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戲人數0/10000000
聽戲人數0/10000000
謝清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醒來的時候。
身上被大火炙烤的痛感仿佛還在,随着這股痛感,腦海中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謝清緩了好久才緩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還插着什麽東西,鼻子上也帶着一個透明管狀的物體,按照剛才湧入的記憶,這物件應該叫呼吸機。
他環視一圈周圍,認出了這裏是醫院。
謝清皺眉想要扯下帶在鼻子上的東西,擡手的時候卻牽動了另一處儀器,一瞬間,急促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護士急匆匆地跑進病房,當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青年時,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醫……醫學奇跡?”
護士偏過頭,差點沒喊破聲:
“快喊林醫生回來!302病房的病人醒了!!!”
這道聲音實在太大,謝清聽得一陣耳鳴,就在這時腦海中出現一道突兀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原身已死亡,恭喜宿主成功綁定系統,您需達成1000萬聽戲觀衆人數,才能留在這個世界,否則将進行遣返,為期一個月。”
随着系統的話音落下,在謝清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進度條:
聽戲人數0/10000000。
謝清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跳,他試着呼喚腦海中的系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系統,在剛剛出現的一瞬間,就只是為了發布一個任務而已。
謝清的适應能力一向很好,回憶起剛才湧入腦海的陌生記憶,再結合系統的話,大致也能推測出自己如今的處境:
因為這個自稱系統的東西,他重生到了幾千年後,在一位後輩身上醒來了。
巧的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謝清,目前就讀于京大,是戲曲專業的大三學生。
之所以會出現在醫院,是因為這孩子忙着去面試,闖紅燈出了車禍,醫生搶救後依舊無法清醒,被診斷為植物人,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星期了,就在剛剛進入了腦死亡狀态。
原身已經死了,他自己的身體也在那場大火裏被燒了個幹淨,遣返就相當于死亡,如果要繼續活下去,就必須完成系統所指定的任務。
謝清看着腦海中的進度條,清冷的眉眼微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醫生匆匆趕回來的時候,看到是就在這樣一副樣子:
病床上,蒼白漂亮的青年垂着眼,渾身都萦繞着一股疏離感,仿佛雪山之巅終年不散的雲霧,令人窺不透,也不敢輕易靠近。
注意到有人來了,青年的眼皮微掀,露出一雙剔透澄澈的鳳眸:
“醫生,我要出院。”
幾個小時後。
謝清辦理了出院手續,迎着前臺護士驚異的目光,以及醫生不放心的叮囑,他道了一聲謝後就淡定地走出了病房區。
原主的家境不太富裕,從小是爺爺帶大的,就連戲曲都是老人家親自教的。
能将孫子教上京大戲曲專業,也足以證明老爺子的水平。
可惜這個慈祥的老爺爺,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已經去世了,留下的遺産雖然不多,但都給了原主,現在因着住院,銀行卡裏的錢一下子全劃沒了,只剩下手機上的幾百塊餘額。
謝清覺得當務之急是要趕緊賺錢,不然還沒等他完成任務,人估計得先餓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正好是學校招聘會的最後一天,可以去那裏看看。
想到這,謝清拿出手機,按照記憶熟練地打了個車回學校。
下車後,他看着手機裏的15元扣費,向來淡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心疼:
好貴。
謝清收起手機,擡腳往學校走,随着記憶來到了招聘會現場。
今天是最後一天,不止參加招聘會的學生少了,就連招人的單位也少了很多。
“诶!是不是謝清啊?”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謝清轉頭一看,發現是一位和自己同歲的男生,帶着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性子卻是與之相反的活潑。
他很快就認出了對方,這是原主的室友,叫馬圓圓。
一看到那張漂亮的臉,馬圓圓立刻确定了心底的猜測:
“還真是你啊!最近一個星期幹嘛去了?都不回宿舍。”
“有點事,倒是你——”
謝清打量着面前的人,繼續問:
“你怎麽今天才來參加招聘會。”
馬圓圓讪笑一聲,拿出了和謝清一樣的說辭:
“我也有點事哈哈。”
二人默契地都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碰上了,馬圓圓就陪着謝清一起找實習工作,很快他就有了目标:
“那裏招培訓老師诶!我記得你也考了戲劇戲曲學的教資,咱們快去問問看。”
謝清被馬圓圓拉到這一處招聘點,聽着對方詢問實習工資,當聽到一個月有6千工資的時候,他的眼神倏地一亮。
正好這時,馬圓圓轉頭詢問:
“我可以定下了,就這裏,你來嗎?”
來啊來啊!
實習工資6000誰不來啊!
但是謝清才剛張嘴,話都沒說出來,自心口突然傳來一股劇痛,呼吸一窒,他甚至喘不上氣,只能痛苦地蜷下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謝清!你怎麽了?”
耳畔傳來馬圓圓的驚呼聲,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再次出現:
“檢測到宿主沒有做任務的意願,正在進行抽離,即将開始遣送。”
謝清忍着疼,忍不住在腦海裏反駁道:
“我沒有不想做任務。”
系統卻恍若未聞,機械音持續傳來:
“遣送進度百分之一,遣送進度百分之二……”
謝清暗罵一聲,機械音似乎波動了一瞬,旋即加快了遣送速度:
“遣送進度百分之十,遣送進度——”
謝清這下是徹底明白了,這個系統居然還能窺探他的心聲,他不想被遣返,連忙出聲:
“停!我不去這裏實習了,行了吧?”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腦海裏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遣送終止,請宿主認真完成任務,不要抱有僥幸心理。”
謝清終于能喘上氣了,心口處的痛感也漸漸消散,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馬圓圓見對方似乎穩定下來了,心有餘悸地問:
“你剛剛是怎麽了?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我都打算打120了。”
“心髒有點問題,剛剛發病了,吓着你不好意思。”
謝清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沒有和對方說系統的事情。
在剛才之前,他一直都沒有把那個任務當回事,因為系統從來不會回應他的話,讓他有一種是自己精神不對勁的錯覺。
然而當被迫遣返的痛苦被真實地擺在眼前,謝清才終于開始正視起了這個任務:
這一切都不是他的臆想,系統是真實存在的,他要活下去,就必須完成任務
馬圓圓小心翼翼地審視着面前的人,确認道:
“現在沒事了嗎?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說這話時,馬圓圓的眼神還帶着顯而易見的愧疚:
當了三年舍友,居然都不知道謝清還有心髒病
他這舍友當得可真不稱職。
“沒事了,不需要去醫院。”
謝清的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但看起來的确是沒什麽事了,馬圓圓這才放下心來。
他又拉着謝清問:
“那你要和我一起實習嗎?負責人姐姐說還缺兩個人,你和我正好——”
二人并沒有離開招聘點,謝清剛剛的樣子将負責人都吓到了,她連忙擺手打斷了馬圓圓的話:
“同學,你朋友這身體太差了,不适合來我們這,我們只能要你一個。”
馬圓圓看了眼謝清,遺憾開口:
“啊……好吧。”
負責人和馬圓圓交換了聯系方式,他實習的事就這樣定下了。
兩個人一起找的實習,人家卻只留下了馬圓圓,不要謝清。
擔心對方不開心,馬圓圓正想安慰一番,卻見對方正盯着不遠處,民間劇團的招聘點看。
他一下就猜出了謝清的意圖,在旁邊忍不住提醒道:
“那是義演性質的劇團,沒有實習工資的,你要去那嗎?”
戲曲專業就業優先往劇團發展,但是他們二人來得晚,待遇好的劇團本來招的人就少,在幾天前就招滿人了,所以馬圓圓在發現培訓老師還沒招滿的時候,立馬就拉着謝清來問了。
因為這個職業實習工資還算可觀。
而謝清正在看的那個劇團,二人在來的路上也看到了,當注意到上面的“義演”兩個字時,都默契地沒有上前咨詢,不約而同地路過
沒有錢拿啊……
謝清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去那裏試試看。”
馬圓圓一下瞪大了眼,重新打量起身邊的舍友,然後豎起了大拇指:
“兄弟,沒想到你思想覺悟這麽高!牛!”
謝清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他哪裏是思想覺悟高,而是根本沒得選,因為去那實習是系統的要求。
系統發布的任務是達成1000萬聽衆,而有聽衆的前提必然是有機會開臺唱戲。
那麽這些實習崗位裏,唯一符合任務要求的,就只剩下那個至今沒招滿人的劇團了。
這也是為什麽,系統會判定謝清不想做任務。
因為他明明心知肚明,卻還是路過了那裏,甚至打算在其他地方實習。
他最後看了眼培訓老師的招聘點,斂下眼底的不舍,擡腳就往劇團招聘點的方向走。
6000塊,沒了。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