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NO.17

NO.17

“真真……真頂用嗎?”沈多多轉過彎,正巧對面病房的家屬沖了出來,手裏還端着尿壺。

“啊——讓開——”小夥猝然驚叫,來不及剎車。

沈多多卻被喊得一愣,沒了反應。

電光火石間。

肩頭一緊,衣擺微揚,板鞋膠底在地磚上磨出長鳴。

沈多多撞進了清甘的煙草味中,她下意識地抓緊對方手臂,那一刻,仿佛汽水沖上鼻尖,滿心顫栗。

“你怎麽回事。”溫朗煦攬過人,一手提住險些摔倒的青年,面色可怖道,“很危險。”

“對,對不起,我急着去看熱鬧。”小夥說完就想走,手卻被扣牢了,“幹嘛啊?不是沒事嗎?”他有點不樂意。

溫朗煦松手,指着他警告道:“站好,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小夥張了張嘴,卻被對方一眼盯得背頸發寒,默默站成了丁字步。

“沒事嗎?”溫朗煦摟着人稍稍拉開,語調立輕。

沈多多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好像自她們相識以來,她就一直被保護得很好。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會。

第一次,有人把她捧在手上,甚至偏心到不分對錯,事事護短。

“沒關系……是我反應慢了些。”

“就是嘛!”小夥嘟囔道,“我都叫你讓開了。”

他剛說完就被面前那人眼裏的陰寒鎮住了,連忙改口。

“對,對不起,下次減速轉彎,我,我先走了。”

“好的。”沈多多先一步點頭,又安撫地來回輕拍溫朗煦的肩頭,直到她慢慢放松緊繃的身體,才仰頭對她笑,“不生氣,都沒摔着。”

溫朗煦手上一緊,略帶兇光地瞪人:“我在這兒,能讓你摔着?可我不在怎麽辦,撞傷了怎麽辦,疼了怎麽……”

“可是你在呀,”沈多多一句話就把人順毛順舒爽了,“你就在我身邊。”

溫朗煦側頭極快地撇了撇嘴,她老是改不了這習慣,特孩子氣,但是吧,就忍不住。

她收回摟人的手,按上脖子,盡量淡定地往前走,可指尖殘留的餘溫讓她握緊了拳。

在沒人看見的角度。

溫朗煦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沈多多跟在後面,當然發現了那對紅得可愛的耳朵。

她右手抱住左臂,歡喜的同時,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要是再年輕個十歲該多好。

即使不夠漂亮,可站在你身邊,至少不會顯得突兀。

你怎麽能這麽好。

殘忍到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又老又醜。

自卑到想要哭泣。

“啊啊啊——她撿了玻璃片——”

六樓的尖叫掐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媽!我求你了!”低啜的煙嗓帶着撕心裂肺的絕望,卻相當耳熟,正是沈多多前幾個小時才聽過的。

道稻。

怎麽會是道稻!

沈多多和溫朗煦對視一眼,同時加快腳步,推開了半掩的樓道門。

一瞬間。

擁擠的人群湧動,帶出悶熱的消毒水味。

“讓一讓,麻煩讓一下。”沈多多試圖擠進人堆,卻又被推搡回去。

“過來。”溫朗煦把人牽到身後,仗着自己身高腿長,硬生生擠出一條通路,把她帶到了最前方。

“诶!不能過去!”保安用警棍攔人。

溫朗煦又往前邁了步,卻被沈多多叫停。

“先別去,道稻一定是不想讓我們知道的,先看看情況,過去了不一定能幫忙。”

溫朗煦見她分明急得滿頭大汗,還佯作冷靜的模樣,把頭一點,守在了她身側。

“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都成什麽樣了啊……”道稻狼狽地站着,把頭垂得極低。

她兩步遠處,是位穿着藍白病號服的光頭婦人。

婦人坐在窗臺上,拿玻璃片指着自己女兒。

“我要跳下去,我得跳,別過來……”她哆嗦道。

“你跳吧!你跳啊!”道稻突然崩潰地大叫,她血紅的指甲抓撓着短發,“我受夠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丢人啊,丢死人了,好多人在看呢,他們都在看笑話……”

“我跳,我要跳……”婦人只會重複這一句。

“媽…你放過我好不好?”道稻顫抖着懇求她,甚至跪了下去,“我這輩子都被你耽擱了啊,可你怎麽能丢下我,你今天要是跳下去,我就再也沒有媽媽了,我就是孤兒了…媽…回來吧……”

“不——”婦人驟然往後一縮,半個身子懸了空,“我得跳下去!!”

道稻跌坐在地,手掌被玻璃紮出了血,就在她想要放棄的時候,一聲呢喃傳了過來。

“是我害了稻兒,不應該的,不應該讓乖孩子受苦,我得跳下去,我走了,稻兒就好了,稻兒好好的。”

她說着松開了平衡身體的手。

道稻猛地抽了口氣,咳嗽着哭叫她:“媽媽!媽媽!媽媽——”

她見她停住,趕忙像獻寶一樣伸出滴血的手。

“媽媽,稻兒傷着了,好疼啊,你不給稻兒吹吹嗎?”

“……”婦人的注意力立刻偏了過去,她仿佛忘了跳樓這事,蹬着腿躍下窗臺,跌跌撞撞地蹲到女兒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痛痛飛,痛痛飛……”

她是如此溫柔,像全天下最疼孩子的母親。

可下一秒,她右臉上的肉狠狠一顫,扭曲如怪物,一巴掌帶着勁風,抓上道稻的脖頸!

刺啦——

劣質的T恤衫撕裂,露出了內衣和胸.脯。

饒是如此,她仍不肯放手,幾乎把人扯了個光,嘴裏不停叫喊着:“滾!不要碰我!鬼,你們是鬼!吃人的鬼!”

“媽!!”道稻死死把人抱住,心裏有了着落,當即回頭潑辣道,“你們醫院怎麽回事!窗戶都不檢修的嗎,一打就碎!我要告你們!”

“不是啊,你媽蓄謀已久了,”保安苦着臉道,“好幾次發瘋都拿板凳砸這扇窗戶,說窗外有鬼,誰知道誰為了今天跳……”

他識趣地閉了嘴。

道稻一把抹掉眼淚,抱着她媽起身,指着一層樓的人叫罵:“看什麽看!沒見過跳樓的啊!想看自己跳去……”

她忽的消了音。

一件略大的黑色背心從她頭上罩下,蓋住春色。

“你們傻站着幹什麽?”沈多多和溫朗煦站在前面,為道稻擋住了各種視線,她的語氣可以說得上兇狠。

“病人已經控制住了,醫護人員呢?清潔人員呢?玻璃擺在這兒繼續傷人嗎!非禮勿視不懂嗎!!盯着看什麽!!”

此話一出。

仿若靜止的樓道瞬間沸騰。

工作人員紛紛聚攏過來,帶走了發瘋的女人。

而圍觀者也依次退回病房,路過沈多多時,還不忘冷嘲熱諷一番。

“哪裏來的婆娘,說話這麽兇,拽什麽拽啊。”

“別說了,指不定是那瘋子的朋友,待會兒咬你啊!”

“哈哈哈,傻逼玩意兒。”

嘭——

咨詢臺的木凳被人一腳踹了個歸天。

溫朗煦收腿,附身撿了根木棍,二話不說就往人頭上砸!

“溫朗煦!”沈多多一開始沒明白她要做什麽,随後便吓破了音。

“幹嘛啊!打人了!”

“你要幹什麽!保安快來啊!又瘋了一個!”

溫朗煦被沈多多及時抱住了,還抱得特別紮實,她手裏的木棍擦過那人額頭,豁出一條血口。

顯而易見,她剛才下了死勁。

“你沖動什麽!”沈多多讓她看着自己,“你想打死他嗎!”

“對。”溫朗煦點頭,眼裏還泛着血光。

“你別這樣,”沈多多拽緊她胳膊,臉色發白,“別這樣。”

溫朗煦凝滞了許久,直到身上那股子戾氣全部消下,才盯着眼前人的一雙圓眼,緩緩點頭。

“都是小事,”沈多多說,“不要這樣。”

溫朗煦又搖頭:“你剛才,委屈了,他們罵你的時候,我看見你抿嘴了。”

沈多多愕然。

溫朗煦接着說:“這不是小事。”

她頓了頓:“怎麽能有人讓你在我面前受委屈?”

——我迄今為止的努力,全是為了現在能寵你。

可你為什麽會習以為常的隐忍?

只要一想到,以前沒在你身邊時,你所受的那些委屈和悲苦,想到你緊抿雙唇、一言不發的模樣,我真的也要瘋了。

沈多多似是從她眼裏看出了什麽,那種濃烈的情緒感染着她,以至于她第一次為自己“斤斤計較”起來。

“你跟我道歉吧,這事就算了。”她對罵她那位大媽說道。

“精神病啊你們!我頭上都流血了,還要我道歉?報警了!”大媽揮手叫嚷。

沈多多下意識地站到溫朗煦身前,又把她當崽一樣護了,神色緊繃道:“可以,但你必須先跟我道歉,罵人是你不對,報警也好,我會賠償……”

“哎喲!”溫大爺的驚叫聲忽而岔進,他跑到兩撥人中間,雙手從上到下翻了一遍,“我的手機呢?”

“怎麽,你手機不見了?”賴老先生搭腔。

“是啊!剛剛……是你!就是你!剛才撞了我!”溫大爺一把抓住大媽的手。

大媽跟見了瘟神一樣使勁甩手,沒甩開,登時怒了:“你幹嘛啊!誰撞你了?我可沒偷你手機!”

“放屁!你塑料口袋裏的是什麽?我孫女才給我買的小天才折疊機!”溫大爺氣紅了一張老臉,就差撒潑打滾了,硬是不讓人走。

“這,這是哪來的手機?!”大媽跟拿了個燙手山芋似的,連忙把東西扔過去,撸起袖子招呼,“我沒沒偷!它自己跑進來的,不信你調監控!”結果這個死角沒有監控。

大媽臉都青了。

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清。

最後,她不得不放棄報警,又被沈多多叫住道了兩聲歉,才馬不停蹄地溜了,連對方給的醫藥費都沒收。

她摸着頭上不深不淺的血口,心有餘悸。

果然這飯能亂吃,話真不能亂說。

“沒事吧丫頭、孫媳……嘻嘻嘻 。”溫大爺把手機揣回兜裏。

沈多多看了兩眼,忽然道:“溫伯伯,你手機真掉了?”

“沒有啊,”溫大爺理所當然,“我是那麽不小心的人嗎?這不演戲給你們解圍啊,你別看賴老頭人模狗樣的,那手藝,臯硐街第一扒手都比不上!咻咻兩爪子就把手機擱人包裏了!”

賴老先生謙恭一笑:“雕蟲小技,何足挂齒。”

沈多多:“......”

背心脫了裏面是運動內衣,又長又嚴實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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