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NO.18

NO.18

“你們怎麽會在這兒?”道稻去急診室處理了傷口,再回來時 ,臉色好了許多。

沈多多怕她多想,便把來龍去脈都仔細講了,然後也不問她什麽,還跟平常一樣相處。

可道稻眼裏的抑郁卻絲毫不減,她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別告訴項文德……我媽是精神病人。”

她幾乎是咬着每一個字磨出來的。

那些晦暗不明的膽怯和卑微,都掩在了濃妝之下。

“不會的,絕對不會,而且德哥……”沈多多想說,項文德也不會在意這些,可話剛起頭,就見對方拉了下背心帶子。

心裏一凸。

她不禁看向身側的溫朗煦。

“怎麽了?”溫朗煦穿着運動內衣,剛接過她爺的襯衫套上,遮住了六塊腹肌。

“沒事。”沈多多搖頭,心想,她或許對每個需要幫助的人都挺好。

有點失落,又覺得慶幸。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道稻身上的背心,想到其間深藏的煙草香,突然有種想給要回來的沖動。

也就想想罷了。

“對了,我那衣服就不送你了,你穿回去燒了,”溫朗煦說得挺嚴肅,“我有點心理潔癖,你別介意。”

道稻表示自己在精神科混久了,很理解她。

溫朗煦“啧”了聲,嫌棄她說個話都跟罵人似的。

道稻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轉向沈多多,卻詭異地發現她正兩頰微紅地沖溫朗煦眨眼。

“??”溫朗煦一頭問號,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過《總裁的貼心小棉襖》劇情——

小軟眨着眼沖總裁撒嬌。

總裁回了她一個炫酷的笑。

兩人愈發靠近,吻到一處。

溫朗煦想着,這是多多寫的書,那多多心裏肯定是喜歡的。

于是。

她拉動面部肌肉,扯出了特霸道總裁的邪魅一笑。

沈多多:“……” 感覺自己受到了嘲諷。

兩人各懷心思地對視了三秒,又匆忙別開目光,心裏都是一陣哀嚎:好丢人啊!草草草!

“丫頭,你們年輕人自己玩啊,”溫大爺招呼道,“我跟賴老頭就先走了,去拍個片子。”溫朗煦應了聲,讓他把小天才折疊機揣好,有事兒就call。

溫大爺比了個OK手勢,黑布褲紮着紅背心,晃晃悠悠走了。

結果下一秒。

溫朗煦就收了條短信。

-你那衣服怎麽回事啊!人家多多就在旁邊吶!你把衣服給其他人穿?你腦殼有包!你個小垃圾,再追不到人就別回來了,我看着煩,個單身狗!

-……老狗不說小狗,多多不會在意,她不小氣。

而另一邊。

“小氣”的沈多多正陪着道稻回病房。

只是兩人走到門口就頓住了。

道稻的母親被束縛帶捆在床上,目眦盡裂地掙紮,她發現了道稻,立馬投來陰狠怨怼的注視。

“媽……”道稻有些接受不了地後退。

沈多多趕忙拉住她:“稻兒,我們去樓下等着,有醫生在這裏,沒事的。”

道稻看着她,嘴角繃成一條直線,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只是跟着她走。

一路上,兩人斷斷續續地聊了些八卦,諸如——

“這些天網上都在傳,白蓮女神·海歌封筆退圈,轉眼又成立了自己的文學網。”

“有人說,她本來要坐牢的,結果被一富商撈了出來。”

“全網都在黑她,還有個叫[春花花]的作者給她鳴不平,說她沒整容,就是生得好看,逗比呢。”

道稻故意引開話題,絕口不談今天的事兒。

漸漸的,她放低了聲音,沉默不語地盯着長椅下一株青草。

它生得如此一無是處。

卻又野蠻至極。

甚至比花壇裏的長青草還要翠色一分。

她用鮮豔奪目的外表包裹住卑微,竭力讓人過目不忘。

片刻後。

溫朗煦提了四盒飯回來,見她們正聊得出神,便不去打擾,自個兒蹲花壇邊認真刨飯。

道稻則張腿坐上長椅,點了根煙。

沈多多見她超短褲一緊,露出大片白肉,趕緊踢了踢她鞋邊,提醒道:“把腿合上,好好坐。”

把腿合上?

溫朗煦聞言,鼓着一腮幫子的飯瞪了過去,瞧着兩人規規矩矩地隔了小半米,這才繼續打開第二盒飯,又刨了起來。

“怎麽?”道稻後知後覺地合.攏雙腿。

“女孩子要多注意些,內褲都快出來了。”沈多多在她旁邊坐下。

道稻咬着煙,愣了片刻,直到煙灰落上大腿,她才輕聲道:“以前,沒人教過我,這事兒,就是你說的,還有上次在書吧,那些話,我第一次聽。”

沈多多“嗯”了聲。

道稻覺得這話茬一開,後面的就沒那麽難以啓齒了。

“我自己摸索着長大,渾渾噩噩的,我媽很早就瘋了,我爸離婚跑路,帶走了弟弟,他不喜歡女兒,就沒要我。”

沈多多嘴角一動,本想反駁,卻意識到自己根本不了解事實,沒資格置喙。

她只能陪她坐着。

靜靜聽。

醫院裏吹出的風,刺破了夏熱,令人不寒而栗。

“我舍不得讓她住精神病院,裏面環境很差,之前那三個,”道稻想了想措辭,“三個姐妹,是724療養院的護士,我巴.結她們,讓她們多照顧着我媽……然後鬧翻了。”

至于鬧翻的原因,她和多多都明白,就沒再解釋。

“我剛把她接出來不久,我發現……”道稻有些哽咽,“我還是照顧不好她。”

道稻使勁兒緩了口氣,有些語無倫次:“我十三歲那年就去打臨工了,有次發燒,就在飯店廚房睡着了,我第二天回家,她不認識我了,她想掐死我……”

十三歲。

一個小孩的力氣比不過成年人。

“我沒死成,命硬。”

她說得挺随意,通紅的雙眼卻沒有聚焦。

“我小時候吧,她偶爾能恢複正常,就來校門口接我,可大家都知道她是瘋子,把她當笑話看,我怕啊,怕沒有小朋友跟我一起玩,就假裝不認識她……”

道稻突然被煙嗆了一嗓子,咳得滿臉是淚。

“她當時哭的樣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有時候就想,跟她一起死了算了。”

“不可以,道稻,”沈多多克制住心裏的急切,盡量平靜道,“你漂亮、年輕、身材好、唱歌也……”

“我知道,”道稻抹掉眼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老子當然是最牛.逼的!我就想想,”她笑得有些落寞,“我可舍不得死啊。”

“咳。”溫朗煦吱了聲,示意她們最牛.逼的還在這兒蹲着吶,然後打開第三盒飯,刨了口才猛然想起——

這是留給多多的。

于是她默默扣上蓋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又撈出手機握着,卻什麽也沒看,仔細在聽。

沈多多見她一臉坦然,好歹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對她笑了笑。

道稻盯着她,忽然問:“沈多多,你有沒有活得像自己?”

沈多多聞言,倏地想起陳競洋和過往種種,渾身一僵,随後又不受控制地望向溫朗煦,心頭驀然回暖,生出破曉般的希冀,咧嘴笑道:“以前沒有,現在會的。”

道稻吐出煙霧,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也想試試。”

她停頓許久之後,才飄忽不定地問:“你會幫我嗎?”

這是她第一次向這個世界低頭示弱,小心求助。

而回答她的是——

幹燥柔軟卻緊握住的手。

和一邊煩死人的輕咳!

“你咳他媽個屁啊!”道稻又恢複了潑辣模樣,指着溫朗煦,“嗓子不好就去看!醫院二樓不謝!”

溫朗煦斜了她一眼,跳下花壇,把盒飯拎到沈多多手裏,說:“飯前要洗手。”

沈多多特自覺地找水去了。

道稻冷着一張臉,卻還是遞了根煙:“至于嗎,就拉個小手,”她聳聳鼻子,“誰家醋壇子酸得齁鼻了。”

“我溫家自産老陳醋,”溫朗煦點了煙,見沈多多繞進醫院廁所,便轉頭跟人商量道:“做個交易。”

道稻也是幹脆人:“說。”

溫朗煦:“我這兒有個工作要介紹給多多,你去說,別讓她知道跟我有關,事成了,我投資你去參加歌手選秀。”

道稻嘴皮一抖,煙灰刷刷直掉,她反複打量着眼前人,嗤道:“你能有多少錢?”

溫朗煦想了想:“也沒多少。”

道稻又笑了聲。

溫朗煦:“買下這家醫院還成,”頓了頓,“包括地皮。”

道稻雖然跟她不熟,但也能看出她不是信口雌黃的人,不禁錯愕:“我操,你他媽誰?”

溫朗煦語調平得能氣死人:“是個富婆而已。”

道稻:“我操.你大爺!”

溫朗煦:“別想了,大爺不給操。”

道稻:“……”

溫朗煦在她“發呆”的時候,簡單說明了《一刃江湖》廣播劇,并将她介紹給了孟程呈。

兩人掃微.信的時候,溫朗煦看了眼她的個性簽名——

世間野草,皆生生不息。

“你怎麽不自己告訴多多?你這樣,還不如直接用錢砸我。”道稻拿着纏了兩層透明膠的手機,面上有些不耐煩,她擔心對方是在找借口幫她。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溫朗煦看也沒看她,自顧自的話語中溫情溺人:“多多不喜歡女人,心又軟,我不想她因為感動或者愧疚,勉強自己和我在一起。”

追一個人很容易,寵一個人才難。

道稻震驚得瞪眼,夾着煙忘了抽:“看不出來啊……你這麽愛多多?”

溫朗煦看着走出大門、跑向自己的沈多多,轉身滅煙的同時,冰消雪融地笑道:“我愛她,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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