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天使長
是,天使長
穆裏爾猛然推門而入,打斷了這場談話,她神情顯得慌亂,“亞茲拉斐爾!他們——”她的目光越過書桌,向窗外望去,由沙克斯領頭的幾位惡魔正好走過!惡魔們雖然跟丢了克魯利,但很清楚該去哪裏找他。由于洛基的屏蔽術仍在生效,外面的視線只能看到書店內部無人的幻象。
克魯利壓抑着吸了口冷氣,開始做起強硬的心理建設,他不得不應對可能發生的各種後果,無論是哪種,和平解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穆裏爾,你先過來,遠離門口!”亞茲拉斐爾顯得十分果斷。
“Angel,你打算做什麽?”
“我打算阻止惡魔的任何惡行。”這無可厚非,何況他還有一把火焰劍在手,“那晚的事,不會再次發生。”
那晚之後的呢?克魯利悶悶地想着,嘴上卻說道:“沙克斯已經成為了地獄大公,已經不是只能調動一些烏合之衆的小角色了。”
“恩,但我也是大天使長。”
“……”
是啊,大天使長。對此,克魯利再也想不出勸天使不要硬碰硬的理由。
“你幹什麽?”亞茲拉斐爾見克魯利也站了起來。
“他們想抓走我,拿回地獄火。這次,你又準備什麽精彩的魔術了嗎?”克魯利左手一翻,一張發舊的黑白色照片巧妙地出現在了手中。
“——!怎麽……怎麽會在你這裏?!我明明——”
“哈,這不重要!你說過魔術師從不揭秘,我至今沒搞明白你的硬幣是怎麽變的。”
“……克魯利,我很抱歉。”
“這句話你剛剛已經說過一次。一次,就足夠了,angel……這輩子都足夠了。”
此時,書店大門被沙克斯敲響。
亞茲拉斐爾向克魯利點頭示意,“我沒有什麽魔術了,但我保證,他們不會傷害你。”說罷,他氣勢洶洶地向門口走去,似乎一開門就将與整個世界為敵,但他依舊走向那扇門,直到——
洛基鬼魅般閃到他面前,擡手攔下了他,“二位心意相通的模樣真令人感動。但別忘了,我們還有更加偉大而高遠的事情要去完成,無論二位和地獄有如何血海深仇,都不要在此刻開戰。”
“你也別忘了,洛基,正是因為偷盜地獄火一事,才有了這種局面!”亞茲拉斐爾依舊對洛基撺掇克魯利去盜火一事憤憤不平。
“恩,你說得沒錯。所以,為了以表誠意,請允許我來為二位解憂。”
“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來解決。”
克魯利對洛基的用詞不太确定,“你說的‘解決’……是哪種?”
“噢,很簡單,和他們聊聊天。”
克魯利嚴肅地說道:“他們是地獄位高權重的惡魔,當然,不是每個惡魔都像我這樣……這樣……呃……”
“友好。”洛基補充着,“我就知道我們會是朋友,所以我很願意提供幫助,況且,在二位認為武力不可避免之前,聊聊天也無傷大雅嘛,打仗前也要放過狠話才夠盡興。”
亞茲拉斐爾突然想到,所謂“詭計之神”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打算跟他們聊什麽?”
洛基還未回答,更響亮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我先失陪了。”洛基笑了笑,轉身打開書店大門,将門口一臉疑惑的沙克斯逼退幾步,順手又将門關上。
書店內的三人透過門上玻璃窗看到洛基和一衆惡魔交談起來,他們聽不見聊天內容,但猜測洛基肯定做了一番“洛基式”的開場白和自我介紹,他的确喜歡刻意的遣詞造句,或者說玩弄文字。克魯利确信那幾個惡魔根本沒聽懂,從他們呆愣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沙克斯一句話出口,洛基就還她十句。每句話都是一棵樹,直到栽成一片森林,讓人迷路,也讓人迷糊。直到對方真的迷糊了,洛基才緩緩露出獠牙,掏出王牌。
但這張“王牌”并非讓對手恐懼,更像是一個誘餌。沙克斯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和洛基讨論某件事情,最後,她深呼吸一口氣,雙肩下沉,看上去是決定了某件事,和洛基鄭重地說了什麽,然後……
“他們就……離開了?”亞茲拉斐爾有點難以置信,但沙克斯的确帶着一衆惡魔轉身離開,甚至走得很堅決。
洛基回到書店,面上沒什麽表情,就像和誰聊完了一場極其普通的談話。
“你跟他們說了什麽?”亞茲拉斐爾迫不及待地發問。
“唔,只是聊聊天而已。現在,可以繼續讨論我們的計劃了嗎?”
“不!你們看上去像是達成了某種交易,你要先告訴我,我有責任知道!”洛基幾句話就讓克魯利去盜火,幾句話就讓沙克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二位如此合得來還真是不奇怪,在交易中都不肯吃一點虧。”洛基覺得有些好笑,旋即嚴肅地說道,“但是,交易不是這麽做的!我已經遷就過這位惡魔一次了。天使長大人,我們必須首先談論止戰計劃,您理應知道孰輕孰重!”
“Angel,他說得對,基督的審判現在仍在施行中。”
“……好。但我有一些問題。”
洛基知道自己已經逼近成功,“請講。”
“在你說的計劃實行之後,梅塔特隆作為上帝之聲也不一定會倒臺,你怎麽确保主戰派不會卷土重來?”
“噢,很簡單。由主和派的您上位主導一切即可。”
“由我……?我不明白,我……上帝不一定會任命我的……”
亞茲拉斐爾露出謙虛又惶恐的表情,洛基深感他就是天生的領導者,如果這樣的人不上位,則是人間一切生靈的損失,連他也想幫一把。
“我的天使朋友們,這件事自然不是坐享其成,必要的時候不得不依靠一些手段,一些……詭計。”說着,三人再一次回到書桌前,這次克魯利堅決再不讓天使坐扶手,那怪得不能再怪了。
穆裏爾悄無聲息地端坐在樓梯口。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她聽到洛基事無巨細地向亞茲拉斐爾闡述了要如何實現這一切。
洛基建議(建議,僅作參考)亞茲拉斐爾開始尋找與自己志同道合的和平派,要如何游說,如何拉攏,如何許諾未來,這些都将成為他的贊同票,這是其一。其二,洛基又将阿斯加德軍隊的動向和排兵布陣盡數相告,漏得比沙漏還快,建議亞茲拉斐爾該如何行動,才能設計一場完全屬于他的“有效功績”。戰争被迫中止後,梅塔特隆必将受到質疑,信譽嚴重受創。此刻,千萬不能大肆宣揚、惡意指摘,反而要更加謹言慎行,主動“幫助”善後工作,宣稱要恢複人間的生靈繁榮,盡量彌補這次損失。務必要表現得十分友好,十分同情梅塔特隆“偶然”的失敗遭遇。直到上帝問罪,再安排親友團們四處奔走,散播“亞茲拉斐爾應該接替一切”的流言。
克魯利從洛基的連珠炮似的話語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天使已經埋頭寫了五頁的筆記。
“面對任命書的時候……”洛基繼續說道,“您必須拒絕再三,最後才無奈應下。之後,您最好以樸實的言辭闡述您的工作成果,但每條都要羅列出來,即便是幫同事倒垃圾的小事……噢,天堂不産出垃圾嗎?之後,您要誇大職位的高不可攀,誇大這份榮耀,能夠接替這個位子完全是因為自己運氣極佳。但是,您對上帝的決斷毫不懷疑,您十分願意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接受挑戰。”
亞茲拉斐爾寫下最後一個字,在良久的沉思和揣摩之後,便“啪”的一聲将筆記本合上。
他已經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