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比不上威士忌
比不上威士忌
亞茲拉斐爾旁敲側擊地套着耶稣的情報,認真記下每一個審判地點,聲明自己會着重照顧這幾個區域。但耶稣擺了擺手,表明自己身為上帝的使者,完全可以搞定。天使則微笑以對。
克魯利太熟悉亞茲拉斐爾的那種假笑,有時候,他覺得天使對他們笑得太多,而得到的回報和正向反饋幾乎沒有,簡直有毒。哼,蟒蛇可沒毒,他把自己的牙齒都收得好好的。
耶稣又問起了星空外的戰況,亞茲拉斐爾聲稱他們即将取得勝利,不需要過量的靈魂。
耶稣突然變得輕聲細語起來,說道:“這句話僅限于我們兩人,有個傳聞不知道……恩……梅塔特隆對戰争一事尤為積極,但你……新官上任,聽說竟然是主和派?”
亞茲拉斐爾連連否認,門外的克魯利都替他捏了把汗。
“謠言止于智者,像你這樣即将創造豐功偉績的人物不應該過多關注這些事情。何況,我不是都來迎接你了?哪有你說的那種事?”
“哈哈哈!”耶稣朗聲大笑着,對他們的前景未來十分樂觀。
這爽朗過頭笑聲讓門外的克魯利攥緊了拳頭,直想沖上去給這個狗屁使者臉上來上一拳!一拳不夠,把他打倒在地後,還要再來一拳,直至骨骼碎裂、鮮血迸濺……然後……然後要怎麽面對天使呢?克魯利絕望地想到就算自己發現了整個秘密,也做不出任何計劃。不,他本來有個計劃,最終的、唯一的、堪稱孤注一擲的逃跑計劃。
但是被拒絕了。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換句話說,除“天使”之外,他什麽也沒想過……他之前整整幾年的生活都沒有“除此之外”。
克魯利靠在冰冷的牆上,嘆了口氣。
“外面是有人嗎?”
房內的耶稣突然喊道,腳步聲便跟着響起,驚得克魯利連忙收回思緒,連施了幾個奇跡把自己閃現出酒店外……或許,緊張讓他有些用力過猛,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隔壁市鎮廣場的噴泉中央,幾個小孩子張嘴愣看着他,他沉默地被淋了個透濕。
他唯一失誤留下的線索,就是走廊裏輕微彌漫的酒氣,只有那些長年生活在地球上并精通美食酒水之道的人,才能辨別得出。
-----------------
以上這一段詳情,他絕不會對洛基說出口。
他們喝酒直至深夜,克魯利單方面爛醉如泥。
“你們的酒……比不上的……威士忌,嗝,比不上地球上的任何……呼……”克魯利嘟囔着,拖着他低沉的嗓音,囫囵地說着。
洛基輕笑,左手撐在下颚,垂目看着克魯利倒頭埋在桌上的紅發,“你說得沒錯,我得常來試試,才能更好品出其中的滋味。”
克魯利猛然擡起頭,眯着蛇瞳,問道:“你……你是怎麽拿到的?這個照片?他又不會把它夾進桌面相框裏供人參觀。”至少得鎖緊最緊密的那個櫃子裏。
“你想的沒錯,辦公室的一切幾乎都上了最高級的密碼鎖。這也就導致了一種心理:任何人都想要知道密碼鎖後面藏了什麽機密,那将成為最矚目的地方,被發現的風險系數最高。但如果……你把一張寫滿秘密的小紙條放在抽屜最底層,輕松寫意、不着痕跡,就算大大敞開,也沒人去看。你家大天使長好像在人間學到一些心理學,可惜遇上了一個專家。”
“你是說……你?”
“正是鄙人。”
克魯利發出一連串怪聲,對他所謂“專家”表示不屑。
“你不相信?我哥哥可吃我這一套了,百試百靈。”
“你哥可能在讓着你……你的伶牙俐齒和小把戲。”
洛基撫摸着下巴故作思考,“不可能吧,他有這腦筋?”
“我算明白了,你是那種……自作聰明的人。但你做的事,總是導致壞結局。”
“呵,還說你不認識我?”
克魯利仔細地辨別着洛基的臉,重影疊疊,兩個變成了三個。他抹了一把臉。
“我說的你哥是誰?聽你說得很厲害。”
“他叫索爾,雷霆之神。”
克魯利笑了,“哈!我還以為什麽呢,不就是會打雷,嘿,我也會!”
“恩,你說得對,他的确沒什麽了不起,肌肉比腦容量還大。某一天,大天使長的火焰劍就将砍下他的頭。”
克魯利吸了吸鼻子,堅定地說道:“他不會那樣做的。”
“總有人會,總有一天,勝負就要揭曉。”洛基沉了沉眼眸,“看見悲劇即将發生,卻什麽都不做,難道不是最大的‘惡’?你們天使應該竭力反對這種惡。”
“我是惡魔。”
“哈哈,你們到底有什麽不同?黑的、白的?不就是企業文化不一樣嘛。”
“你不懂!”
“你心裏澄如明鏡。天使和惡魔、天堂和地獄,到底有什麽意義?你想過這種問題嗎?”
“……”克魯利差點就要贊同他,和他握手言歡了。
洛基轉向窗外,“你知道這片星空是被誰創造的嗎?”
克魯利并沒有跟着他看出去,“不知道,它們存在挺久了吧。”
“聽說存在了六千年,多一點兒。我曾在那顆星球上眺望銀河、創生之柱,監測到伽馬射線……這一切的确精妙無比、構造完美,不愧是上帝的傑作……可一想到它本來的作用是圈定一個秘密的死亡戰場,就覺得膽寒。創造者可真是無情。”
“也許創造它的人當時并不知道它的用途。”
“那就有點太蠢了。”
“……一腔熱血的理想,總使人愚蠢。”
“你現在還會欣賞星空嗎?”
“不會。”
“我想也是。它只是電腦屏幕上一張精美的壁紙,卧室裏最嚴實的一片窗簾。不再被欣賞,不再被理解,上帝随手就能撤下的可替代品。有什麽意義?”
克魯利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人緊緊攥住,說不出一句話,呼吸也跟着凝滞。
洛基的口氣一貫雲淡風輕,有光在他的綠眸裏閃動:
“燒了它吧。”
-----------------
克魯利一點也不想醒酒。因為第二天一早,酒館老板推醒他,讓他結算了一整晚的酒錢。他不得不偷偷用奇跡變出錢來才湊夠數。他發誓再不跟阿斯加德來的任何混蛋喝酒。
他本想回到賓利上慢慢等酒勁消退,但綠植們摩擦着葉子,窸窸窣窣個不停,抱怨他身上的酒氣。他似乎有點過分溺愛它們了。他只好漫無目的地拖着身軀漫步在街道上。
他搖搖晃晃,街道也跟着搖搖晃晃。走着走着,清醒了不少。走着走着,他沒來由地覺得清冷無比,便回到地獄,接受了地獄公爵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