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O.21

NO.21

“飯已經做好了,我就先走了。”顧明非解開圍裙,拉過頭頂的時候,腦後紮着的小揪被勾着彈了彈,一怼一怼的。

他拍了拍燒麥的頭,柔聲囑咐:“乖乖聽媽媽的話,無聊就來找我玩。”

燒麥抓着他的衣角,又回頭看了眼無動于衷的多多,最後紅着眼“嗯”了聲。

沈多多看到這一幕,只覺刺眼。

畢竟燒麥再懂事,也只是個孩子,難免會有寂寞的時候。

她始終無法同時扮演父親、母親兩個角色,才會讓人“有機可乘”,搶走了孩子對她的依賴。

心裏又酸又悶。

一時間,沒了辦法。

如果燒麥他們的真的需要一個父親,那她該如何是好?

顧明非沒有得到任何的挽留,他關上大門時,屋裏的熱鬧也随之遠去。

他望着自己空無一人的家,出神片刻,不禁挑眉自嘲一笑,才輕輕地推門進去,像是怕打擾到裏面的死寂。

“漂亮姐姐!”糖包則顯然更喜歡在眼前這位,抱着大黃蜂就往人手裏送,“漂亮姐姐!”

溫朗煦被喊得耳尖泛紅,繃着臉,僵硬地摸了把小孩的頭。

糖包頂着被薅亂的軟毛,開心的不得了,連小黑都要抱來送給漂亮姐姐。

“汪汪汪?”小黑掙動着肥碩的身軀,歪頭打量溫朗煦,從害怕到好奇,随後蹬着小腿想朝人懷裏鑽。

溫朗煦卻站了起來,面上難得有絲別扭:“我有東西忘在車裏了,去拿一下。”

糖包環着小黑,乖巧地點頭:“你要快點回來呀。”

溫朗煦答應了,又特意去廚房告訴沈多多。

她怕她找不到自己。

“嗯,不急的,我還要做飯。”沈多多把顧明非做好的菜都收了起來。

溫朗煦指尖微動:“別太累,就吃做好的飯菜,一樣的。”

沈多多搖頭笑笑,沒敢看她:“我想你們吃我親手做的……可能沒顧先生的味道好。”

溫朗煦見她有些害怕自己,既覺得可愛,又有絲無奈,走出廚房的時候,還抓到了跑來聽牆角的道稻。

“搞什麽啊你?”道稻比劃着口型,絲毫沒有被抓的尴尬,反而理直氣壯的,“人怕你了都。”

溫朗煦跟着比劃:“我跟她說,我是穿書來的,她信了。”

道稻往後一撤:“你放屁!我們多多又不是傻子!”

溫朗煦可疑的沉默了。

道稻神情一滞:“她真是……你說什麽都信啊。”

溫朗煦沒想到還有這種思路,頓了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能酸死人的笑。

道稻:“……笑屁,你到底怎麽想的!再墨跡,隔壁老顧都坐不住了。”

溫朗煦臉色微沉,靜靜看着坐在客廳裏的兩個孩子,密長的睫毛不安地顫了顫。

還能怎麽想?

難道要把自己的傷疤全部揭開給人看,指着她說,你看我為你付出了多少?這些都是為了你。

然後逼着那個心軟得不成樣子的人答應自己嗎?

太不要臉了。

她可以不在乎這個世界的所有批.判,可多多已經過了不管不顧、放手一搏的年紀。

那兩個孩子,是多多的命。

他們能接受一個女人來代替他們的父親嗎?

“如果能在一起,多多所要承受的東西,只會比我更重。”

這個念頭冒出的那一瞬,溫朗煦把演練了成千上萬次的表白咬碎吞下,想都沒想就編了段話來哄她。

而道稻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得最清。

哪怕溫朗煦自私一點,或者說,對沈多多的愛少那麽一分,早就……

可偏偏,落拓不羁的人只懂得謹小慎微地愛人。

“她不會為一時感動而沖動,而我也經不起拒絕了,”溫朗煦有點想抽煙,掐着食指碾搓,眼中焦慮冗雜,“很多東西,我都不敢想了,只要她……”

“我不懂那些狗屁,老子沒讀過幾年書!”道稻因為激動,逐漸說出了聲,“你就不能自信一點嗎?就沒有給她幸福的那點決心嗎!啊?你當什麽大情聖啊!”

溫朗煦瞥向廚房,皺眉道:“小聲點。”

“老子就不!”道稻直接把在街上混那套用了出來,叫嚷着,“哦!你以為自己是個神仙?你付出不圖回報,只要她幸福就好?然後真等她跟別人一起了,你又自個兒裹被子裏哭?”

溫朗煦見沈多多滿臉疑惑地走了出來,又叫不停道稻,只得板着臉對她搖頭:“不用管,随便吵個架,沒事。”

“沒事個屁!”道稻氣得一腳踹了過去,又被人靈活地躲開了,“你他媽個臭傻.逼!你怎麽知道她跟你一起不是最好的!要我說,就她那種看人的眼神,指不定又找個鳳凰男,到時候你就心疼去吧!!”

溫朗煦差點被“去吧”兩字噴一臉口水,她側身避開,臉色難看到可怖。

因為她不得不承認,道稻說得對。

“你們在吵什麽?”沈多多把兩個孩子帶進卧室,探頭出來說,“稻兒,不能在孩子面前罵髒話,他們以後可以說,但現在他們還不懂那些詞的鋒利,會亂學的。”

“知道了,以後注意。”道稻抱歉地說了兩句,一雙柳葉眼卻緊盯着人不放。

溫朗煦捏着拳,渾身緊繃,像個悶葫蘆。

沈多多繼續探頭:“別吵了,你別欺負她。”

道稻:“誰欺負誰啊!你縮回去!我還能再戰一百回!”

沈多多猶豫之後,縮了回去。

道稻等到她把門關上,才繼續說:“你才幾歲?你就不能偶爾任性一次嗎?別天天瞻前顧後的,我媽半百的人了,還沖我任性呢。”

她緩了口氣:“我也很喜歡她,所以我是看好你,才把她推向你。”

溫朗煦沉默良久,說了個“好”字。

“媽媽,你趴門上做什麽呢?”燒麥跟着貼到木門上,卻什麽也聽不到。

沈多多遲疑地坐了會兒,突然起身往床下鑽!

“媽媽?玩捉迷藏嗎!”糖包跟着她鑽。

“不是,有個裝相片的盒子,搬家的時候我拿過來了嗎?”沈多多急切地擡起頭,腦門撞到床沿,砰的一聲!

而另一邊。

顧明非家的大門被人敲響了,他嗦着泡面的嘴一頓,喊了聲:“誰啊?”

沒人應。

他抻了抻衣服,起身去開門,面上帶着職業性的假笑,卻又在看清來人後淡了下去。

“有事嗎?”他揚了揚下巴。

溫朗煦挺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顧叔叔好。”

顧明非正想關門,乍一聽這話,差點沒摔下去,額角繃出一根青筋:“也沒比你大幾歲。”

溫朗煦不接茬,單刀直入地問:“能借一下電腦嗎?”

顧明非一時沒反應過來,腦子裏執意認為她會問有關多多的事,脫口就是:“挺好的,我挺喜歡……”

溫朗煦登時退了半步,擡起一手格擋,平靜道:“沒有必要,我喜歡女人。”

顧明非的額角跳出了第二根青筋。

“你要電腦幹嘛?又不是沒網吧。”

溫朗煦看了眼時間:“來不及了,而且,”她提醒道,“你還欠我個人情。”

于是。

顧明非叼着泡面,第一次見識了7000/h的手速,等到對方停手,他才“诶”了聲!

“寫什麽了?!”

溫朗煦把筆記本還給他,像過來走親戚的,特自在地打量了一眼屋子,最後盯準了客廳裏挂有的巨幅海報。

印在紙上的女人婀娜多姿,她坐在鋼琴前,手指輕撫琴鍵,對着鏡頭清甜一笑,停格在了最美的時刻。

“我操?”顧明非難得罵了句髒話,“你腦子裏裝的什麽玩意兒?最後這兩個男的在一起了?我操,古佟還是個傻子?好虐啊,他最後能恢複正常嗎?小心肝怎麽會回到現代就成傻子了?幸好有王爺寵他嘿!”

“那女人是誰?”溫朗煦用眼神指了指海報。

顧明非扒拉着鼠标的手立時一僵,過了會兒才說:“我女朋友。”

溫朗煦看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分涼意。

顧明非解下頭發上的小皮圈,習慣地套上無名指:“是未婚妻……她已經不在了。”

溫朗煦沒有止住話題,反而問道:“生病嗎?”

顧明非回視着她,盡量輕描淡寫道:“十年前的地震。”

僅此一句,溫朗煦便懂了大半。

顧明非卻是難得提及,心裏的懷念竟壓過了悲傷,他接過對方遞來的煙,拿在手裏,忽然有了跟人聊聊的想法。

溫朗煦就在一邊站在,看似心不在焉,卻更讓人有傾訴的欲.望。

“那時候吧,”顧明非剛說三個字就笑了,“她回老家拿戶口本,我在跑銷售,沒空陪她,一切都很正常,再平凡不過的一天,我買了她愛喝的酸奶,放進冰箱,給她打了個電話。”

顧明非在不知覺見擰碎了煙絲。

“她沒有接,再也沒有……救援隊找到她的時候,她還攥着手機,屏幕上顯示了我的號碼,可是她打不通,沒有信號,她找不到我,她膽子很小的,找不到我就會哭……”

說到這兒他猛然停住,像某種本能地自我保護,岔開了話。

“我原以為沈多多能理解我,”顧明非斟酌道,“燒麥跟我說過,她父母的事,所以……”

他每說一句就會停頓,似在擔心自己誤用了措辭,不達原意。

“對我來說,亭亭永遠都是最好的。可我也需要一個家庭,我不能讓父母擔心,他們老了,看不得我身無定所、孤獨終老……而我也能把她和孩子照顧得很好。”

“別想了,你不愛她,就別想了。”溫朗煦說。

“是啊,可情情愛愛大多都是年輕人講的,像我們,都只求個安穩,”顧明非輕笑道,“我本打算慢慢融入那個家庭,不過現在……”

“你會放棄嗎?”溫朗煦站着,自上而下地俯視他。

“會,”顧明非回答得十分幹脆,“我的心已經很老啦,連搶都不會了,所以你要珍惜機會,遇到了我這麽個沒用的對手,啧。”

溫朗煦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突然不确定地問:“我也能,讓燒麥喜歡我嗎?”

顧明非把皮圈紮回頭上,小揪一怼,特欠揍地說:“叫我一聲師父,方圓五百裏內,保你當上孩子王!”

溫朗煦:“……誰他媽稀罕,師父。”

師父立馬“诶”了聲,推了電腦過去:“先把《小心肝》寫了,快快快!你說古佟能恢複嗎?他們最後還穿回去不?诶,你別急着走啊……”

沈多多看到《小心肝》更新的時候,溫朗煦正在她對面刨飯,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後,還特意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卻頻率極快地往嘴裏送。

“王爺真的來找古佟了?”沈多多突然說。

“唔,”溫朗煦邊咽飯邊點頭,“我跟他發了短信,看樣子是收到了。”

“……”沈多多又翻了翻手機,“這書是新秀作者[二夕]寫的。”

“哦。”溫朗煦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沈多多又說:“這位作者只關注了[春花花],還排在霸王票第三位。”

溫朗煦不吱聲了,抱着碗低頭。

而她腳邊因為亂撒尿被罰站的小黑同樣對着空空如也的飯盆低頭。

一大一小,又乖又慫。

“行了,”從未開過口的道稻媽突然給多多夾了塊姜,勸道,“小孩犯點錯也是正常,我家稻兒也不乖,還不是被我們這些家長慣的,但是啊,也不能餓着孩子不是?”

道稻咬着的筍尖掉到了桌上,一雙眼睛瞪得眼角都發疼了,還牢牢盯着她媽,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這麽多年了,第一次,頭回,她主動接觸外界的人,還是以這麽正常,特別正常的……狀态。

她趕緊在桌下踢了踢沈多多,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眨眼,淚珠子成串滾下。

幹涸的心,忽而有了生機。

“阿姨說得對!“沈多多立刻接道,餘光瞥見某人緋紅的耳尖,夾了塊豆腐盒子過去:“吃吧,待會兒涼了。”

溫朗煦沉悶的“嗯”了聲,又補了句:“不是孩子了。”

“對,都過法定婚齡了是吧,”沈多多笑道,“了不起。“

溫朗煦一口飯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多多,你怎麽頭上有包?”

道稻:“吃你的飯吧!”

道稻媽:“這孩子,怎麽罵人腦殼有包呢?”

沈多多只說,是被蚊子叮的,卻沒有提她找到的那張照片,她看着溫朗煦手上戴着的兩根紅繩,想也沒想就說:“不給我一根嗎?阿婆送給我們兩人的。”

“我以為……呃!”溫朗煦被人踩了一腳,淚光閃閃地解下紅繩,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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