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夢游
第15章 夢游
“抱歉,打擾了殿下的宴會。”溫北朝塔爾行了個軍禮。
“不怪你。”塔爾搖頭。
他打量了言何兩眼,稍稍點頭算做打招呼,然後對溫北輕聲道:“新婚快樂。”
“謝謝。”
言何在旁邊聽着他們對話,總感覺這個塔爾殿下奇奇怪怪的。
他看溫北的眼神……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言何暗嘆自己想太多,偏頭小聲問:“咱走嗎?”
“嗯。”溫北點點頭,又對塔爾道:“殿下,給您的禮物已經送到了,我和雄主就先回去了。”
飛行器開出幾十裏,溫北還是頂着一頭紅。
變得這麽慢嗎?
言何記得自己剛上樓和下樓也不過就半小時。
再等等。
這次的宴會在主星,遠的好比出國,飛行器開到冒煙也不過走了一半。
言何昏昏欲睡了一路,天擦黑才清醒幾分。
對面的溫北依舊是一頭紅色。
“……”
這造型怪的很,言何怎麽看都不順眼,忍不住問:“你很郁悶嗎?”
都快兩個點了,還氣呢?
“?”溫北從文件中擡起頭,不解:“怎麽了?”
他表情平靜的馬上能坐地成佛。
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啊。
這玩應壞了?
言何狐疑的搖搖頭:“沒事。”
于是溫北重新低下腦袋,繼續處理他的公務。
空氣安靜了幾秒。
“雄主今天為什麽要替我出頭?”溫北突然問。
他沒去看言何,兩只手還放在虛拟鍵盤上,仿佛只是随口一問。
言何睨了眼溫北,就見這人頂着頭炸裂的紅色劉海,面色白皙清透,眉眼低垂,溫順的得給人一種很乖的錯覺。
問的什麽屁話。
言何在心裏啧了一聲,沒什麽好氣:“我吃飽了撐的。”
“可是您當時還沒用餐。”溫北一本正經的反駁。
言何:“……”
彳亍。
言何伸手用力一掰座椅調節,往後一躺,手臂随意的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
他盯着溫北,似乎想把對方的臉盯出個洞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呢?”
“你說我為什麽要出頭?”
溫北搖搖頭,很誠實:“我不知道。”
“我們已經結婚了。”言何試圖跟他理清他們的關系,他語氣重了幾分,像是強調:“作為你的合法雄主,我的做法很難理解嗎?”
溫北沉默着,他敲下兩個字,又删掉。
好一會,他終于放棄處理那份讓他頭疼的報告,而是擡眼去找言何的表情。
他們視線相撞,一觸即分。
溫北扯了下衣角。
“溫北,你心跳好快。”
他驀地又想起這句話。
心跳……
溫北悄悄擡手,按在胸前的位置。
好像……真的很快。
“叢書楊是蟲帝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前年剛得封爵位,手裏還握着大半的軍權,風光無兩。”溫北心虛似的收回手,扯了扯領帶,解釋道:“得罪他的蟲沒幾個好下場,不管雌蟲雄蟲。”
末了,他看向言何:“而我跟他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不能拿我怎麽樣,這次也一樣,您沒必要卷進來的。”
“哦。”言何點頭表示贊同,“你在宴會上對他大打出手,也沒事?”
“……”溫北都快忘了這一茬,他呆了呆,說:“我不會真打他的,我沒瘋。”
“嗯嗯,我信。”言何樂了。
你那拳頭都快怼他眼珠子上了,還不是真打呢。
“……有事。”溫北承認了,“謝謝雄主。”
言何揚眉:“冷靜了?”
“嗯。”溫北合上光腦,視線飄向窗外,聲音多了些嘆息意味:“我不該任性的。”
他拿功名換來的權力和地位,永遠比不過雄蟲的一根手指頭。
所謂的魚死網破,代價太大了。
牽連的太多,他不能自己做決定。
“沒事。”
“什麽?”溫北側頭,沒懂,“什麽沒事?”
“我說打了也沒事。”
言何笑的吊兒郎當,活像學校門口蹲着的小混混,一副“哥給你撐腰”的樣。
“你……”溫北一時愣住。
“打完咱們就跑,私奔去。”言何繼續說。
“……啊。”溫北呆呆的。
“逃到一個他們找不到的星球,你負責賣藝我負責敲碗,我們提前退休享受流浪的美好生活。”言何補充。
溫北:“。”
太棒了,他差點就感動了。
言何好像一直是這樣,嘴裏的話真假參半,永遠也摸不透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玩笑。
偏偏還會用那雙好像會說話的眼睛望着你,多深情似的。
“我還以為您要說帶我一起造反呢。”溫北嗤了聲。
“那我哪兒敢啊,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雄蟲。”言何聳聳肩,身體又忽的往前,靠近溫北幾分,他眨眨眼,道:“不過……上将大人如果可以保證我的蟲身安全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
砰!!
溫北猛的撤身,後腦勺撞到玻璃上,疼的他扭曲了一瞬,伸手捂住腦袋。
蹭掉眼角的生理淚水,溫北擡頭,神色有幾分幽怨。
言何:“……”
言何也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
他輕咳兩聲,裝模作樣的掩了掩嘴,試圖掩蓋笑容。
“雄主。”
“嗯?”
言何擡頭看過去,眼底笑意猶存。
“南南是誰?”溫北問。
他們到了目的地,飛行器急速下落,在地面滑行數米,發出刺耳轟鳴。
座椅有些輕微的顫動,言何握住扶手,沒聽清溫北的問話。
飛行器徹底停穩,有語音播報,提醒他們到站記得關好艙門。
“你剛剛說什麽?”言何起身抻了抻腿,只覺得整個人都坐麻了,問。
“……沒什麽。”溫北緩緩吐出一口氣,僵硬許久的肩頸放松下來,跟着起身。
“想說什麽就說。”言何瞥他一眼,“我能吃了你不成。”
吞吞吐吐的。
不知道還以為他很兇呢。
“……”溫北剎住腳步。
有那麽一秒,他确實很想好好問一問。
他殘存的理智不多,幾乎要壓不住那些蠢蠢欲動。
但言何已經走遠了。
雄蟲三步兩步踏下臺階,背影筆直高挑。
陽光落在他側臉,渡上一層淺光,所有尖銳線條都柔和下來。
溫北看的入神。
很多時候,他會突然覺得言何不屬于這個世界。
他不同于他見過的每一只雄蟲,甚至跟資料裏的“言何”都毫無相似。
到底……
“愣什麽呢?”言何扭頭,神色沒點耐心:“等我擡你嗎?”
溫北:“……”
溫北從牙縫裏憋出兩個字:“不用。”
他們回家時,送菜的機器人也到了。
這周的新鮮食材來了。
言何翻了翻,做飯的興致高漲,換了衣服就鑽進廚房。
溫北則繼續處理他的文件。
他頂着光腦,好半天才看進去一行字,結果到下一行又忘了前面說什麽。
溫北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又重重的放下。
都怪言何。
為什麽要抱他……
如果結婚只是各取所需,他已經有心儀的雌蟲了,為什麽要給他多想的機會呢。
咚咚咚——
“進。”溫北坐直身子。
言何進門先看向溫北的頭頂。
很好。
變綠了。
……他到底在煩什麽。
言何無奈的皺了下眉,道:“我突然想起來,叢書楊說的那些,你是不是得跟葉鎮他們商量商量?”
“……是。”溫北應。
“那要不叫他們過來吃飯?”言何提議,“我新試了幾道菜,好像還不錯。”
“不用了吧。”溫北頓了頓,“我明天去軍部開會說就行。”
“開會的話,方便嗎。”言何問。
軍部被安插的眼睛可不少吧。
溫北:“……”
不方便。
但他就是不想讓別的蟲吃言何做的飯。
他嫁給了言何。
他現在能享受的全部,是唯一的特殊。
他不想把這點特殊分出去,一點都不想。
“雄主……”溫北緩緩攥緊拳頭,他字斟酌句,道:“下次吧,這事不着急。”
“行。”言何當然無所謂,他轉身要走,又發現了什麽,扭頭回來抓住溫北的手腕。
溫北僵了僵,沒躲。
“你說話就說話,一定要扣你這手指嗎?”言何語氣不自覺有些嚴肅,他掰開溫北的手,看着那都快破皮的紅印子,“不扣點什麽耽誤你說話了?”
“……”
溫北聞到了言何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明明他們用的是同一款,但他就是覺得言何身上的味道不一樣。
更輕一些,又夾雜着別的什麽,像開在淩冽冬天的花。
他神游天外,壓根沒注意言何說了什麽。
“溫、北。”言何咬牙切齒。
“啊?”
“你在心煩什麽?”言何問。
“……沒有啊。”
“沒有?”
溫北篤定:“沒有。”
言何松開溫北的手腕,轉身就走。
愛說不說。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擔心什麽,叫葉鎮過來吃飯又能怎樣,他是會偷聽嗎?還是說他見不得人?
從前就是這樣吧。
他永遠融入不到溫北的生活。
到最後分開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言何這口悶氣生到了當天淩晨。
他睡不着,挑燈夜讀蟲族的資料,想找到有關那張紙的其他細節。
突然,門被推開。
言何愣了愣,因為溫北從來不會不敲門。
他擡頭,就見溫北黑色的發絲亂翹,還有幾撮呆毛,抱着枕頭光着腳,眼睛失焦,正呆呆傻傻的看着自己。
“你……”
溫北走近,輕車熟路的爬上床,摟住言何的腰。
“哥哥……”他聲音很小,“你今天為什麽不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