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沒有隐疾
我沒有隐疾
胸口很悶,頭痛欲裂。
何霖是被疼醒的,迷茫地睜開眼,腦中疼痛散去不少,神識由混沌逐漸轉為清明。
他躺在屋舍內室的床上。
顧九乘……他知道的。
何霖有些惶然,他都知道的,八年……他沒有拆穿自己,縱着自己在蒼下巅肆意,又在五年後助自己解開神識的禁锢。
為什麽?
何霖不解,何玲再怎麽說都是顧九乘師妹,他都不覺得自己鸠占鵲巢很可恨嗎?還是說他知道些什麽?
若不是睡夢中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神識完全打開,何霖還真的會以為顧九乘那一掌是沒事找事,雖然确實給他打的挺慘。但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神識被禁锢了,顧九乘居然知道。
何霖還是何玲的時候繼承了何玲的修為,連帶着自己的神識強度都跟着漲了不少,重生後他沒能感覺到那強大的神識,還以為神識不是跟着靈魂走的呢。
內室只有他自己,窗外黑黝黝一片,想來應該是深夜,何必餓與扶暮雨估計也睡下了。何霖沒有點燭,黑暗中摸爬着起身,剛坐起身就猛地一震,急忙握拳抵唇,手心一片溫熱,口腔充滿血腥味。
何霖想扶額,看來顧九乘說的是真的,入夢真的會傷神識。只是之前他的神識被禁锢了所以才沒有感覺。
他現在雖然修為及不上扶暮雨,但是神識可強他太多,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有沒有吵醒他們。何霖摸索着下床,指尖跳出一縷冰藍靈力打出微弱的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發軟,估計躺了得有幾天,他待不住,得出去走走。
何霖清理完血跡後穿戴好就悄悄出了門,晚風拂過,吹得何霖神清氣爽。
悄咪咪來到林中,估摸着距離也夠遠了,何霖不再畏手畏腳,舒展了一下筋骨就開始打坐。閉上眼,眼前分明是一片黑暗,但何霖能很清楚地知道頭頂上方的綠葉枝丫中有兩個鳥窩,遠方的夜鷹在追殺鳥雀,舍內的人還在沉睡……幾人?
何霖霍然睜眼。
哎?扶暮雨呢?
意識到還有一人并未睡着後,何霖手腳并用爬起來就往回趕。剛走到被重新修整的小院前,就見一身淺藍的扶暮雨從屋舍內出來,擡眼一見他在外面,微微一頓才向他走來。
“阿霖,這麽晚怎麽出去了?”
何霖淡定答道:“躺太久了身子發軟,就想走走,又怕吵到你們……還是驚着你了啊。”
扶暮雨溫聲應着:“嗯,是有些。”
“……”何霖本以為他會說沒事啥啥啥的,這麽一說倒是給他整不會了,幹巴巴開口道,“不好意思啊暮雨,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扶暮雨笑道:“沒有什麽麻煩的,沒有阿霖我們可吃不到那麽多野味。”說着手就扶上了何霖的肩,淡青色靈力流轉探測,“感覺如何?”
何霖把他的手拿下來,晃晃腦袋道:“好全了。”
扶暮雨點點頭,又問:“阿霖,你與我師叔是不是認識?”
何霖微微挑眉,說不認識的話依照顧九乘的性子也幹不出來這事,說認識的話他去哪裏認識的?略做沉思後又開始瞎扯:“可能吧,或許幼時跟着母親見過幾面。但幼時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
何霖不是沒有考量過,張煩勝的母親袁清紗是修仙之人,不出意外就是哪個門派的弟子。死後還能留存一縷意念靈力的,生前必然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過何霖并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但不代表顧九乘不知道。
回頭還是要查一查袁夫人的來頭,何霖默默記下。他還欠顧九乘人情呢,自己居然還默默覺得那一掌可還八年,何霖覺得自己真是厚臉皮。現在想來,顧九乘到底知道多少?他也不清楚,以後總也都要找機會說清楚的。
想着想着,何霖就覺得一切好像與自己重生時的初衷越來越遠,忍不住嘆氣:“唉。”
扶暮雨神色一緊:“阿霖無故嘆什麽氣?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何霖笑道,“就是感慨一下,時移勢遷,時間過得可真快。”
扶暮雨松一口氣,道:“你這次真的是把我們吓壞了,足足昏睡了七日。”
何霖一呆:“這麽久?”
“嗯,你身體早已恢複,就是一直醒不過來,吃東西都是必餓硬灌才行。”
“啊……居然這麽久。”身體損傷有扶暮雨照看自然恢複的快,但他是神識受損啊。也虧得扶暮雨神識還沒有那麽強,探查不出來他究竟為何昏睡,不然前有顧九乘一番話,後有他神識受損,這怎麽解釋?
斟酌再三,扶暮雨還是開口詢問道:“阿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他沒有要了解他人隐私的習慣,但是傷都好了,實在是沒有理由醒不過來,難道是還有別的不易察覺的舊傷隐疾?
何霖沉默,他瞞着的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他說哪件?
須臾,“你是指哪方面?”
“你的身體,是不是有其他隐疾?”
隐疾?什麽隐疾?不管什麽,他沒有!
何霖正了臉色,不假思索連連擺手擲地有聲:“絕對沒有。”
空氣沉寂片刻。
“……”看着扶暮雨仿佛凝固的表情,何霖也凝固了,他那樣真的很像欲蓋彌彰啊。但是蒼天,他真的沒有任何方面的隐疾,什麽傷不都好了嗎?扶暮雨查出來了什麽?
扶暮雨看着他臉色變幻莫測,笑出了聲:“沒有便好。”
“……”他醒來的時候因為要想的事情太多,也沒在意到某些方面,扶暮雨不笑還好,這一笑讓他寒毛都豎起來了。難道……?何霖要懷疑自己了,斟酌後還是小心翼翼問道,“你查出來了什麽?”
顧九乘給他打殘了?他可是剛換回性別幾個月啊!不要這麽對他吧?!
扶暮雨眉眼淡淡,眼波柔和:“沒有。”
沒有便好,沒有便好。
是他想多了。何霖大大松了口氣,笑道:“沒什麽,時辰還早,回去歇息吧。”
“嗯。”
何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連睡了七天睡夠了還是怎麽,就是無法入睡,幹脆起來打坐修煉。
晨曦透過窗間時,何霖掀開眼簾。真的是……絕了!神識變強後修煉速度更快了,不過幾個時辰,練氣中期的基礎已經打好,何霖都要擔心物極必反了。
早早聽說何霖醒了的何必餓掀開門簾就進來了:“阿霖!”
何霖剛下床,正在套外衫,轉身應了一聲。忽的就被人抱了個滿懷,何必餓抱住他猛晃:“你終于醒了,擔心死我和大師兄了。”
何霖被他晃的墨發狂舞,頭暈腦脹,伸手将套了一半的外衫拉上,再摁住激動萬分的某人,竭力忍住想要照着他腦門扇兩巴掌的沖動:“你是想給我腦漿都搖勻了?”
聞言何必餓又猛地頓住,放開何霖,不好意思道:“對不住,是我太激動。”
何霖擺擺手:“沒有下次就好。”
何必餓小聲嘟囔:“你不知道,你一直沒醒,大師兄好幾夜都沒怎麽睡……”
“什麽?”何霖沒聽清。
不等何必餓再說,外面傳來扶暮雨溫潤的嗓音:“必餓、阿霖,用早膳。”
何必餓應道:“好。”
何霖被晃過的腦中似乎閃過一些零星畫面碎片,他渾身一震,自己是不是半昏迷的時候拉着扶暮雨不讓他走?
“……必餓你先去吧,我束發。”
何霖不敢回想自己到底幹了什麽以及說了什麽,匆匆收拾好後就出去了,假裝不記得就好,反正扶暮雨也沒問他,應該是沒說什麽的。
何霖提心吊膽過了幾日,發現這兩人确實沒什麽異常,方才放下心。
日子悠悠過着。這日何霖從鎮上回來,看到何必餓在廚房做飯,盛夏餘韻未過,少年在庖廚間熱出滿頭大汗。
一方素帕出現在他眼前:“擦擦汗,都要滴鍋裏去了。”
何必餓接過帕子擦汗,幽幽道:“阿霖,下次能不能別加後面那一句。”
何霖繞到火竈那一端,添了些柴火,火光映的他滿面通紅,聲音輕飄飄的:“我盡量。”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何必餓放下帕子,舀了水倒進鍋裏,邊收拾邊答着:“大師兄帶回來的請願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今日本想是去鎮上再看看的,大師兄讓等他回來再說,我無事可做,就先回來了。”
何霖起身,漫不經心道:“你們師兄弟真的是好忙。”
“其實還好,我們出來尚能忙裏偷閑,二師兄和師姐在山門可是一點兒不得閑。”何必餓朝他擠眉弄眼,“年中都過了,師姐怕是要忙壞了。”
何霖好奇:“有何要忙的?”
何必餓頭也不擡,手下切着紅棗幹:“蒼下巅八月中旬要招收弟子門生啊,這些事情肯定要提前準備的。”
“可蒼下巅不是每兩年招收一次麽?”
算算日子,當是明年才對啊。
“掌門師叔今年破例開山門,要招收一百弟子五十門生。”
何霖滿腦子疑惑不解,蒼下巅缺弟子門生了?但是缺的話就要一百五十人?不等他再問,在竈臺邊轉悠的人忽的回頭看他,目光灼灼:“阿霖,不如你也去報名吧?”
“……我又沒有資格去。”何霖渾不在意擺擺手。
蒼下巅招收弟子門生是有年齡限制的,要求15歲以下。年齡小還未定性,什麽都好說。
“今年掌門師叔放寬了限制,18歲以內的孩子可以去做門生。”
何霖琢磨過勁來了,語氣不善:“何必餓,你不會是想占我便宜,讓我叫你一聲‘師兄’吧?”
見小心思被發現,何必餓打着哈哈想糊弄過去:“哪有?唉,水燒熱了,阿霖你避開些,小心燙着。”
何霖眼睛危險地眯起,手指在廣袖下緊了又松,最終還是沒有變成招呼在何必餓身上的拳頭。
算了,不跟他計較。
時辰尚早,估摸着扶暮雨還要兩個時辰才能回來,何必餓将煮好的甜湯盛起放在一邊涼着。又想起了什麽,于是進了屋舍去喊何霖:“阿霖,要不要出去走走?”
何霖正在打坐,他已經步入了練氣後期,這種時候他還是一心只想修煉的,眼皮都不帶動的:“去哪兒?”
“聽說山腳東邊有處瀑布,景色甚好,剛巧你我今日都無事,我就想着叫了你一起去看看。”
何霖睜眼,頓了頓,道:“稍等我片刻。”
片刻後,何必餓盯着何霖手中的線網驚喜道:“阿霖,你還有漁網?”
“嗯,前些日子在鎮上買的。”何霖攏了網,踏出屋舍,“走吧,時辰還早,我們說不定能抓兩條魚回來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