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章

第 111 章

洛瓊花昨夜是在行宮睡的。

因為陛下稱病,她要處理的事更多,若是随行在随心觀,難免力不從心,於是雖然心中萬分不願,還是咬咬牙回了行宮。

早上一醒來,便聽說了有人生病的事。

最先報上來是太仆彭玲的夫人,說是突然發熱,昏睡不醒,希望能離開潛梁山回京治病。

京城的醫療條件肯定是比這兒好些,洛瓊花卻也不敢輕易允了,找來琴荷詢問,琴荷聞言,臉色微變,問:“可有脈案?”

洛瓊花從琴荷的神情中察覺到不對勁:“沒呈脈案上來。”

琴荷道:“那就叫随行的太醫去看看,如今這個時節發燒昏睡,很不尋常。”

洛瓊花一時怔忡,她年齡尚小,又久居魏京,對時疫之類的并沒有什麽認知,但見琴荷神情嚴肅,卻也知道事态或許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於是忙問:“這是什麽意思?”

琴荷湊近,低聲将時疫的可能性說了,洛瓊花臉色大變,琴荷這時反而勸慰:“未必就是了,還是先叫太醫去看看。”

這次随行的太醫有兩位,一位是任丹竹,因為向來給陛下看診,於是此時居於随心觀,另一位是叫費茗的。

洛瓊花叫琴荷去請了費茗,費茗便前去查看,沒想到到了那京兆尹所住的院子之後卻受到了阻攔,對方的意思是,費茗是個天乾,如何能進內眷的院子。

便是宮中的太醫,也是不行的。

消息傳回洛瓊花那,洛瓊花深感荒謬,但同時心中不安更甚。

對方阻攔,真的只是因為這些名節之事麽?

她於是寫了手谕,勒令不得阻攔,有了皇後之命,費茗終於得以進入房間,卻見封閉的房間裏燃着爐火,床榻上躺着一位婦人,面色泛着不健康的潮紅,卻蓋着好幾層被子。

費茗皺眉:“為何如此?”

邊上奴仆道:“夫人總是喊冷。”

費茗環顧四周,見距離近的奴仆,面上都有些惶恐之色,心裏不禁有了不妙的猜測。

幹他們這行的,望聞問切,有時候這個望,望得不止是病人,還有周邊人。

費茗故意面色冷峻,道:“被子蓋太厚了,撤去一條,然後給夫人擦擦臉,我好看看臉色。”

奴仆互相推诿,最後只有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小的上前,但剛靠近,太仆夫人便劇烈咳嗽起來,奴仆頓時往後退去,沒站穩,倒在了地上。

費茗皺眉,喝問道:“你怕什麽!”

奴仆剛要說話,外面管家進來,甩了他一巴掌,怒斥道:“沒用的東西,滾出去。”

那奴仆忙連滾帶爬地跑了。

費茗愈發确定,臉上卻故作鎮定:“這是何意?”

管家笑道:“小子無狀,叫大人見笑了,咱們夫人其實就是貪涼染了風寒。”

費茗也不反駁,只道:“中宮下令,在下也不能不上心。”

她診斷了脈象,心一陣陣下沉,面上卻不顯,只道:“在下開個方子,先吃着,看看情況。”

這脈象,實在太像風寒,但是反應,卻不那麽像。

管家見她似乎沒發現,隐隐松了口氣——實際上昨日夫人病後,不過一日功夫,所有附近伺候的奴仆也全開始了相似的症狀,他們也是因此才慌了。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敢報瘟疫上去,若真本定性為瘟疫,上面肯定是要罰的——畢竟眼下看來,這病就像是他們買來的流民帶來的。

因為病症尚輕,他們心中難免抱着僥幸,覺得這或許只是傳染性較強的風寒,只要及時把染病的人全送走就行了。

眼下看來,還是有可能的,這不,宮中的太醫也并不覺得是時疫啊。

但費茗實際上也只是不敢确定。

就算是她,心理上也一時難以結束,畢竟若是瘟疫,那他們這群人……

光是想想,就要打個寒顫,她急匆匆跑到皇後那複命,将經歷的事都說了。

洛瓊花聽費茗一一到來,臉色越來越差,聽到最後,捏住袖口,手心全是冷汗。

怎麽辦,該怎麽辦。

要去問陛下麽?

對,是該問問陛下。

她站起來想走,卻又停住腳步,對身邊的琴荷道:“你去找拱儀司司長祝澄,叫她将所有出口都找人看守住了,所有試圖離開的人,全部都扣押下來。”

琴荷聞言頗有些驚訝地望了洛瓊花一眼,覺得洛瓊花此舉很有章法,下令也很有氣勢。

都有點像從前的陛下了。

洛瓊花卻不知道自己得到了琴荷的極高評價。

就算下命令時,她也心慌意亂,腦海中想着從前聽說過的傳聞。

她雖沒有經歷過瘟疫,但是西市的人卻是有的,小時候便聽很多人提起過。

沒有一個人提起的時候不面露後怕,甚至淚灑現場,據說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很快便傳遍一鄉。

一地有疫,足夠毀掉數十村落,一戶人家,可能一日之間,便家破人亡。

如今那麽多朝中要員同吃同住,若真有疫……

實在不敢想下去了。

她匆忙上山,來到随心觀,卻見院子裏,攝政王傅靈羨立於空地之上,正怔怔望着地面發呆。

聽到腳步聲,對方轉過身,見是洛瓊花,行禮道:“參見皇後娘娘。”

洛瓊花忙道:“攝政王免禮,您在此處是為何,陛下難道還沒醒麽?”

莫不是陛下真的病得如此嚴重——話說,那陛下生得是什麽病?

想到此節,她手腳發冷,神情更顯惶恐,傅靈羨見狀,便了然道:“娘娘也知道此事了麽?”

“什麽?”

“有人染疫。”

洛瓊花脫口而出:“真是疫症?”

傅靈羨便道:“如此看來,娘娘也和臣一樣還不确定,但此事事關重大,不可掉以輕心,於是雖還不确定,臣還是來禀告陛下,希望陛下能早做準備。”

洛瓊花於是知道陛下已經知道此事了,她漂浮不定的心稍稍落回了原處,但因此更加茫然。

此時,她還應該做些什麽呢?

就在這時,王霁從房間出來了,匆匆道:“陛下說知道了,并請攝政王配合拱儀司,将染病之人都先集中於十裏之外,先醫治着。”

傅靈羨沉默着,見王霁說完這些就不說了,驚訝地擡起眼:“就這樣?”

王霁道:“哦,有爵位的和沒爵位的可以安頓在兩個位置。”

傅靈羨雖努力保持平靜,還是難免流露出困惑來:“……啊?”

王霁道:“陛下的吩咐,就是這些了,陛下說,其餘事,讓祝澄前來回話,她會吩咐下去。”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洛瓊花的身上,面露笑容道:“娘娘怎麽來了?”

洛瓊花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幸好王霁又立馬說:“娘娘一定是來看望陛下的吧,陛下一定很開心,請随臣進來吧。”←

洛瓊花:“……哦。”

洛瓊花又回頭看了傅靈羨一眼,見傅靈羨仍是擰着眉頭,一副困惑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沒那麽困惑了——畢竟自己可以見到平安,直接叫平安解答她的疑惑。

在收到傅靈羨的話後,直播間裏也是一陣後怕。

大家紛紛感慨——對啊,這個事怎麽沒人想到,古代一旦有傳染病,那可是死傷無數。

如此說來,藥劑類其實是應該多準備一些。

雖然其實在系統上,也可以買到一些藥方的電子版,但是受限於古代的條件,大部分化學藥劑恐怕都沒辦法得到,所以眼下能快速解決這死局的,還是直接購買成品藥劑。

傅平安分別下單霍亂藥劑、傷寒藥劑、鼠疫藥劑等雜七雜八傳染病藥劑之後,就發現餘額不足了。

因為今年生日外加婚禮打賞的人特別多的緣故,她其實都已經有了一千多萬的積分,沒想到也根本不夠花的。

她只好翻找購物車,看哪些可以删了。

這可以長高長壯的補藥……唉,看來只能算了。

這些零食……本來還想買來給洛瓊花嚐嚐。

就想到這的時候,洛瓊花進來了。

對方一進來,便緊緊皺着眉頭,因為皺得太近,鼻子也皺了起來,看着好像在忍痛似的,傅平安忙道:“怎麽了,摔着了麽?”

洛瓊花搖頭。

傅平安道:“那怎麽這個表情。”

洛瓊花連忙捂住臉:“是什麽表情?”

她以為自己忍住了呢。

實際上剛進門,她就覺得心裏莫名湧起委屈來,但進門見傅平安面色蒼白躺在床上,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問題算什麽啊,實在不應該表現出來打擾傅平安,於是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要不露端倪。

沒想到端倪好像露得很明顯。

傅平安說:“你看上去好像在忍耐什麽。”

洛瓊花:“……”

她終於還是堅持不住,哭喪着臉坐到傅平安身邊:“陛下,真的是疫病麽,我、我有點害怕。”

實際上,是很害怕。

“從前馬叔說,他就是因為老家瘟疫,逃出來的,他一家五口人,全是因為瘟疫沒的。”洛瓊花望着傅平安,“您還記得麽,西市的馬叔,開木匠鋪的。”

傅平安的記憶登時飄回了那一年的上元節。

此時她發現,那一晚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比她想象中更深刻的印象。

“……記得,馬橋頭木匠鋪,你從前是叫老馬的。”

洛瓊花臉紅:“小時候……小時候沒什麽規矩。”

這麽說完,她的眼睛突然發亮:“平安,你記得好清楚。”

傅平安看着她。

剛剛成熟的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着紅暈的時候,像是一顆汁甜味美的果實。

對方過於炙熱的眼神令她有些不好意思,她避開目光,幹咳兩聲,道:“別怕,已經确定是疫病了麽?”

洛瓊花道:“不是那麽确定,這事是這樣的,一開始是早上的時候……”

洛瓊花将上午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傅平安聽到洛瓊花寫手谕叫費茗必

須要去看診之時,已經相當驚訝,聽到最後洛瓊花還叫人封鎖道路,更覺得刮目相看。

她點頭贊賞地望着洛瓊花:“你做得很好。”

洛瓊花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來:“真的麽,我總擔心自己做錯了。”

“不,很好,就該怎麽做,若是朕處理,當下也只會這麽處理。”

洛瓊花先是一笑,随後卻又收起笑容,有些擔憂道:“可是平安不擔憂麽?”

傅平安心想,确實,她該表現出一些擔憂。

就在這時,門外王霁道:“陛下,祝司長來了。”

祝澄從前是陳宴的好友。

傅平安還微服私訪的時候,有一次碰到陳宴有事——現在傅平安清楚了可能是陳宴處在結熱期。

總之陳宴不方便,便推薦了自己的下屬,稱她為人細心可堪大任。

這人便是祝澄。

世人皆以為祝澄是驟然得了好運,實際上傅平安已經用她很久了。

正如陳宴所說,對方是細心的人,她禀報的內容就也很細致——

“一個時辰之前,臣收到皇後娘娘旨意,便立刻遣人去入口看守,因下潛梁山只有一條大路,所以首先在路上設障,然後派禁軍在林中巡邏,防止有人想從林中逃跑,不久之後,果然有馬車想從主道離開,馬車中有六人,看起來都是氣息奄奄,臣按娘娘吩咐,将他們都先圈在了附近十裏亭中……”

“六人?都是哪家的?”

“臣前來時派了下屬正在詢問,臣目前只知似乎是太仆與禮丞家的奴仆。”

傅平安忍不住冷笑:“不是說生病的是太仆夫人麽?”

洛瓊花面色凝重道:“竟然一下子有那麽多人染病,看來真的是……”

她沒說出口,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算是祝澄也忍不住呼吸一窒,擡頭忘了陛下一眼。

陛下面色沉沉,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過了一會兒,對方甚至說:“不用擔心,朕有辦法。”

陛下……有辦法?

便是王霁聽到這話,都有些不信。

在她看來,趁陛下還沒染病,趕快離開潛梁山是最好的辦法——至於染病的人,只能是聽天由命,這年頭的瘟疫只有這個辦法,史書上甚至殘忍的長官将所有病人坑殺,防止疫病蔓延。

洛瓊花卻眼神發亮,一下子松了口氣:“原來陛下有辦法。”

傅平安道:“嗯,不過眼下,先将所有有病的人都搜出來隔離起來,防止感染擴大,他們用過的所有用品餐具,都要放在沸水中煮一遍,而且不能和未染病的混用……王霁,你拿筆墨将朕的話記下來,然後張貼出去……朕确實有辦法,不過,還得等上三日。”

系統顯示,物資的收揀和運送要花上三天。

傅平安本來還想着,過上兩日付款,剛好在司方瑄算出來的那個六日後的吉時收貨來個神跡——雖然她目前也不是很确定收貨的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麽,不過就算沒有,她也買了一些便宜的小道具,可以營造一下神跡氛圍。

但現在看來,最好還是提前一些了。

祝大家國慶快樂啊!

放假好好休息,玩得開心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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