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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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思念的日子過得非常慢,柳璃整天掰着手指頭數,到暑假還有多少多少天,距離見到他還有多少多少天……兩人的信件也越來越多,感情迅速升溫。
柳璃不是很喜歡打電話,她認為對着話筒說那些肉麻話很別扭,她說不出口,而程遠航也是個感情內斂的男孩子,比她更甚。很多時候,兩人都只是捧着話筒傻呵呵地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白白為電信部門做出了不少貢獻。
後來,柳璃只好提議說多寫信。寫信多好,不好意思說的話都可以寫出來,最重要的一點是,想他的時候可以拿出信來一遍又一遍地溫習,信上有些內容她都能背誦了。唯一不太滿意的地方,就是他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說過喜歡她,只有從淡淡的字裏行間能感覺到他的關懷和寵愛。為什麽不說呢?柳璃想了很久,也跟小麥探讨過這個問題。
小麥說:“原野也沒有說過愛我。”
“為什麽不說?”
“幹嘛要說?我知道他百分之百愛我,不用說我也能感覺得到,這就是戀人之間的默契。”她加重語氣,“默契,你懂不懂?”
柳璃傻傻地點頭。
“看你的樣子就不懂,默契是什麽?默契就是你懂我,我懂你!”
“……懂了。”柳璃再次點頭。
她跟程遠航之間應該也算默契吧,就像高中那時候,兩個人從彼此的眼神中能猜出對方的下一步動作,這不是默契是什麽?至于“喜歡”或者“愛”,不說就不說吧,只要自己心裏明白就好了。
這麽一想,柳璃心裏舒坦了許多。
栀子花香溢滿整個校園時,大一下學期終于結束,柳璃在瘋狂的思念中放松了學業,結果有一門課程考得很差,也不知道會不會及格。李豔玲因為游戲在衆多帥哥叢中,考完最後一門差點哭了,回到寝室垂頭喪氣地說,她肯定有三門功課要挂。
不管會不會挂,每個人都歸心似箭,離校時間一到,212寝室便人去樓空了。
暑假裏高中同學照常聚會,不過有幾個在外省讀書的同學沒回來,據說在學校那邊打工掙錢,所以只有十幾個人參加。柳璃才不在乎有誰回沒回來,只要程遠航回來就夠了。
兩個人的戀愛瞞着所有同學,因為柳璃覺得不好意思,再說媽媽說過讀書期間不準她談戀愛,要是其他人都知道了,搞不好有誰會打小報告呢。只有歐陽俊宇每次看見她,都笑得非常賊,眼神暧昧地在她身上溜來溜去。
她找了個機會悄悄問:“歐陽幹嘛老看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程遠航偷笑,“小笨蛋。”
很笨嗎?她覺得自己一點兒都不笨,就像每次他打電話來家裏,媽媽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時,她都一臉公事化的表情“嗯嗯”兩聲,随後很平靜地說:“同學找我聚會。”兩個人的聚會也是聚會嘛。
這時候媽媽就點點頭,若無其事地出門打麻将去了。
到底誰笨?!
林月回家比柳璃晚了幾天,柳璃去找她時,愕然發現她瘦了一大圈。怎麽搞的?
“我媽知道我跟小光的事了。”她凄凄慘慘地說。
“楊姨怎麽說?”
她憋了好一會兒,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媽叫我們分手……璃璃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不用她說,柳璃也知道林媽媽為什麽反對。
傅小光家在農村,家境不好,父母都沒有工作,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道農民;而林月家在縣城,爸爸是高級教師,經常有人請他講課賺外快,媽媽在局裏當個小頭頭,逢年過節都有人送禮送錢。小光和林月兩人的家庭背景完全不同,也難怪林媽媽不同意。
“你別哭,別哭了。”柳璃不知道該怎麽勸說才好,只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辦法肯定有的,你別這麽傷心了……”
林月哭了好一陣,咬着牙斬釘截鐵地說:“我就是不跟他分手,我就不!”
“那楊姨那邊怎麽說?”
“我……我不知道。”
柳璃想了想,“這樣吧,你先做做樣子給你媽看,別跟小光聯系了行不行?”
“不行!”林月像吃了秤砣鐵了心,“我就要跟他在一起,誰也別想拆散我們!”
柳璃嘆口氣不再說話。林月的性格她最清楚,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好像對什麽都很遷就,但是只要确定了某件事情,九頭牛都別想把她拉回來。
“璃璃,小光想來看我,可他不敢進我家門怎麽辦?”林月又哭了起來,“我媽也不準我随便上街,你說我……嗚嗚嗚……怎麽辦好?”
這倒是個大麻煩,柳璃能明白她的心情,就像自己見不到程遠航一樣。她皺着眉頭想了半天,終于想出一個辦法。
“這樣,叫小光到我家去,反正我媽一天到晚打麻将,我爸上班更不會管。”
這個暑假柳璃又多了一個任務,就是當哨兵。
林月把柳璃家當成了另一個據點,整天待在那兒吃吃喝喝,也不回家吃飯睡覺,林媽媽只當是兩個好朋友舍不得分開,也沒有多說什麽,随她們去。于是傅小光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給林月打電話,經常是柳璃在客廳看電視,林月就趴在卧室裏聊天,等連續劇連着播了兩集,還沒看見那個陷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出來。
電話打多了就想見面,這也很方便,傅小光家離縣城大概兩個小時車程,上午來下午走就是了。只是也有驚險的時候,有一次小兩口正在樓上卿卿我我,柳媽媽打完麻将回來了,柳璃急中生智,大喊:“月兒啊,書找到了嗎?”
過了一會兒,林月和傅小光手裏都拿着一本書下樓來。
柳璃跟媽媽介紹:“這是我同學太陽。”
她一時想不起來應該編個什麽名字,想起“月兒”,就胡亂叫個“太陽”,柳媽媽和林媽媽是好朋友,如果哪天不小心說出傅小光的名字,那就徹底完蛋了。
傅小光落落大方地叫了一聲:“阿姨好。”
柳媽媽笑眯眯地打聲招呼。
柳璃說:“媽你怎麽不打麻将了?去對門吃飯去吧,我要跟月兒學炒菜,下次做給你吃。”
媽媽回來本來就是給女兒做飯的,聽她這麽一說,閑聊了幾句便又出門砌方城去了,卻把兩個小戀人吓得不輕。
“許姨真好。”林月抱着好朋友喃喃低語,眼眶有點紅。柳璃媽媽跟她媽媽不同,沒有那種門第之念,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最令她羨慕的是,柳媽媽給予了女兒非常大的私人空間。
“那你嫁給我哥。”柳璃笑眯眯地說。
“掐死你!”小倆口張牙舞爪地撲向她。
假期結束回到學校,柳璃本以為有一門功課要補考,結果發現居然得了六十分,高興得不得了,立即把準備補考的錢拿出來,請全寝室的女孩子到小餐館撮了一頓。
日子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緩緩而過,轉眼到了“十一”,212寝室迎來了一位遠方來客——何晚的男朋友謝文斌。
兩個小戀人手拉着手在校園裏閑逛,毫不避嫌,一起吃飯一起上街,一會兒竊竊私語一會兒耳厮鬓磨,把柳璃看得眼淚汪汪。
瞧,謝文斌也是在H市讀書,他都知道要來看他的女朋友,為什麽程遠航就不知道呢?憋着一肚子氣沒處撒,柳璃拎着行李悲悲切切地上了回家的汽車。在家過了幾天豬的生活,再次回到212寝室時,才發現有了不少變化。
首先,葉美珠交了一個外系的男朋友,還是學生會副主席,短短七天時間就發展到如膠似漆的程度;然後,何晚經過一個長假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樂得合不攏嘴,有一天半夜居然笑出聲來,把大家吓得夠嗆。
第二天晚上就寝後,張露說:“何晚,你肯定有事瞞着我們。”
“沒有,沒有。呵呵……沒有。”
“還說沒有!”葉美珠在何晚上鋪,伸出腦袋把一頭長發垂下去,裝鬼吐舌頭吓她,“老實交代,你跟你們家小謝發生了什麽?”
何晚傻笑,就是不說話。
“不說我們就掐她。”柳璃提議,跳起來把衣袖往上捋了捋,其他四個女孩也躍躍欲試。
她還是傻笑,葉美珠突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床鋪,“我明白我明白了,何晚你是不是跟小謝……那個那個了?”
“什麽那個?”柳璃和小麥一起問。
“ML,哈哈,肯定是。”美珠笑得很色,“坦白吧何晚,你是不是跟他make love了?”
何晚支支吾吾,欲蓋彌彰,五個女生立即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問她感覺如何。
“……痛,沒感覺。睡覺。”吐出六字真言後,何晚便蒙頭大睡,無論別人怎麽旁敲側擊、怎麽搖晃鐵床、怎麽拉扯被子,就是死不開口。
痛?有多痛?小說上寫的第一次好像都很痛。柳璃爬到馮小麥的床上跟她擠在一起,小聲問:“你有沒有跟原野……那樣?”
小麥臉一紅,“沒。嗯,他想,可我害怕。”
“那他對你做了些什麽?”
她扭了扭身子,不好意思地說:“就是親親抱抱嘛,有時候……摸摸。”
“摸哪裏?”
“哎呀你問題真多!”小麥大窘,“不理你了。”
也許是被何晚的偷食禁果給鎮住了,柳璃躺在床上怎麽睡不着,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程遠航的吻,以及帶着顫抖的撫摸。
他吻她的時候很有激情,吻着吻着就想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裏,被她抓住挪開,他就隔着衣服輕輕摩挲她的背和腰。有一次很激動地将手按在她胸脯上,她吓壞了,一緊張就把他舌頭咬出血來,程遠航哭笑不得,說:“小猴怎麽變成小狗了?”她羞得滿臉通紅,一甩手跑回家了。
想着他的擁抱,柳璃在黑暗中輕輕揚起嘴角,手指無聲地在空中比劃:你才是小狗,最喜歡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