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張家的小心思
張家的小心思
“嘶——”何霖倒抽一口涼氣,想摁住讓他疼的近乎發麻的胸口,但是發現手動不了。
一轉頭,是扶暮雨在壓着他的手輸靈力。
房間的陳設變了,看樣子是為了躲張家換了個地方。
眼前這個青年終于是如長相一般冷清疏離的樣子了,何霖動了動唇:“暮雨。”
“……”扶暮雨不說話。
何霖就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麽僵了半晌,扶暮雨先開口了,嗓音卻是嘶啞的、顫抖的:“你……”
何霖眨眨眼:“我怎麽?”
扶暮雨沉默片刻,道:“……阿霖,莫要再這般犯傻了。”
何霖很從容:“啊,可我救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哎,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這麽懂得大道理的人,肯定不會放任別人傷你而不顧啊。”
床邊的人終于擡起眼簾,定定地看着他,聲音還是微顫:“你可知,若劍鋒再偏半寸……”
何霖牽起嘴角:“你放心,他不敢殺我,我也摁着劍呢,沒那麽容易死。”
“……”扶暮雨側過頭去,不再看他。
何霖眉目的笑意也瞬間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抑制的痛楚。
“阿霖……在張府,依稀看到你帶我突出重圍時……用的是蒼下巅劍法。”
“……”何霖心髒驟停,複而又笑道,“你都神志不清了,豈非是看花了眼?我怎麽會你們的劍法?”
扶暮雨緩緩轉頭,那目光何霖自動理解為是:我練了十幾年的劍法我會看錯?你腦子有病的可能性都比我看錯的可能性大。
他心底發虛,輕咳一聲:“可能看你們練劍時不小心偷師了?我對劍法也不是很熟悉,腦子裏有什麽我就使出來了,也沒在意是啥。”
“你用的很好,可以說是精通。”
“……”何霖喉間一甜,忍着沒有嗆咳出來,喉頭滾動,“你……你也說了我天賦異禀,看來這有時候也不是個好事情啊。”
扶暮雨終于無可奈何嘆了口氣,眉目舒緩開來,又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張府的?”
何霖壓下那陣血腥氣,勉強笑着:“竹風告訴我的,記得那個劍穗嗎?我在上面下了随影咒,有需要時可以用靈力找到劍穗的位置。”又自責道,“對不住,沒有提前告知你們,但我本意絕非是要窺探你們。說起來,這次你還是被我連累的,否則張家沒有理由動你。”
“我知曉,你絕無惡意。”說罷,扶暮雨聲音冷了幾分:“是我疏忽,沒有防備,竟着了那弟子的道。”
何霖皺眉:“到底怎麽回事?你的靈脈是怎麽被封住的?”
扶暮雨揉了揉眉心:“那日在城中一茶樓歇腳,碰見了張雨亭,到底是蒼下巅的弟子,我沒理由不理她,應是那個時候她在茶中動了手腳。那藥物無色無味又十分強悍,我無法沖破。”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不敢和你硬來。這種能無聲無息封住靈脈的東西也沒聽說過,得查出來,不能讓它流通出去。”說罷何霖嘆了口氣,無奈又心疼:“怎麽總想着強行突破?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以後可千萬別再做了。”
“嗯,此事我已禀明掌門師叔,讓師叔派人去查。”扶暮雨應了,伸手将何霖身上滑落的被子拉了拉,“都是萬般無奈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何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下次遇到類似的事情這人肯定還是想着來硬的。心底嘆息一聲,沒有被壓住的那只手微微動了動,靈力恢複如常,于是這邊反扣住扶暮雨的手:“不用了,我自己來。”
扶暮雨也随他去,收回了手:“阿霖,謝謝你。”
何霖垂眸:“……別謝我,沒有我你也不會遭此一難。”
說罷不等扶暮雨回話又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轉移了話題:“那日想傷你的人,是被魔氣控制的。而且他應該就是那個跟蹤你的人。”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何必餓跌跌撞撞撲到床邊:“阿霖,你醒了!”
扶暮雨微微擡手摁住了差點撲到何霖身上的何必餓:“阿霖傷還沒好,你注意些。”
其實躺了這麽久何霖覺得已經好了大半了,靈力充沛時身體恢複的格外快,剛醒來那陣疼更像是幻疼,現在倒也不至于疼的不能動。擺了擺手自己支起身子半靠着牆面,道:“無妨,我沒什麽大問題了。倒是你們得抓緊回蒼下巅。”
何必餓瞪大了眼:“為什麽?我們回去了你怎麽辦?”
“我有手有腳的還離不開你們了?”何霖翻了個白眼,“你們再不回去,你大師兄的名聲就要被毀了。”
扶暮雨淡聲道:“我早已傳信與師門,阿霖不必擔心。”
何霖扭頭問他:“暮雨,你和那蒙面人交手時可探出他的虛實來?”
“嗯,與我修為并齊,金丹初期。”
何霖笑了:“果然。他雖然可以借用其他辦法在不被你察覺的情況下跟蹤你,但沒有能力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綁了我帶回去。他們想要我回張家,第一點就是要先把你拖住或者解決了。他們想拖住你,但是打不過你又不敢殺你,張雨亭是蒼下巅的弟子,對你的習性肯定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想利用你的責任心先把生米煮成熟飯了再說。”
“而且,那天我與必餓遇到祥運峰的潘掌門,潘掌門那個樣子讓我懷疑我娘和他有點關系。張家突然要找我不可能毫無緣由,這麽想來,應該是和潘掌門脫不開幹系的。他們礙于祥運峰的壓力不敢不找我,但我與張家關系并不好,他們可能也怕被我反撲,幹脆先拉你下水,至少有個蒼下巅在背後,祥運峰也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但壞就壞在,他們并沒有料到我能帶你走。”
“我猜,他們大概是覺得靠山沒拉到,還得罪了你。幹脆就破罐子破摔,先殺了你們再栽贓于我。殺了兩個蒼下巅的弟子,我無論如何也脫不開身,潘掌門就是想保我也要掂量掂量,他們也不用再讓我回去當什麽張家少主,一舉兩得。”
何必餓蹙眉:“這個張家,簡直喪心病狂。”
何霖抱着被子道:“所以啊,你們再不回去,那張雨亭先回去告狀了,說你大師兄新婚之夜抛棄妻子怎麽辦?”
“她怎麽敢?!”何必餓氣的臉都紅了。
何霖幽幽道:“張家現在可是得罪了你們,祥運峰那邊也讨不着好處,選擇背水一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人言可畏,她若是先發話了,流言蜚語中你們就動不得她,否則就是你們惱羞成怒。”何霖把被子攏的更緊,“多少人看到你大師兄和她一起同乘馬車回府?又有多少人知道那晚張府大擺宴席恭賀大小姐新婚?”
“你大師兄修為高深,又是蒼下巅的人,有幾個人敢動他?那可以封住靈脈的藥物根本沒幾個人聽說過,你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是被強迫的,怎麽反駁?”
何必餓一拳砸在床沿,怒吼了一聲。
扶暮雨淡笑:“放心,這些我與掌門師叔已經考慮到了。張雨亭已被蒼下巅除名。不過阿霖你說的有道理,我們得回去一趟。你說的魔氣控人,也需要查查。”
何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好,既如此,事不宜遲,你們出發吧。”
“阿霖為何要催這麽緊?”
“?”這一句聽起來有點不滿是怎麽回事?何霖很是迷惑,擡眼去看扶暮雨,可是青年依舊是眉目疏朗面上含笑的樣子,何霖看不出有絲毫異樣。
何必餓開口了:“阿霖忘了?那天是要給大師兄過生辰的,現在也不補上嗎?”
“……”他不覺得扶暮雨是會在這種情況下計較生辰有沒有認真過的人,但心裏也是遺憾那天沒能愉快陪他到生辰日的,于是開口問道,“怎麽補?”
扶暮雨卻道:“不必補了,只是我本就打算等你醒了,次日我與必餓再回蒼下巅,倒是沒想到阿霖比我還着急。”
“我真沒啥事了。”何霖不顧勸阻拂開兩人,下床套鞋穿衣,“那就是還有一晚的時間,我又睡了幾天?”
扶暮雨:“兩天。”
心底暗暗想着不愧是有靈力護體,這好轉的不是快一點半點。何霖慶幸道:“還好,時間應該來得及。今日給你補上如何?”
扶暮雨看着傷還未好就急着穿衣的少年,纖長的睫毛微動,默了半晌,道:“好。”
暮色降臨,深冬時節,室外寒氣正濃。
他們現在在的屋子普普通通的布景陳設像極了第一次在無十鎮租的老宅,就是小了一些,也沒有進門那個巨大的屏風。
何霖一邊幫着何必餓準備菜肴一邊問道:“我們這是在哪?”
何必餓将炖盅裏的肉湯舀出,又撒上蔥花,香氣撲面而來,他答道:“浮海若生地界的無名山。”
“必餓你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何霖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真香。你們動作很快啊,兩天就找到了地方,還帶着我這個傷患。”
何必餓白了他一眼:“怎麽會是臨時找的?我們本就要從祥運峰那邊過來,這些事情大師兄向來都是提前規劃好了的,只不過你見到的都是來了才付錢,實際上房子很早就定下了。”
何霖不免驕傲:“不愧是暮雨,做事就是周到。”
何必餓的廚藝确實精進了很多,有了何霖之前帶回的菜譜,雖然距離伍武還差得遠,不過至少不會再有奇怪的搭配了。
飯菜上桌,何霖又興沖沖去抱了酒,他本以為這酒被落下了,還暗自心疼了一會,那可是他用最後的餘錢買的啊!誰知道何必餓居然說他給帶上了,何霖拍拍他的肩:“上道。”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扶暮雨長袖一揮,優雅落座,修長白皙又刺骨冰涼的手不輕不重壓在了何霖即将要掀開的酒封上:“傷病之人不宜飲酒。”
何霖緊緊抱住了酒壇子:“今天不喝完就要浪費了,我舍不得。”
扶暮雨清澈的眼眸蕩開淺淡笑意:“你可以住在這裏慢慢喝,租期還有半年之久,張家的人找不過來。”
何霖咂舌:“租這麽久?”
何必餓笑嘻嘻給每人夾了一個雞腿:“大師兄擔心你沒地方住。”
“暮雨你真的太貼心了。”何霖是真的心暖,但說出的話是一點不讓步,“既然這麽貼心,那你定然也知道酒這個東西一定要有人同飲才好,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喝未免也太沒意思了些,但是留下我肯定又想喝,不如就今天給它喝完。”
扶暮雨不為所動:“那我們幫你喝了便是,你可以水代酒。”
何必餓舉手:“我不介意。”
“我……”何霖還待反駁,忽然想起什麽,眼眸眯起,指尖不經意敲了敲桌面,“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