裏,看着怪可憐的。但女生都不同情你,巴不得看笑話。”
姜舒意閉目沉默,雙肩起伏。冷感覆蓋溫和,職場練就的氣場壓感令人生畏。
文君噤聲,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此刻才感受到自己創業成功的女老板散發出的非常氣場。
“你沒事吧?”文君莫名心虛,小聲道,“其實不是你的錯,那會兒年紀小不懂事嫉妒你特殊,沒想過你有閃光點。”
姜舒意:“我有什麽閃光點?”
“課堂積極回答老師問題,從不在背後說人壞話。作為文娛委員認真負責編排節目,彙演拿第一給班級争光。現在回想你不跟女生玩可能知道女生排斥你。韓時入學前就認識你,你們關系好是應該的。”
“他入學前就認識我?”事情又添新疑雲。
文君:“入學典禮你倆坐在一起,看着很熟悉。韓時是市裏過來的,你們小時候就認識吧?”
姜舒意搖頭,掃碼結賬後,說:“謝謝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文君看着她散發冷意的背影和剛見的柔和判若兩人。
生病失憶對她來說就像涅槃,要麽一蹶不振,要麽浴火重生。她是後者,便擁有了令人豔羨的事業和愛情。
姜舒意打車回療養院,坐上去天倫區的電動車。
這裏是成年後和韓時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可能是當年認識的起點。相親是韓爺爺提的,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