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豁,大美人

哦豁,大美人

今天是最後一天招聘會,陳洪濤看着無人問津的招牌點,正打算收拾東西回劇團的時候,一道清冽的嗓音自耳畔傳來:

“您好,劇團還招人嗎?”

陳洪濤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擡眼看見一位漂亮的青年。

青年身材高挑,有着一雙澄澈的鳳眸,眉目清冷出塵,外形無疑是極其出色的。

這樣的人,明明有更多選擇,怎麽會來他這咨詢?

陳洪濤有些意外,猶疑地問:

“你是想來我們這實習嗎?”

謝清點點頭,拿出原主提前準備好的簡歷遞給對方:

“這是我的簡歷,您看一下合不合适。”

陳洪濤倒接過簡歷翻看了一會,突然就想明白了對方為什麽會看上他們劇團:

因為這份簡歷實在是太普通了。

謝清之所以願意來他們這參與義演,應該是為了增加履歷吧。

不過如今正是缺人之際,雖然這孩子的資質平平,也勉強還能湊合。

想到這,陳洪濤放下簡歷,打開手機二維碼給對方:

“你願意來我很高興,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加一下方便進行後續通知。”

謝清摸出了原主的手機,加上了陳洪濤的聯系方式。

見對方加上了,陳洪濤繼續說:

“我們這一次的義演時長一個月,期間雖然沒工資,但是會包吃住,你這幾天可以收拾一下行李,後天跟着劇團一起下鄉準備演出,到時候我會聯系你。”

居然還包吃住?

謝清的眼底帶上了笑:

“好的。”

馬圓圓剛追上謝清的腳步,一來到招聘點這,就聽到了陳洪濤的話,他的語氣意外:

“下鄉?你們劇團是去鄉下演出的啊!”

說着,不待陳洪濤回答,馬圓圓連忙朝謝清勸道:

“你再考慮一下吧,鄉下條件可艱苦了,就算包吃住,住得肯定也不舒服,還沒有錢拿,實在是不值得啊。”

對于這話,陳洪濤沒有反駁,而是看着謝清再次确認道:

“我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你還來嗎?”

謝清沒有猶豫,答得很快:

“來。”

聞言,陳洪濤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贊賞:

肯吃苦,有前途。

之後可以多帶帶這孩子。

見馬圓圓還欲勸說,謝清緩聲道:

“沒錢也沒關系,只要有更多人願意來聽戲,那就是值得的。”

因為他就能早日完成任務了。

馬圓圓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再次對謝清豎起了大拇指:

他謝哥還是他謝哥,思想境界着實高!

一位男生正鼓搗着相機從謝清身後路過,他的脖子上還挂着攝影社的牌子,估計是來拍招聘會現場照片,用以學校和社團進行宣傳的。

冷不丁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他驚訝地擡起臉,卻只看見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對方穿着最簡單的白T牛仔褲,微長的頭發覆在雪白的脖頸,一雙腿筆挺修長,好看極了。

抱着相機的男生一下就看直了眼:

這是哪來的仙子啊,能說出這樣境不食人間煙火的話?

正欲換個方向仔細看看,另一邊的社員朝他揮手高喊:

“陳最!收工了!快回社團調照片!”

什麽?收工了!

陳最神情一喜,也不再管仙子不仙子的,抱着相機樂颠颠地走了。

在他離去的同時,謝清也轉過了身,跟着馬圓圓回寝室。

實習的事情已經敲定了,他得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後天就要去鄉下了。

一個星期後,京市霞浦村。

這是劇團來到鄉下的第三天,謝清幫着劇團布置完戲臺後,正打着哈欠打算回去補個覺,卻被陳洪濤喊住了:

“等一下!小謝,喬玲剛才在宿舍摔到腰了,今天的演出沒辦法上場,要不你替她上場吧?”

謝清的瞌睡蟲一下就跑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愣了好一會才問:

“團長,喬姐唱的可是虞姬,您……确定要交給我嗎?”

今天要唱的劇目是《霸王別姬》,虞姬在裏面無疑是核心人物。

謝清自從來了劇團,就還沒上過臺,被安排着熟悉劇務。

陳洪濤是哪來的信心,覺得他能唱好虞姬?

謝清本人是這樣想的,劇團裏的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

“團長,這孩子唱的不是小生嗎?花衫他能行麽?”

“我聽說他在學校的成績也一般,您可不能因為沒多少人看,就随便拉人上去唱啊!”

“是啊,咱唱戲還是得對得起舞臺,可不能把好好一出戲唱毀了。”

……

陳洪濤重重咳了幾聲,示意大家安靜,這才說道:

“大家先別急,你們會這麽說,是因為沒聽過這孩子唱旦角,說起來也巧,我昨晚路過浴室,正好聽到他在吊嗓——”

陳洪濤給謝清使了個眼色:

“小謝,給大家唱一段聽聽,就你昨晚洗澡的時候唱的那段。”

謝清:……

怪不得。

昨晚洗澡的時候,他就覺得門外有人,原來是陳洪濤路過順道來聽曲了。

這個時代的戲曲和謝清那時有一些不同,已經形成了許多不同流派,就連唱腔都有所區別。

所幸原主學的唱腔和他所學的倒是差別不大,不過有些劇目是後世新編的,他從未接觸過,比如《霸王別姬》。

正好昨晚喬玲姐在排練今天的劇目,他被勾起了興趣,洗澡的時候便忍不住哼了一小段。

沒想到正好被陳洪濤聽去。

不過……昨晚唱的是哪一段來着呢?

謝清回想了一下,清清嗓,慢慢開腔: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這裏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擡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他微微仰頭,随着擡起的花指,戲腔婉轉清亮:

“看——,雲斂清空,冰輪乍湧,好一派清秋光景。”

謝清只唱了這一段,他覺得自己沒唱好,正打算回絕陳洪濤,腦海裏再次傳來了系統的警報聲:

“不想上臺。檢測到宿主沒有做任務的意願,正在進行抽離,即将開始遣送。”

謝清:……?

這一次他搶在遣送開始前,連忙在心底打斷了系統的話:

“我不是不想上臺,只是怕唱不好!”

腦海中的警報聲斷斷續續地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傳來一股嘈亂的電流聲,系統似乎是在思考謝清話中的真實性,好一會後才開口:

“遣送停止,請宿主積極完成任務,抓住每一個上臺唱戲的機會。”

謝清這才松了一口氣,心底更是無奈:

這系統,怎麽連一點适應的時間都不給他。

謝清被系統的警報擾了心神,便也沒注意到自他唱完後,劇團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在片刻的寂靜中,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你這嗓子分明更适合唱旦角啊!當初是怎麽想的,硬要往小生那裏唱呢?”

謝清的思緒也被這道聲音拉了回來,擡眼一看,發現開口的是劇團裏的一位前輩。

這位前輩叫朱民,現在已經三十來歲了,唱的是淨角,楚霸王就是他來唱的。

所以這話……是誇他唱的好嗎?

謝清擡眼朝朱民看去,同時注意到了劇團內其它人炙熱的目光。

尤其是陳洪濤,這位團長看着謝清,語氣頗有幾分暴遣天物般的譴責:

“哎呀你小子,真是的,朱民說得對啊,你當初是怎麽想的呢?”

其實謝清也想知道,為什麽原主要放棄旦角唱小生。

這幅身體和他前世的身體一模一樣,就連聲音就毫無二致,所以謝清很清楚,這樣的嗓子和身段,明明是更适合唱旦角的。

就和前世的他一樣。

老師也建議過原主換個行當唱,但這小孩就是單根筋的,怎麽樣都不願意,後來成績也是平平。

對此,謝清只能笑了笑,不答話。

見對方不欲多說,陳洪濤也沒再追問,而是擺手道:

“行了,既然霸王也認了你,虞姬這角色就你來唱了。”

但是也還是有人表示擔心:

“虞姬的劍舞怎麽辦?謝清會嗎?”

謝清還沒有出聲,有人替他回答了:

“《霸王別姬》是經典劇目,劍舞這一段我們學校大一的時候就教了,小謝肯定也會的。”

出聲的是一位清俊溫雅的青年,他叫言衡,是謝清目前的室友,同時也是謝清的學長,比葉之大一屆,前段時間剛剛畢業。

謝清也是進了劇團才知道,這裏居然還有一位他的學長。

聽到言衡的話,陳洪濤看向謝清,眼神帶着詢問。

謝清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學長說得沒錯,虞姬那段劍舞,我是學過的。”

是原主的記憶裏的确有過這樣的回憶。

有言衡的證明,又加上謝清本人的承認,劇團內總算沒了質疑的聲音。

本來就只是一場義演,不要求多完美,只要不要将戲演毀了就行,衆人也不再挑刺。

于是這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京大大三的招聘會結束後沒多久,大一大二的學生便也迎來了暑假。

陳最抱着相機來到了霞浦村。

如今正值夏季,鄉下的風光最是好看,他一放假就過來采風了。

一只漂亮的花蝴蝶飛到田埂,落在還未成熟的稻苗上。

陳最悄悄靠近,拉近鏡頭,正欲按下拍攝鍵的時候,自不遠處的村舍穿來浩蕩的鑼鼓聲。

白蝴蝶似乎是被吓到了,震了震翅膀,一瞬便飛出了鏡頭。

陳最暗道一聲可惜,同時心中也有些好奇:

那裏正辦什麽活動嗎?

這麽熱鬧。

他抱着相機,循着鑼鼓聲離開田埂,往村舍裏面走。

聲音離得不遠,陳最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他這才知道,原來村裏開了戲臺,演員們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戲。

戲臺前就坐着五六位老人家,除此之外再無聽衆。

他不懂戲曲,也不喜歡這種咿咿呀呀的腔調,聽着就想睡覺。

陳最的興趣一下子就沒了,他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自身後戲臺傳來一道婉轉的戲腔:

“大王——!”

我的天,這聲音可真好聽。

陳最立馬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一眼就望見了臺上漂亮的旦角,他意外地挑眉:

哦豁,大美人。

陳最下意識地舉起相機,拍下了臺上的虞姬。

為什麽知道這是虞姬呢?

因為身邊的老大爺正伸着手,顫巍巍地指着臺上的虞姬,自言自語:

“這虞姬的扮相真不錯,是我看過最好看的。”

鬼使神差地,陳最在大爺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他轉頭朝老人家問:

“爺爺,現在臺上在唱什麽?”

突然來了個聽衆,老大爺顯得非常開心,蒼老的聲音都染上了喜色:

“小夥子,你也來聽戲啊,真稀罕,現在喜歡聽戲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陳最的視線還落在虞姬身上,他看着臺上人漂亮的身形,勾唇輕笑:

“是啊,來聽戲,也來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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