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蘇沅:“……”

“不紋了。”蘇沅拍開他的爪子,欻地把衣服拉上,遮得嚴嚴實實,滑進被窩,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傅朔寒:“我說的圖案不喜歡嗎?”邊幫他掖被子邊試探“那你喜歡什麽圖案?”

蘇沅:“……”

傅朔寒撐着胳膊看他:“喜歡什麽圖案都可以,我請最好的紋身師。”

蘇沅回頭瞪了他一眼:“沙雕,我要紋個沙雕。”

“沙雕?”傅朔寒平時上網不多,沒get到沙雕的另外意思:“是大圖嗎?”

“嗯,紋個全身的超級大沙雕。”蘇沅現在一點都不想和他說話,扯過被子要把頭遮住,卻被傅朔寒先一步抓住被子:“全身圖會不會太大了?”

“啊嗚。”蘇沅一口咬在傅朔寒的手上,含糊着:“別煩我,我要睡覺了。”

傅朔寒不躲也不掙,任由他咬着,甚至嘴角還帶了點笑:“好,那先不說了。”

嘴上不說,他心裏卻想很多,他覺得既然蘇沅想紋個全身的沙雕圖也沒什麽不行,只要是他喜歡,怎麽樣都行。

龍傲天的寵溺都會付諸行動的,安撫蘇沅睡下,他去陽臺撥通助理曉臨的電話,囑咐曉臨安排紋身師的事情。

此時睡在床上的蘇沅還不知道,傅總已經為他請了紋身界泰鬥,滿足他全身沙雕的願望。

一夜無夢,蘇沅睡得很好,他被安排首臺手術,早早就有手術室的護士來接他。

手術室門關上前,蘇沅看向傅朔寒,他也在看着他。

目光來不及交彙太久,門緩緩關上,蘇沅似乎看到傅朔寒的眼圈有點紅。

手術室的溫度要比外邊低得多,蘇沅配合護士脫掉身上的衣服,躺在手術臺上。

輸液針埋進皮膚,冰涼的消毒棉擦拭着胸口處,一切感官都在這時被無限放大,蘇沅甚至清楚地聽到消毒棉擦過時發出的沙沙聲。

麻醉師拿着同意麻醉的簽字單進門,準備為蘇沅麻醉。

蘇沅側頭看着醫生戴上橡膠手套:“麻醉會疼嗎?”他這次手術的麻醉方式和上次的不一樣,蘇沅忍不住想問問。

麻醉師插着手指讓手套更貼合,順帶看他:“不疼,你待會數三個數,睡一覺手術就完成。”

蘇沅乖乖答應:“好的。”

麻醉師笑了下:“心态挺好,比你家屬好。”

蘇沅想起剛剛看到傅朔寒眼圈似乎有點紅:“他怎麽了?”

“他太緊張了,簽字手都抖。”麻醉師将注射器連接到輸液線上:“開始數數吧。”

蘇沅還想問問傅朔寒的情況,但是話到嘴邊沒來得及問出口,忽地一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蘇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了許多年沒見到的外婆,只是這個夢并不美好,外婆又一次離他而去。

雨天,他站在姨媽家門外,敲了好久好久的門。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濕了,緊貼在身上,冷得打顫。

門忽然被打開,姨媽抱着一堆衣服,破口大罵着把衣服砸在他頭上:“吃裏扒外的東西!你給我滾!”

蘇沅張開胳膊接住砸過來的衣服,但大部分還是掉在地上,落在泥水裏,我緊緊攥着手裏的衣服,盯着姨媽:“我沒有吃裏扒外,我只是想把蛋糕給外婆嘗嘗。”

今天是蘇沅的十三歲生日,他用偷偷攢下的錢買了兩塊蛋糕。

不是香甜的奶油生日蛋糕,而是點心鋪裏最便宜的槽子糕,老板告訴他,這個也叫蛋糕。

蘇沅很寶貝地揣在兜裏,順着小路去了外婆墳前,他自己吃了一塊,留給外婆一塊。

卻沒想到被表弟看到了,回家和姨媽告黑狀,說蘇沅寧願把吃的丢在地上,也不肯給他吃一口。

蘇沅彎腰把泥水裏的衣服撿起來抱在懷裏,蜷縮在門前的樹下。

那天的雨下得又綿又密,沒完沒了,天都黑了,還下個不停。

蘇沅渾身濕透縮在樹下,眼皮越來越沉……

“蘇沅,蘇沅。”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渾身冷得發抖,努力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在叫自己。

“蘇沅,醒醒,蘇沅,回答我。”

蘇沅牟足力氣睜開了眼,看着面前身穿手術服,戴着口罩的醫生和護士。眼中慢慢浮現驚恐神色:“你們是誰?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主刀教授看向麻醉師,麻醉師聳聳肩:“病人有術後麻醉谵妄病史。”

蘇沅顧不得濃重的困意,想起身,但發現自己身上連接很多管子和電線,護士看出他的意圖,防止他亂動,暫時用上了綁帶:“別怕,你生病了,我們再幫你治療。”

蘇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家人……”他話只說到一半,便頓住不出聲,他的家人只剩姨媽一家,但姨媽剛把他趕出門,不會管他的。

護士聽到他說了一半的話,安慰他:“想見你的家人是嗎,他在外邊等你,你要聽話配合治療,才能快點見到他。”

蘇沅不再動,乖乖被護士送進ICU病房做術後監護。

他本想多問幾句自己的情況,可是術後虛弱,又耐不住麻藥殘留的困意,短暫醒來後,他很快又睡着了。

傅朔寒站在窗邊,看着渾身插着管子和儀器線的人,看着看着,忽然撇過頭,重重捏住自己的眉心,好一會兒,眼眶的酸澀才退下去一些。

林耀将頭轉到另外一側,假裝沒看到傅總差點飙淚的動作。

回想起幾個月前,他也和傅朔寒這樣站在監護室外,那時的傅總有多冷酷無情,此時的傅總就有多難過心疼。

傅朔寒清清嗓子,讓自己的哭腔聽上去沒那麽重:“我多久可以碰他?”

林耀也望着監護室:“主刀的老師說手術很成功,大概兩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只不過……”

話才說到一半,突然覺得周身一涼,林耀轉頭對上傅朔寒的目光:“只不過什麽?他怎麽了?”

林耀極強的求生欲迫使他加快語速,把話說完:“只不過剛剛麻醉師通知我,蘇先生可能又出現了谵妄症狀。”

傅朔寒默了默:“這次多久可以恢複?”

林耀有些為難:“現在還無法判斷他恢複的具體時間,不過這次手術采用了靜脈和吸入聯合麻醉,比上次用藥時間長,所以代謝的時間多半也會比上次時間長。”

“好,我知道了。”傅朔寒目光又落回蘇沅身上。

***蘇沅一直在睡着,可是卻一直睡得不好,每次護士進出,操作儀器他都有意識,但就是累到睜不開眼。

這種昏沉感持續到第二天才有所緩解,随之而來的是疼痛。

終于熬過兩天時間,恢複良好的他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蘇沅回到病房,就看到一名個子很高,長得很好看的男人。

蘇沅和男人的目光對上,立刻逃開,心裏訝異,這個男人是誰?他看着自己,難道自己和他認識?

不過蘇沅只是在心裏想想,沒敢問,因為這個男人雖然很好看,但看着挺兇的。

傅朔寒早有準備,發現蘇沅看自己的眼神不對,立刻放柔了神情,輕聲問:“沅沅,記得我嗎?”

蘇沅啪地定住,又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一遍,懵懵地搖頭。

林耀在傅朔寒耳邊小聲提醒:“兩天前醒來說自己十三歲,一天長一歲,今天十五歲。”

傅朔寒俯身撐在床邊,看着蘇沅瘦了一圈臉滿眼心疼,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摸他,但卻被警惕地躲開。

蘇沅滿眼戒備:“你是我姨媽和姨夫的朋友?”

傅朔寒愣了一下:“我是……”想起剛剛林耀提醒自己,蘇沅以為自己只有十五歲,如果說自己是他的未婚夫肯定會吓到,只有暫時順着他的話題聊“嗯,我是。”

蘇沅眨了眨他纖長的睫毛,眼神逐漸變得冷漠:“他們怕花醫藥費,不要我了是不是?”

蘇沅今天醒來時腦子亂得很,不大記得昨天的事,但他已經問過護士了,姨夫和姨媽從他住院開始就沒露過面。

他們一直想丢掉自己,這次終于逮到機會了。

已經猜到答案,蘇沅不再執着于傅朔寒的回答,落寞地垂下眼睫,抿着薄薄的唇不出聲。

這兩天他被手術折騰得受了不少,現在又小可憐似的委屈不出聲,傅朔寒看着他,心軟成一團,掌心托住他巴掌大的小臉:“別難過,還有我。”

蘇沅被他摩挲着臉頰,又羞又怕,狐疑地看着他:“我都不認識你,你要我做什麽?”

“慢慢就認識了。”傅朔寒耐心又溫柔地解釋:“你現在還小,有些事長大就會明白。”一天長一歲,五天後就是二十歲,他應該就會想起自己了。

蘇沅沒做聲回答,但眼神裏的防備沒有減。

傅朔寒也不急于讓他接受,他剛剛做完手術,情緒不能激動,一切都順着他的意來。

護士将蘇沅身上連接的儀器都安置好以後離開,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蘇沅變得更加不自在,小獸怕人似的,總想躲起來,自己偷偷摸摸地拉住被角,趁着傅朔寒不注意,就悄悄挪一點,慢慢地,把自己大半張臉都給蓋住。

傅朔寒其實早就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一直假裝沒看到而已。

眼見着他就要把自己蓋起來,怕他呼吸不暢,傅朔寒不得不清了清嗓子看向他,緩聲道:“沅沅,被子拉得太高了。”

蘇沅立時不敢再動,長睫毛眨呀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敢反駁傅朔寒,吓得他把好不容易蓋到頭上的被又拽了下去。

看他又怕又委屈,傅朔寒心尖跟着發緊,想要哄哄他,盡快和他熟悉起來:“沅沅,我們聊聊天吧。”

蘇沅心裏說不聊,但卻點了點頭:“嗯。”沒辦法,蘇沅真的好怕他,不敢反駁他的意思。

傅朔寒将椅子拉得近了些,狀似無意地問:“你今年十五歲了?”

蘇沅乖巧回答:“對,十五歲。”

聽到回答,傅朔寒哽了一下,他太久沒接觸這個年齡段的人,不知道該問點什麽,但又怕随便問惹了蘇沅不高興,每一句都試探着:“上高中了吧?學習累嗎?”

“上了,不累。”

蘇沅的回答挑不起任何話題,傅朔寒只能繼續找補:“平時除了上課,你還有什麽愛好嗎?或者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十五歲的小孩子買些他喜歡的東西應該很開心。

蘇沅:“沒有。”

傅朔寒追問:“那你平時都喜歡做什麽?”

“學習。”蘇沅回答得走心且認真,學習對于蘇沅來說是最輕松的事情了,其餘時候他不僅要負責姨媽家裏的家務,還得想辦法打零工賺生活費。

傅朔寒又問了一遍确認:“只喜歡學習??”

蘇沅點頭。

傅朔寒默了默,拿出手機給曉臨發了條消息:

——去書店多買些高中習題冊,送到醫院。

想了想又覺得普通習題冊不夠貴重,補了條信息:

——要典藏精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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