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03
chapter03
薛妙妙本來都走出教學樓很遠了,不料突然聽到付念的驚呼聲,忍不住頓下腳步,躲到高大的灌木叢裏看笑話。
入目是她和賀馳的打情罵俏,薛妙妙心存疑惑,付念不是都和梁阗一起回家的嗎?莫非兩人鬧矛盾了?怪不得今晚兩人半句話都沒說過呢。
她揚了揚唇角,心覺不能錯過這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趕緊回到教室“通風報信”。
付念下樓梯的時候走神,不小心踩空了。
尾随其後的賀馳趕忙拉過她的手臂,“你是不是眼睛小啊,還有一級臺階跨呢這麽大一步幹嘛?”
付念從他的手掌中掙脫開,驚魂未定地半彎着腰拍胸口,不高興地碎碎念道:“打小胡蘿蔔吃得少缺維A不成啊?管得夠的寬啊你?”
賀馳把單肩背的書包往上拽了兩寸,暗罵一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随之嗆聲道:“我看你是缺心眼吧。”
付念懶得搭理他,趁賀馳杵在原地發呆,重心猛地往下一壓,撒開腿就往停車場跑,她可是打準了主意不等梁阗一起回家了的,怎麽能被賀馳壞了計劃。
要說付念為什麽突然打算棄“子”先行,這就要從舊事說起了。
不知道該說是緣分還是冤孽,付念和梁某人從幼稚園開始就是同班同學,十年如一日。自打小學五年級學會了騎車之後,兩人一直是放學後相攜回家的好騎友,只有一回出了岔子。
別看梁阗看起來細胳膊細腿瘦瘦弱弱的,身體素質不知道比付念強上幾倍,鮮少感冒生病。不過通常這種人一病就不得了,“病來如山倒”五個字真的是再貼切不過了。
梁阗先是早自習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被付念壓着到醫務室量了體溫,然後就被惶恐的新手校醫叫120送去了醫院。可憐付念全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滿臉茫然。
梁阗從早上八點半離開,到晚自習下課都沒有回來,晚上付念是自己騎着自行車回家的。
晚自習下課的校門口堪比七點鐘的菜市場,人頭攢動,熱鬧非凡。以前有梁阗在,付念只要跟在他的身後就能從茫茫人海裏殺出一條血路。而依賴梁阗的後果就是付念同學由于對校門口的人口稀疏點不熟悉,生生等了半個鐘頭才穿過馬路到達對面。
她記得可清楚了,那段時間H市的溫度跟三無産品促銷似的,滿三十立減十五,可憐她穿着件短袖在寒風中孤獨地瑟瑟發抖。
更可惡的是,她前面就是一對并排騎行的小情侶,單手騎車,中間兩只手十指相扣,氣得付念想做回遵紀守法的好好學生,拍下照匿名發給教導主任。
并排騎車敗壞學校名聲,先給你個警告處分!
早戀更是罪大惡極,非得讓家長見見你們現在的樣子不可!
不過付念也就敢在心裏過過幹瘾,老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她可擔不起壞人姻緣的罪過。
那天,坐在單車上形單影只地擤鼻涕還要遭受愛心泡泡暴擊的付念,突然有一種自己被躺在醫院裏挂點滴的梁阗還要可憐百倍的錯覺。
付念對這種感受深惡痛絕,為了表達自己對梁阗人品的憤憤,決定如法炮制小示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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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妙妙不滿于梁阗的無動于衷,以為是自己的描述不夠詳盡,極盡平生詞彙,繪聲繪色地将賀馳是怎麽抓住付念的手臂的,兩人又是怎麽勾肩搭背打情罵俏的細節重新描述了一遍。然後垂頭看腳尖,等待自己意料中的回複。
既然賀馳這條大腿她抱不上,梁阗可千萬不能錯過了。
賀馳的來頭從他第一天入校就在一中瘋傳了個遍,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背後盯着的眼睛多着呢。但是梁阗就不一樣了,要不是上周省裏領導來學校視察,被她聽見了什麽梁廳長的兒子近來怎樣怎樣,她也不會知道自己班裏還藏着個政治背景雄厚的男同學。
在家世相當的情況下,梁阗的才識和脾性不知道比賀馳勝了多少籌,也只有付念這傻愣愣的書呆子才會魚目珍珠不分了。
讓她疑惑的是,梁阗這種人物竟然住在付念家隔壁。
薛妙妙絞盡腦汁,也只能勉強找出一個大隐隐于市的理由。
但付念和她一向不對頭,出于謹慎考慮,薛妙妙決定循序漸進,漸漸摧毀付念在梁阗心目中的形象和信任度,避免青梅竹馬嚼舌根子。
“她摔倒了嗎?”
“嗯?”薛妙妙側過了耳朵,以為是自己沒聽清楚。
梁阗近乎是呓語似的低喃,“萬一扭到腳就不好了。”
因為距離近,薛妙妙還是将他的話語收入耳中,雙目圓睜,透露着難以置信。
“我先走了。”梁阗把付念的數學卷子疊在最上面,規規矩矩地背上雙肩包,顧自離開了教室,留下呆滞的薛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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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阗回到家,提花桌布上擺着嬸嬸姜文君煮的核桃蛋,大口碗上面插着兩個勺子,是給他和付念準備的夜宵。
付念貪吃,尤其高中增加了晚自習的幾個小時後,她每節課間都要哭哭唧唧喊自己肚子餓,好似晚飯搶了他餐盤裏雞腿的另有人在。
付媽媽在醫院工作,值夜班遇急診的時候不知道幾點鐘才能回來,顧不上付念。正好姜文君今年跟的項目是一個分享食譜的App,為了更好服務客戶深入研究産品,她親身上陣開始鑽研廚藝。
書房裏的燈透過門縫露出來,梁湛和姜文君夫婦雙雙從事互聯網工作,晝夜颠倒。梁阗起床上學的時候兩人還沒醒,梁阗睡覺的時候兩人的工作狀态可能正亢奮,說是兩人在照顧梁阗,更多時候是梁阗在為這對中年夫婦操心。
他輕手輕腳地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光腳走到餐桌前,垂着眸子盯了那碗核桃蛋有一會兒,才揮動勺子舀起松軟噴香的食物送進嘴裏。
姜汁放多了,有些辣喉。紅糖的濃度不夠,蛋羹不入味。
付念應該不會喜歡。
一勺又一勺,才舀了不到三分之一,梁阗就覺得自己的胃部被塞滿了,握着勺子的手指緊了緊,在喉嚨的艱難滾動下又強迫自己咀嚼了兩口,這才放下勺子。
姜文君十點半的時候準時從書房出來,發現本應該擺在桌面上的空碗消失不見了,倒是流理臺上倒置一口碗兩個勺,上面還沾着水漬。
她走到梁阗房間前敲了敲門,“阗阗,今天碗你自己洗了?”
“嗯,今天作業少,就順手洗了。嬸嬸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核桃蛋很好吃。”
姜文君毫不謙遜地大笑,朝着書房的方向說道:“梁湛,聽聽阗阗說的老實話。”
書房裏的男聲幽怨,“那是因為他不知道他小叔給某人當了多少次小白鼠。”
姜文君讪讪笑了兩下,“對了,阗阗,今天念念來過了嗎?怎麽沒聽見她出聲兒?”
付念咋咋呼呼活潑爽利的性格特別讨姜文君喜歡,每天晚上一大一小兩人都要進行虛僞的商業吹捧。付念誇她廚藝精進天生大廚風範,姜文君也要把她的數學天賦吹得天上地下。
梁阗翻書的動作頓了頓,喉頭微滾,“她今天數學題錯了一道,趕回去自我反思了。”
姜文君長長“哦”了一聲,想着這确實是付念會做出來的事,趿拉着拖鞋回到房間。
被姜文君打亂複習思路的梁阗無心學習,打開塞在抽屜裏長期封存的手機,給大姑發了短信。
梁阗:【姑,你什麽時候從香港回來?】
梁菱的回複很快,很明顯還在電腦前辦公。
梁菱:【這邊合同出了點問題,還得有半個月吧,出什麽事了?】
梁阗:【給我帶一盒珍妮曲奇。】
梁菱:【念念生你氣了?】
梁阗不喜歡甜食,再貴的點心放他面前,只要付念不在,他就能棄如敝履。
梁阗:【嗯。】
上周因為林詩雨突然告白,梁阗在教室耽誤了一會兒。付念估計是在停車場等得不耐煩了,氣勢洶洶地跑上來,沒留神在人前摔倒,本就夠她發個不大不小的火氣了,最後兩塊珍妮曲奇還被林詩雨弄灑了。
要知道,付念這沒心沒肺的性子,眼裏就兩樣東西,面子和吃食。
這下子撞一塊兒了。
梁菱是知道付念對她這個侄子的重要性的,一邊給下屬布置任務,一邊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敲打:【着急嗎?用不用給你寄過去?】
梁阗下意識地客氣,不過很快把聊天框裏的“不着急”三個字删掉,改成了“好”。
結束和梁菱的對話後,梁阗又把指尖放在了和付念的對話框上,删删減減斟酌了好長一段話,剛準備發送,突然想到付念上周因為在床上打游戲的時候喝牛奶,灑了滿被子,被付媽媽沒收了手機。
他抿唇,指尖在手機側邊輕按,熄屏。
很煩。沒有零食,他不知道該怎麽哄付念了。
一塊黃燦燦的大元寶在眼前搖晃,梁阗擡眸,焦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門縫裏鑽進來了,在桌面上邁着胖乎乎的小短腿來回漫步,機靈地避過了梁阗的筆盒和課本,用它圓胖的臉蛋蹭了蹭梁阗的手背,像是安慰。
焦糖是一只乳色加白英短,寒假的時候付念從樓上李阿姨那裏偷渡來的。
付媽媽貓毛過敏,三令五申不準往家裏帶小動物。付念小心翼翼地把它在家裏藏了兩天,付媽媽還是從自己手臂上發的紅疹子上發現了異樣,在付念去給焦糖找食物的時候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并成功發現誘因。
付念活蹦亂跳地背着一大袋貓糧回家,正想着今天要給焦糖放多少食物才能維持它苗條的身形,沒想到一進門面對的就是付爸爸和付媽媽的二堂會審。被要求強制遣返焦糖不說,自己也被罰了一個月不準吃零食。
痛失愛貓和物質寄托的付念深吸了一口氣,跟變魔術似的,抽搭兩下鼻子,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知道付媽媽心疼了沒,開了一條門縫偷聽的梁阗是舍不得的。
他用五分鐘的時間說服了姜文君和梁湛,再經過一分鐘的語言組織和表情調整後。
梁阗敲響了付念家的門,順理成章的,焦糖搬家了。
梁阗還記得當時付念聽到他的保證時那驚喜的眼神,明燦燦的黑色眼瞳裏像是盛了一條銀河,流光溢彩。
思及此,他突然彎了彎唇角,轉瞬即逝。
今天竟然連最喜歡的焦糖不來看了,應該是真的很生氣吧。
梁阗在它肉嘟嘟的下巴上撓了兩下,突然起了壞心思。
而此時把一張大臉埋在梁阗手心裏的焦糖,以及它名義上的鏟屎官付念,都還沒有意識到這種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