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追捕令(修)
追捕令(修)
作者有話要說:粗心的我發現有一點沒有說清楚,修文說明一下,添了一段有關物語樓的來源。下次絕不再犯!跟各位閱讀的寶貝們道歉(鞠躬90度),影響閱讀體驗了。
清晨,何霖被一陣“咚咚咚”敲門聲喚醒。
迷蒙轉頭,依稀看見關上的門窗外已經泛白,何霖猛然清醒。冬日都大亮了,他這是睡到什麽時辰了?
匆匆忙忙穿戴齊整,剛拉開門,一陣清新的涼意撲面而來,并不算冷。門外潔白一片,下雪了。
扶暮雨換回了淺天藍羽紋制服,靜靜站在門邊,見他出來,和聲道:“阿霖,洗漱一下用早膳吧。”
何霖看着鵝毛大雪簌簌飄落,心情都愉悅了很多,擡手拍拍額:“還好,差點以為我睡過了。”
不出意外這是今年他們最後一次一起用餐。何必餓全程都蔫吧着,像只霜打的茄子,何霖與扶暮雨一切如常,沒什麽事情要說的時候,他們也就自顧自幹飯。
一炷香後,何霖站在門邊送別二人:“風雪大,返程路上一切小心。”
何必餓依依不舍,期期艾艾回頭問道:“阿霖,你會在這裏等我們嗎?”
何霖不置可否:“會再見的。”
狂風吹起白衣少年并不算厚實的披風,細雪呼呼啦啦争先搶後鑽進他懷裏,關節凍得青白也沒有什麽感覺。何霖并未拘禮,只道:“快回去吧,你不是想你師兄師姐了。”
何必餓俊臉一紅,他還記得昨日醉後都幹了什麽:“嗯。”
扶暮雨拉着何必餓俯身拜別:“再會。”
“再會。”
兩道淺藍漸漸融進素白的天地間,直至消失在視線中,天地沒有明顯的分界線,卻在何霖心中劃出了一道明顯的鴻溝。
無名山上有雪,老宅唯餘少年。
良久,何霖動了動,才發現身子都要凍僵了,緩緩轉身進門、關門。踩雪走過,進了扶暮雨的房間。早膳後拒絕了扶暮雨要給他換藥的行為,只讓他告訴了自己藥品都在哪裏。
何霖在扶暮雨的衣櫃左下抽屜中翻出藥,脫了上衣自己上藥,又盯着鏡子中單手包紮的奇醜無比的紗布結,啧了一聲:“真醜。”
還有幾日就是除夕了。這還是他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自己過除夕,蒼下巅的除夕熱鬧非凡,他今年終于冷冷清清自己過了。
扶暮雨給他留了銀兩,大概意思是寒冬不容易打獵,怕他沒有錢財來源。其實他這個修為已經能夠辟谷,他也沒什麽別的需求,完全用不着花錢買些什麽。不過錢都有了,何霖還是在除夕前兩日風雪暫停時去附近小鎮置辦了些新年的布置。
貼對聯、挂燈籠、點紅燭、敬神明、年夜飯……何霖不會做飯,所以很有先見之明地打包了一些餐食回來,過年嘛,總要有模有樣的。傷已經好了,何霖買了酒,一個人坐在方桌上,看着也算紅火的宅子,一杯酒下肚,竟然生出些許孤寡老人的悲涼來。
他去鎮上沒有聽到什麽關于扶暮雨張雨亭的流言蜚語,想來應該是處理及時,沒什麽大問題了。也不知道何必餓回去領的什麽罰,罰的重不重。幾個小徒弟他們現在在幹嘛?應該是和掌門長老以及衆弟子們一起在吃年夜飯吧,聚在一起游戲談笑守夜,長明燈會燃徹山巅,直至破曉。
何霖索然無味吃完自己的年夜飯,又默默收拾刷碗。
雪又開始下了,不再是紛紛揚揚的大雪,細碎飄零的雪花落在掌心,何霖興致起來,抄了鐵鏟開始在不大不小的院中堆雪人。地上積雪很厚,他堆的很快,不一會兒,一個雪人雛形就出現了,何霖細細打磨,盤成大小不一的兩個上下堆砌的大圓球。廚房還有胡蘿蔔,何霖興沖沖去挑了一根冰淩狀的胡蘿蔔,狠狠怼在雪人的臉上,又用黑炭給畫了兩個眼睛,勾出笑臉,又左右插上兩個樹枝。
何霖退後兩步看了看,好像還是缺點什麽,想了想,去取了一個小燈籠挂在了雪人的“右手”上,又仔細端詳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嘻嘻對着雪人說道:“今年就我們一起過除夕跨新年吧,也不算沒有人作陪,雪人也帶個‘人’字嘛,你陪着我我陪着你。”
何霖拍拍雪人的頭:“你先待一會,我去烤會兒爐子再來陪你。”
除夕夜,風雪中,雪人提着紅燈籠笑着陪何霖跨年。子時剛至,遠處傳來煙花炸開的“嘭嘭”聲,何霖看不見煙花,雪人自然也看不見。何霖搬了一個板凳,穿了鬥篷,坐在雪人身邊:“你沒有見過煙花,我也沒有買,那我給你講講吧。煙花是用煙火藥制成的,可以在空中爆開絢爛至極的花火,七彩缤紛。我們呢,總會在節日或者一些特殊的日子放煙花,也算是普天同慶。”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放煙花寓意着除舊迎新,新年開好運。我們雖然沒放,但是也聽到了,那就是我們也會有好運。”何霖看向蒼穹,無盡的黑暗中不斷落下素白,墜在帽檐上,一片晶瑩冰涼,“望故人安好,不求常相見,但求永順遂。”
“守夜結束,該歇息了,球球。”“球球”是何霖給雪人起的名字。
初一,何霖起得很早,給球球道了聲“新年好”。
初二,何霖給球球加了雪做的披風,他說:“補給你的新年禮物。”
初三,雪停了,陽光遍灑人間,空氣變得凍人。何霖去鎮上買了幾個柿子,放了一個給球球,坐在它身邊一邊吃一邊嫌棄道:“果然沒有蒼下巅的好吃。”
初四,何霖給球球盤了個雪圍脖:“不要化太快。”
初五,何霖給球球的圍脖細細雕了雪兔子的花樣。
……
元宵節,暮色上湧。何霖端了兩碗元宵,一碗放在還剩大半個身子的球球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慢慢吃:“球球,我要走了。我得去找顧掌門問些事情,不過肯定是不能直接見到的,我只能去物語樓遞拜帖,可我只是個無名之輩,拜帖能不能到他手上也說不好,但總要去碰碰運氣的。”
四大派各守四方,每個門派在自己範圍內的鎮上都有自己的聯絡點。定旋門是科井,蒼下巅是物語樓,祥運峰是耽門,浮海若生是深典閣。聯絡點是供普通人和四大門派聯絡的地方。各地出現妖祟或者其他事情需要請求修仙人士解決的都可以去這些聯絡點遞交折子請願,自然也能遞交拜帖。
他吃完了,端起了另一碗已經涼了的元宵:“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何霖收拾了行囊,覺得以後還是應該去買個百寶囊,往懷裏一塞,輕便又舒服。但現在肯定不行的,百寶囊很貴。他連把仙劍都沒有,仙劍也很貴,他決定還是省着點花錢,于是去鎮上挑了匹馬,總歸都是代步工具。
無名山在浮海若生的南邊,所以他只用了三日就到了蒼下巅的管轄地。何霖寫好的拜帖還未遞交進物語樓,卻先得知了張家被滅門的消息。不是安和城的張家,是雲城的張家。
何霖站在物語樓前,沉默不語。身邊從雕粱古樓出來的人三三兩兩散去,悄聲話語萦繞在耳邊,何霖不動聲色隔開一段距離跟上。兩人看樣子是結伴的散修,各身着淺灰、玄色道袍。
灰衣散修驚詫道:“那張家財大勢大的,這是惹了什麽人,竟在一夜之間盡數被滅,太慘了。”
玄衣散修嘆了口氣:“還是除夕夜,這事虧得蒼下巅壓住了,否則新年鬧得人心惶惶。那張家聽說本家是安和城的,十五當天有人來邀才發現人都被殺了。”
“當天?就是喊人過元宵也要提前出發啊,這當天來算什麽?”
“嗐,那必然是提前邀了沒人回信呗,人都死絕了,誰去回信?”
“我聽說這雲城的張家和本家關系并不好,往年都不聯系的,誰知今年那本家突然來邀,這要沒來,屍骨都化成灰了本家人也不見得知曉。”
……
何霖默默跟了一段,将事情聽了大半,但是多數還是這兩個人自己揣度的,于是自己四處收集打聽整理了一下。
張家于除夕夜被滅口,阖府上下無人生還,初一被人發現不對勁,血腥味溢出,無人敢上前開門,有人報了官。因為所有人都是一劍封喉且夜裏無人聽見動靜,四五十人死的悄無聲息,官府不敢妄自決定,報上了物語樓。蒼下巅出于新年忌諱封住了消息,具體有沒有查出來兇手是誰不得而知,十五當天被張家本家人發現,新年已過,蒼下巅也不再管束,消息才四散開來,剛傳到何霖所在的小鎮。
有人猜測是惹到了什麽大人物被滅口,有人說是不是被什麽妖魔邪祟纏上了,也有人說張家家主作風就不對,寵妾滅妻害子,這都是應得的。
但不論是什麽情況,他眼下顯然是不能見顧九乘了,先隐藏好自己才是要事。
何霖心中隐隐也有一個猜測,但是拿不準,也希望不是那個人。張家于他本沒有關系,但是他似乎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被扯了進去。他快馬加鞭趕往雲城,實際上他并不想去,但是也不願一無所知被蒙在鼓裏,萬一真如他猜測的一樣,那也好早做防範。
何霖人還沒到雲城就忙不疊滾了。
這事兒實際上肯定和他沒什麽關系,但是這突然多出來的追捕令是什麽鬼?為什麽追的是他?這帽子怎麽也不該扣到他頭上吧?
何霖是途徑一個城池的時候發現的追捕令,這個城池附近有座山,因山中瘴氣重重妖物橫行,一般無人踏足,叫混妖山。何霖現在已經牽着買來代步的黑馬站在山腳下,人已經麻木了。追捕令上寫的是——修習邪術、奪舍之人何霖。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并不算奪舍,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靈魂換了,那就是奪舍。見過張煩勝且還見過他的人,他能想起來的只有一個——張雨亭。但就通過三面就能确定他是奪舍還是有點扯,畢竟張雨亭和張煩勝上一次見面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雲城張家确實極少和本家聯系,但是張雨亭六年前拜入蒼下巅門下後,有一年下山游歷時經過雲城,大約想着總歸是張家人,還是去拜訪了一下,那一次,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張煩勝。五六年,可以改變的事情太多了,張雨亭和張煩勝見的寥寥幾面根本不能讓她了解張煩勝這個人,那她是怎麽篤定現在張煩勝體內的不是本人?
何霖百思不得其解,就像他也并不清楚顧九乘是怎麽知道何玲早已換人,又是怎麽認出他的。但他清楚的是,現在不能被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