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NO.26
NO.26
午休之後。
項文德在店門口挂了塊“Close”黑板,又換了身休閑西裝,坐在吧臺後面一個勁地喝水。
“你別緊張,”沈多多安慰他,“少喝點。”
項文德臉色黢青地擺頭:“我不緊張,就是……有點渴。”
沈多多為難地看向溫朗煦,後者直接從倉庫拿了兩瓶二鍋頭,倒進水杯裏。
項文德拿起就喝,竟然沒發現味道沒對。
這得緊張成什麽樣了。
等到第三杯烈酒下肚,道稻終于走進了書吧,她身後還跟着劉愫,兩人并肩說着什麽,道稻臉上全是笑意。
叮當。
大門上的風鈴晃響。
沈多多和溫朗煦坐在西角落,看着德哥理了理衣角,又扒拉了頭發,氣勢十足地抱着大捧玫瑰迎上去,還沒說上兩句,又匆匆忙把花束交給劉愫拿着,自己兩步并三步地往廁所跑。
沈多多:“……我就說少喝點。”
溫朗煦不置可否地看着劉愫那邊,見她借花獻佛地送出玫瑰,又說了兩句讨喜的話,逗得道稻一通樂。
項文德從廁所出來,知道自己被人截了胡,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連吼帶罵地給人訓了一頓。
“我操,你他媽就是這種兄弟?!跟我搶女人!”
“傻.逼。”
“你什麽意思!劉愫!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稻兒,還要跟我搶是不是?你跟我出去,我們打一架。”
“傻.逼。”
“……你能不能換個詞兒罵人,你複讀機呢?”項文德吵個架都給整沒了激.情。
“你說什麽呢?”道稻在一邊好笑道,“劉愫是女生啊,她跟你搶什麽?她剛才和我打賭,說你要給我表白,我還不信呢。”
她說着,臉頰有點飄紅。
“我賭輸了。”
“……”項文德驚疑不定地蹙眉,他可不覺得劉愫會這麽無聊,“賭的什麽?”
“對,”道稻也問,“我輸了,你還沒說罰什麽呢?”
劉愫身上有種與相貌不符的氣質,她可愛的娃娃臉上布滿深沉:“那就罰你,不能答應他。”
道稻臉上的神采一滞。
劉愫又說:“開玩笑的,不打擾你們了。”
沈多多見她走了過來,下意識地靠近了溫朗煦,把自己身邊的位子留給她。
劉愫細眉一挑,靠着她坐下,拿了根煙叼着。
“沒事?”溫朗煦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也不看她。
劉愫默契地應了聲:“我又不是你,非誰不可,長得順眼的,我都去試試。”
溫朗煦側眼看她。
“再說了,她又不是我們這邊的,”劉愫眼裏升起了一股惡劣的危光,“哪會那麽容易掰彎啊,我可沒本事抓到她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更沒耐力去做[感動直女十大傑出人物]。”
她自個兒把自己逗樂了,咬着煙悶笑兩聲。
而溫朗煦被人戳中痛處,下颌瞬間收緊,遲遲沒有反駁。
沈多多見狀眨了眨眼,笑出兩酒窩,眼神卻冷到生寒:“所以你什麽都得不到啊,只能坐在這裏諷刺他人,寬慰自己。”
劉愫無所謂地聳肩一笑。
“可你諷刺錯人了,”沈多多笑眯了眼,“別有所圖的人才會趁虛而入,再者,如果深情也被當作笑話,那你真是活該孤獨一生,愛人相離。”
她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了,又加了句:“別說我家人不好,逼急了,咬人誰不會。”
劉愫收起笑意,兩指夾下嘴裏的煙,坐直後側頭看她:“你把溫朗煦當什麽了?她又不是聖人,怎麽可能不圖點什麽?”
她像看笑話般問她:“別一副無畏的模樣,我就問你,她要上.床,你敢嗎?”
沈多多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登時僵在原處。
“你不會以為她要跟你談一場柏拉圖吧?”
“夠了,”溫朗煦起身,兩手抄在衛衣兜裏,側頭示意,“你可以走了。”
劉愫把桌角那瓶二鍋頭推過去,乖巧笑道:“別生氣呀,我這不是為你着想嗎?”
溫朗煦睨着她:“在別人那兒撞了牆,別來我這裏撒氣。”
劉愫剛一張嘴。
溫朗煦就直接讓她“滾”。
這是氣狠了。
劉愫還算了解她,不敢硬碰硬,回頭給沈多多賠了個不是,便揮手離開。
她獨自邁出店門時,一身落寞被喧嘩人聲翻倍。
“诶,劉愫怎麽走了?”道稻今天妝扮精致,修身雅黑長裙掩住了她的潑辣,襯出絲絲女人味。
“她有事先走了,”沈多多心不在焉地說,“今天真漂亮。”
“好看吧?”道稻轉了個圈,“劉愫送的!她說今天有重要的事跟我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她知道德哥要給我表白啊!”
“……”沈多多笑不出來,只能說,“可能是吧。”
有時候。
高傲的人并未不屑于付出。
而是吝啬于表達。
所以往往傷得更重。
“不對,”道稻突然想到什麽,臉色刷白地搖了搖頭,緩緩放下手裏的花,“她一定有事沒告訴我,她不對勁!”
說完就往門外沖。
“稻兒!”沈多多急忙去看德哥,見他又往廁所跑,便轉身想問溫朗煦,卻發現她把那瓶二鍋頭喝光了。
“……咯。”溫朗煦喝得太急,打了個嗝,銳利的眉眼散着淡紅,正軟潤地望着她。
在外人眼裏從來都是“酷炫拽炸天”的人,到了她這兒,竟然天天都在賣萌。
沈多多受不了地物捂了捂臉,兩步走過去,抱住了“狗頭”。
溫朗煦愣了愣,才慢吞吞地回抱住她,額頭貼着溫軟的腹部,舒服地蹭了蹭。
“你別怕,”她語速放緩道,“我舍不得的。”
舍不得。
并不代表不想。
沈多多盯着她金燦燦的發頂,忽然問:“為什麽要染成金色?”
這麽久還沒變黑,那是一直在染了。
“因為……”溫朗煦向來只喝奶、不沾酒,現在猛一瓶下肚,思維繞成了毛線團,得一點點往外理。
“秦淮,秦淮等到了顧十,我也想變得幸運,她像公主,我就學她,初中那會兒看電視,芭比公主……”
她說得時斷時續。
沈多多聽了個大概,在“芭比公主”四個字出口之前,她甚至拿出手機給人錄了一段。
“來,看鏡頭,你想當什麽?”
溫朗煦懵懵懂懂地抱着她,看過去:“我是芭比公主。”
“哈哈哈哈!”沈多多笑到一半,發現項文德站在他們身後,也不曉得聽見多少,一張帥臉硬生生扭曲成了可達鴨。
“多多姐,你……”項文德哽得厲害,還沒說出句完話,溫朗煦的手機就響了,她摸索了半天,最後從帽子裏掏出來,又看了許久。
-“喂?你誰?”
-“……我是你大爺!”
-“不,我才是你大爺。”
-“……小崽子你是不是活膩了!!”
沈多多站旁邊都能聽見溫大爺的怒嚎,連忙拿過手機,輕聲道:“溫伯伯?朗煦她喝醉了,您別生氣。”
“哦,哦!”溫大爺嗓門一亮,“好好好,醉了好。”
“……”沈多多不甚理解,便沒回答,反問道,“伯伯有什麽事嗎?”
“哦!哦!我正找你呢!”溫大爺一拍大腿,“你趕緊來育英小學一趟,有人欺負崽子倆!”
哐啷一聲。
溫朗煦沉着臉,倏地站起,膝蓋撞上茶桌邊,水杯都震倒了。
“沒事吧?”項文德随便關心了句。
溫朗煦沒什麽表情地搖了個頭。
“真不疼?”沈多多挂了電話,解下圍裙,正心切着要趕去學校。
溫朗煦就突然說了聲:“痛。”完事兒還特肯定地點了個頭,“但是,我能忍。”
“忍什麽忍!”沈多多蹲身下去,“我看看。”
她撩起對方的褲腿,瞧見一片紅腫,心疼地揉了揉。
“不痛了,”溫朗煦拉她起來,“去學校,看崽子。”
“你能開車嗎?”項文德又随便問了句。
然後下一秒,他就被人塞進了駕駛位。
“……操,”項文德打着火說,“老子還在表白啊!”
溫朗煦按着太陽穴:“人都跑了,你表鬼表。”
“媽的,你喝醉了很牛.逼啊。”
“不醉也牛,開車,駕!”
項文德差點從椅背上蹿出去:“……”你他媽夠放飛啊。
沈多多在一邊既着急又好笑,還不忘把手搭上對方的膝蓋,輕輕搓揉。
在等紅燈的片刻。
溫朗煦牽住了她,臉上還有些不正常的淺紅:“別擔心。”
沈多多想着有溫大爺在場,再壞也不會壞到哪去,便笑着點頭。
結果溫朗煦握了握拳,特認真地說:“誰欺負了,給誰屁股揍開花。”
沈多多原以為她是随口一說,萬萬沒想到,下車的時候,她和項文德一人抽了疊傳單出來,兩手一卷,就成了跟小棍子。
而育英小學教學樓三層,教師辦公室。
燒麥和糖包站得筆直,兩雙大圓眼裏蓄滿了淚水。
寧寧站在他們對面,也是滿臉委屈。
“老先生,”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叫住溫大爺,“您怎麽可以兇小孩子呢?寧寧他又沒做錯什麽。”
“還沒錯?!哦喲,不得了,”溫大爺手裏還牽了個孩子,是翠淑奶奶的孫女,“來,小敏,你跟老師說說,他都做了些什麽!”
小敏也是被溫大爺帶久了,天不怕地不怕,揚起小下巴就說:“兆寧寧帶頭讓男同學孤立陳糖辛和他弟弟。”
溫大爺年紀大了,光是聽聽都難受。
今兒個要不是小敏拉肚子,他提前來接,都發現不了。
那麽大個體育場,雙胞胎倆就在角落裏玩,一群孩子在旁邊踢足球,時不時還指着他們笑話。
“去他.奶奶的!”
沈多多一行人進門前,正巧遇見寧寧的父母,兩方推門的瞬間,一聲怒罵迎面而至。
“不學好的小兔崽子!”
“媽媽!”
“多多!”
糖包和燒麥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看見沈多多的那一刻,爆發了。
沈多多彎腰抱住跑來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問,那邊寧寧的父母就鬧上了。
“诶,別搞得像我家孩子欺負人了一樣,哭什麽,先把事情講清楚。”
沈多多看了他們一眼,忍着沒發作,安撫好兩個孩子,耐心聽老師複述了事情經過。
一遍下來。
明顯是兆寧寧有錯在先。
“哎,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寧寧母親笑着擺手,“不就是小孩子之間鬧矛盾嗎,還請家長?”
班主任瞄了眼沈多多的臉色,打圓場道:“這事可大可小,要不這樣,讓寧寧道個歉,保證以後不這麽做了。”
“道歉?老師你沒搞錯吧,他們家老頭子還兇我兒子呢,”寧寧母親冷笑道,“那麽大年紀了,一點素質都沒有,還欺負小孩,沒讓他道歉都好了。”
沈多多幹脆沒理她,反而笑着問寧寧:“為什麽要孤立我家孩子呢?”
寧寧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小臉恰白,被他媽推搡了一下,才小聲說:“陳糖辛說學校的圖書館是他們家漂亮姐姐捐的,我說他騙人,讓大家別和騙子一起玩!”
“我沒有騙人!我沒有!”糖包哭着大叫,又被溫朗煦抱到手臂上坐好,抽噎着攥緊她的領子。
“道歉吧,”溫朗煦低頭,面無表情地告訴寧寧,“那圖書館就是我捐的。”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震住了。
不同的是。
班主任和寧寧一家:好,好霸氣。
項文德和溫大爺:知道你會裝.逼,就是沒想到這麽厲害。
于是五分鐘後。
育英小學的校長來了。
班主任沒管寧寧道歉沒有,反正她先賠了不是。
“對不起,對不住,都怪老師沒有留意到同學間的關系出現了間隙,以後一定注意。”
“對不起。”寧寧知道自己錯了,又羨慕又不甘地道了歉。
就在校長以為這事兒解決了的時候,沈多多突然問:“糖包,你原諒寧寧嗎?”
糖包想了想,咬着嘴皮搖頭:“他還推了弟弟!”
沈多多趕緊按住蹭上前的溫朗煦,問道:“當時為什麽不還手?”
糖包猶豫地看着燒麥,然後低頭說:“弟弟說,打了架會給媽媽添麻煩。”
“媽媽教過你,說話的時候要擡起頭,”沈多多拉住他和弟弟的小手,帶到面前,“被欺負了,不要忍氣吞聲,那是沒用的,你們可以告訴我,或者自己動手,做正确的事,我永遠深信着你們,不要怕,天塌了,我都給你們頂着。”
“诶,你怎麽教孩子呢!”寧寧爸聽不下去了,“還支持他們打架?當心以後成殺人犯!”
項文德當即撩起袖子,一臉兇惡:“你說話呢,還是放屁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沈多多起身看着他,“別忘了,是你家孩子先動手。”
她話音剛落。
糖包就伸手推了寧寧一下,然後又害怕地退回原處:“你,你以後都不準欺負我弟弟!不然我打你!”
燒麥低垂的睫毛刷地擡起,眼裏光彩流轉。
“你個死小孩!當我的面欺負我孩子呢!”寧寧爸狠勁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走上來,又被人拎着衣領帶回了原處。
他擡頭看着身前的女人,竟然比他還高出幾公分。
“天塌了,”溫朗煦指了指他頭頂,又指向自己,“先過我這關,再找我身後的人。”
她頓了頓,語調平穩而冷漠:“但你,還不夠格。”
“回去好好教你的孩子,只會通過孤立別人而尋求自身價值的人,沒有前途。”她掃過瑟縮一旁的寧寧,輕笑道,“還善妒,你們真像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