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犟脾氣

犟脾氣

小扶暮雨怔在原地,一雙清澈的眼睛看的何玲沒來由的煩躁:“你今日說出來,我便成全你。別支支吾吾藏着掖着,我何玲門下不收優柔寡斷之人。”

小扶暮雨再次搖頭,輕聲道:“沒有。”

何玲無奈,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想清楚,我今日心情好,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你說出來,我不會怪罪于你。”

小扶暮雨垂下眼簾,長睫微顫:“沒有。”

何玲沉默。沒有?沒有幹嘛對他這個态度?他不是沒有旁敲側擊問過別的原因,也直接問過,這小屁孩都不說,想來想去他覺得只剩下這一種可能,結果還不是?

須臾,何玲嘆了口氣:“去落秋舍總校場等我。”

以往帶扶暮雨去校場訓練都是在扶雲峰的校場,今日是因為剛好落秋舍那邊有些事情需要他去看一眼,不是什麽大事,但是他也不能真的當個甩手掌櫃,偶爾還是要去一趟的。

扶暮雨點頭退下。

何霖回了趟醉袖危欄,醉袖危欄推門而入先是青石鋪路的幽深小道,兩側是假山環繞,十餘步後是一汪養着各色錦鯉的池水,池子邊緣種着幾叢翠綠修竹,池水之上是高階廊橋,直通內院。

何玲下了廊橋,經過種滿奇花異草的內院到了內室門前,推門而入,徑直走向衣櫃,脫下身上的緋紅衣裙,改換一身淺天藍女弟子制服。拆了頭頂的金牡丹發冠,随意綁了個高馬尾抽了根素簪簪住。何玲來這邊還是第一次換成這樣素淨的裝扮,以往都是随着以前的何玲習慣來穿着,不過這張臉就是穿得再素淨,也還是美豔的。

晃悠悠走到落秋舍,何玲并未持束雲,又特意換了一身裝扮,是以也沒人注意到他來了。正是深秋,落秋舍漫山紅楓如火似霞,總校場都在山腰處,何玲并不着急,他知道扶暮雨那孩子即便他不在也不會偷懶懈怠,最近在教他射箭,小屁孩好不容易學會了正确發力方式,這幾日正練的起勁呢。

沒等進入校場,何玲就聽見一陣争執。今日在卷宗上就了解到這邊弟子們最近總是發生沖突,何玲因為好奇才換了弟子服來悄悄查看是誰帶的頭,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這就給他撞上了?

何玲轉過校場外的圍欄,就見校場中央一群弟子圍在一塊,何玲走近了,發現人群中間居然是扶暮雨。

一個看着約十二三歲的少年很是嚣張,指着蹲在地上的扶暮雨道:“起來啊,弓都拿不動,怎麽練習射箭?”

何玲挑眉,扶暮雨手中的弓是純銅制造,應是校場射箭處的标志才對,這邊一群少年少女圍着扶暮雨嘻嘻嘲笑,何玲擡眼看向箭場的起弓臺,心底嗤笑一聲。這銅弓重逾百斤,這群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就是有着修為幾人一起擡也是擡不下來的。

嚣張少年見扶暮雨滿臉通紅也動不了銅弓絲毫,笑的更大聲了:“這都拿不起來,射什麽箭啊,還是回去好好打掃馬廄吧。”

周圍人都哈哈哈哈笑出聲,扶暮雨在中間更顯窘迫。

何玲沒有出聲,靜靜看着。扶暮雨不過十歲,又剛開始修煉,無論如何也是拿不起來這弓的。他平時帶這家夥射箭都是有給他準備小一碼號的弓,目光在周圍掃視一圈,果然在扶暮雨身後的人群外發現了一個被人毀了的破爛小弓,他就說嘛,這家夥怎麽可能會忘了帶自己的弓。

而且他不過是讓這家夥來這邊等他,怎麽就這樣了?落秋舍校場裏的弟子都是大扶暮雨幾歲的,蒼下巅每兩年招收一次弟子門生,層層選拔上去,每次也不過留下四百,除去被定下的親傳弟子,剩下弟子平均分去四舍,門生分散五峰。

剛入山門的弟子從頭練起,也是先在山腳靠上一些的位置住着,每舍分為六層,按照練氣初、中、後以及築基初、中、後期的修為分住,修為越高住的地方越靠上。

校場是每舍各有三處,山腰處的總校場是最大最全的,一般修為較低的弟子們不會選擇來山腰處,山腰下的校場已經夠他們用了。修為和年齡多少也是有些關系的,所以這一群人中扶暮雨是年齡最小的。

何玲心知扶暮雨是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的,否則也不會被這麽多人為難,蔥指撫上額間。這孩子到底是多讨厭他,到這種時候連身份都不願承認,但讓他走他又不走,何玲實在是搞不懂這孩子。

嚣張少年又出聲了:“你叫什麽?”

旁邊一白嫩滾圓的小胖子哼了一聲:“問他叫什麽幹嘛,修為不夠還要來總校場,這下好了,打腫臉充胖子都不行。”

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自人群之間飄至扶暮雨手下,于是在一群人還在哈哈大笑時,中間那個還沒有弓高的小屁孩倏然将那百斤重的銅弓單手拎了起來。

所有笑聲在扶暮雨站起來那一瞬間戛然而止,箭場詭異地安靜了片刻後,一嬌俏女孩指着扶暮雨厲聲問道:“你是用了什麽邪術?”

一陣秋風吹過,片片紅楓落在衆人腳邊,何玲很是無語,他這麽一個身高突兀的美女站在這群人身後,愣是沒有一人發現。

扶暮雨連辯解都是淡淡的:“我沒有。”

少女正要再問,遠處傳來一個青年的聲音:“這邊怎麽了?都圍在一起做什麽?”

扶暮雨手中的銅弓猛地墜落,沉悶而又巨大的“嘭”一聲将所有弟子都吓一跳。

青年聲音有了厲色:“怎麽回事?”

滾圓的小胖子最先反應過來,沖過去扯住青年弟子的衣袖,憤憤道:“瓊十師兄,這不知道哪裏來的剛入門的弟子,跑總校場這邊來練習箭術,我們給他指路讓他回去呢。”

被喚作瓊十師兄的青年眉頭一皺:“胡鬧!落秋舍有規定說剛入門的弟子不能來總校場嗎?”

瓊十是何玲找的管理落秋舍秩序的弟子,人是個俊俏且穩重能幹的。見他過來何玲故意矮下身子,躲在衆弟子身後,剛想再聽聽瓊十會怎麽處理,就聽見身後的楓林裏傳來遠去的腳步聲,何玲五感俱佳,早就發現了身後有別的弟子在偷看,但是瓊十來了他就要走?那怕是不對勁了。

一股靈力自掌心掠向後方楓林。

瓊十一來,衆弟子都安靜了,也不敢再嘲笑扶暮雨,還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瓊十去過醉袖危欄,自然認識扶暮雨,此刻一見他影單影只站在這裏,腳邊還躺着箭場标志,頓時臉都青了:“這銅弓誰取下來的?”

衆弟子緘默無言,瓊十彎腰就要去牽扶暮雨,扶暮雨退後一步沒讓他碰着,瓊十也不覺尴尬,轉手去取了地上的銅弓,沉聲問衆人:“我再問一遍,誰取下來的?”

何玲耳朵将這邊動靜聽的一清二楚,人已經到了楓林中,片片楓葉被靈力喚起牢牢捆住了趴在地上的一人,何玲将人翻轉過來,是個相貌普通十六七歲的少年。

何玲悄悄問他:“是不是你讓他們做的?”

少年掙紮,瞪着眼道:“你胡說什麽?不是我!”

何玲微微一笑,少年呆了一呆,聽見女子悅耳的聲音:“我還以為是你做的,本來我也看不慣那些修為低下的弟子來占我們的地盤,既然不是你做的,你走吧。”

少年身上一松,立刻爬起來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何玲:“你也看不慣他們來這裏?”

何玲已經隐去了自己真實相貌,笑着回他:“當然,我們都不夠用,他們又用不到,來這裏幹嘛?”頓了頓,又有些為難地道,“不過我在瓊十師兄手下辦事,有些事實在是不好做。”

少年想到剛剛這女子随手就用楓葉捆住了他,又為瓊十辦事,心下一喜,這人修為必然高出他許多,若能拉攏……思及此,少年問道:“你叫什麽?”

何玲瞥他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

少年折返,四下看了一眼,低聲道:“你想不想代替瓊十?”

何玲:“什麽意思?”

少年笑的陰恻:“我要讓瓊十滾出蒼下巅。”

“……”何玲為他的沒腦子感到痛苦又欣慰,痛苦的是就這麽沒腦子一個人居然進了蒼下巅,欣慰的是不用自己再多費功夫。

何玲開口問道,“你與他有什麽過節?”

少年咬牙道:“他仗着自己得三長老看重,前些日子……罷了,總之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小人得意的樣子。”

“所以你最近指使其他弟子沒事找事,給他制造麻煩?”

“是,只要讓三長老覺得他管理不當,不再重用于他,我們有的是機會……嗚……”

何玲面無表情甩出一片楓葉封住了他的嘴,楓葉灌了靈力,扯不掉抓不爛。順手又捆了他。

那邊瓊十已經将銅弓放了回去,那一衆弟子正在他面前負重紮馬步,扶暮雨摟着自己破爛小弓站在瓊十身邊一言不發。

何玲恢複了面容,穩步踏入箭場,瓊十遠遠瞧見,迎了上來:“三長老。”

何玲淡淡應了一聲,道:“箭場外的楓林我捆了一個弟子,你去帶過來。”

“是。”

何玲走向扶暮雨,一衆弟子大驚失色,但是在受罰只能恭敬喊一聲:“三長老。”

“嗯。”淡聲應了,何玲牽過扶暮雨,皮笑肉不笑道:“扶暮雨,都認識了嗎?”

瓊十并未介紹扶暮雨,因着扶暮雨自己不說,他總覺得由他說出來也不好,只能帶着他等何玲來。

于是,一衆弟子本來因為用力而漲的通紅的臉唰地都白了。

何玲蹲下身,扶着并不自在的小屁孩的肩膀,朗聲道:“我這人向來嬌氣的緊,自己受不得的委屈也見不得徒弟受着,今日別說他沒錯,他就是有錯,也只能我來罰,斷沒有別的人動他的道理。”

“你們既有這個膽子,那想必也有這個能力承擔後果。明日起,每日來此處負重五十斤紮馬步兩個時辰,半月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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