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8

chapter18

自習課接近尾聲的時候,兩人才一前一後從外面回來。

付念總算落下了心口的一塊大石頭,喜笑顏開。走路都一蹦一跳,歡脫得跟小兔子似的。

反觀賀馳的神情就比較一言難盡了,眼神幽暗,嘴角僵硬,笑比哭還難看,所到之處氣壓驟降。

他回到座位上拿了皺巴巴的外套,裏面好像裹着什麽東西,棱角分明。和付念打了聲招呼,又離開了教室。

“我去你媽的好兄弟!”

“讀書把腦袋瓜子讀傻了吧!”

“誰他媽用零食換知識啊,有這閑工夫我不如直接給老師送禮呢!”

賀馳叼着根煙罵罵咧咧,磚紅色的籃球撞擊在籃板上發出砰砰聲響。

林子從班主任的課堂上溜出來跑到球場的時候,就見前兩天剛翻修的籃筐此時搖搖欲墜。

他縮着腦袋東張西望,學校負責修理雜物的後勤大爺都臉熟他了,昨兒個還揪着耳朵囑咐別給他增加工作量來着。

“來了啊。”餘光瞥到林子,賀馳把煙頭扔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語調去了剛才的暴躁,不過仔細聽,還是能夠覺察其中隐藏的愠怒。

要是付念在這兒,準定要把賀馳當作觀摩對象仔細研究研究,她也想有這種在獨處和見小弟的時候情緒切換自如的技能。

林子點頭,跑到圍網邊上把籃球給撿回來,“馳哥,六中那幫兔崽子又來找茬了?”

林子和賀馳認識也有小一年了,除了和六中約架那幾回,他還真沒見過賀馳氣成這樣過。

“不是。”賀馳把外套甩在籃球架上,拉鏈和金屬碰撞叮咚脆響。

“那是……年級第一?”林子遠遠跑過來的時候隐隐有聽到一些“讀書”、“零食”之類的字眼。

賀馳把玩着打火機,低低“嗯”了一聲。

林子細觀賀馳黑沉的臉色,已經自行腦補了“校霸勇敢告白被拒”的美麗畫面。畢竟傳承了專業狗腿十八年的老字號,林子開始對付念進行了由內而外的深入批判。

“付念她除了成績好一點還有什麽呀?前不凸後不翹,丢人堆裏就找不着影兒了,加上那麽一副暴脾氣,要不是馳哥您觀音在世菩薩心腸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林子的嘴皮子動得越來越快,還有點說起興了的意味在,配合手舞足蹈的動作,當真是義憤填膺,感同身受。

殊不知賀馳擺弄打火機的動作早早停下,丹鳳眼斂起,幽幽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分明已經入夏的天氣卻叫人仿若置身冰窖。

“你有膽子把剛才的話給我再說一遍?”

林子猛一激靈,跌坐在了地面上,怯怯地睜開一條眼睛縫查看賀馳的神情。

嘴邊叼着沒點着的煙,眼尾上挑,笑眯眯的,他卻覺得周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這到底什麽意思啊?罵對了還是罵錯了?難不成馳哥被拒了之後還是喜歡人家?

一不小心猜到事情真相的林子脊背生寒,哆哆嗦嗦地從地面上爬起來,慘兮兮道:“馳哥,我錯了……”

“錯哪兒了?”賀馳沒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林子嗫嚅:“不該說付念不好。”

賀馳:“我喜歡的人也是你能罵的?”

林子哆嗦着搖頭。

“想好怎麽補償她了沒?”

林子一頭霧水,圓溜溜的小眼睛掃視一周,這人又不在,聽也沒聽見,補償啥啊?

賀馳:“先給我說出她十個優點吧。”

林子暗喜,這懲罰好,簡單不累,他張口就來,“成績好,眼睛大,身高,腿長,腰細,胸……”哪料這說到第五個就卡殼了,剛才還嘲諷人家前不凸後不翹,這不打臉嗎。

他小心試探着擡頭,“馳哥,要不你說出來幾個?我保證背得滾瓜爛熟!牢記在心!”

賀馳擡頭看他,露出森森白牙,“我他媽不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歡她什麽嗎?不然用得着在你這兒找答案!”

林子膽戰心驚地縮回腦袋,半蹲在地的身體又往後挪了兩步。

賀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頹廢地坐在籃球架上發呆。

他最後和付念說了什麽來着?

【隔壁哪個不長眼睛的兔崽子說的?看我不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咱們倆這小蔥拌豆腐的交情到他們嘴裏都能變得烏七八糟,是不是這兩天主任巡查少了缺教訓啊?】

【那當然了,我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你這一挂的啊,光口糧就供不起了。】

好半響,他抖了抖煙灰。

算了算了,不是有句老話這麽說嗎,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梁阗和她認識這麽多年都沒成,他着什麽急啊。兄弟變成情人的例子又不是沒有。

年輕氣盛的年紀就是心火旺。

沉郁心頭許久的事情總算了結,付念以為自己可以靜下心來專注準備聯考,沒想到心口另一座火山又噴發了。

八校聯考安排在第十一周的後半段,周三到周五,前兩天學校裏就已經停課安排自主複習。

不知道是不是又到了水逆時期,付念近來諸事不順。

前段時間可愛多出了新口味,付念央着付媽媽給她各色味道都買了一盒,保證自己每天只吃一根。

付媽媽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自己的女兒她能沒點數?

付念低着頭默默補充:每個口味只吃一根。

付媽媽念在她最近準備聯考,學習壓力大,也就順着她的性子給買了。

可愛多進入冰箱的當晚,付念把餐桌擦擦幹淨,學習地點從卧室搬到了廚房,做對一道題就獎勵自己一支可愛多,不知不覺間就消滅了一大盒,全然忘記當初在付媽媽面前許下的承諾。

近十二點的時候,她摸着自己脹乎乎的小肚子回到房間,覺得有點不太舒服,琢磨着是吃得太多了,沒往深處想,這不第二天,報應就來了。

付念生平頭一次感受到了痛經的滋味兒。

要讓她用匮乏的形容詞彙來描述這種感覺有點難,大致來說就像是把腸子放進了絞肉機,自然頻率,時快時慢,分分鐘都覺得自己能升天。

生理疼痛尚在可承受範圍之內,心理上的壓力卻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付念筆下的數學錯題。

她對自己的數學水平一向自信,前期大量的複習時間都花費在了英語練習和政史地的背誦上,直到今晚才翻開筆記本回顧易錯題。

本以為閉着眼睛随便浏覽一遍就能結束的環節,付念卻接連做錯兩道填空題,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

這兩道題型相似,付念得出的答案和标準答案之間只差一個小數點,應該是在最後一步上出現了計算錯誤。

臨考前本該一片死寂的教室此時哄亂非常,付念雖然自顧不暇,但是這麽大的動靜還是略微了解一二。

薛妙妙從晚飯後就身體不太舒服,一直以為是腸胃消化不太好導致的積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這種疼痛演變至阻礙呼吸時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周二晚自習坐班的是語文老師阿芳,學期初的時候懷了二胎,四個多月了,精力不濟總是早退,同學們也理解,幫忙打掩護。

不過今天這件事出來,免不了學校領導的一通教育。

梁阗是第一個發現薛妙妙不對勁的,他把耳朵湊到薛妙妙嘴邊問了幾句話,然後迅速推開椅子到隔壁班教室找老師幫忙叫了救護車,并給老肖打電話報備。

與此同時,憋着一股韌勁不服輸的付念在桌面上堆疊的十數套卷子中翻出了同類題,驗證答案的正确性。

這三套試卷分別出自不同省份的聯考,命題老師也沒有重疊之處,都是業界有名的大牛,如此一致地犯錯誤可能性約等于零。

不是計算錯誤,新翻出來得那一題,她是按着計算器一步步來的。

付念蹙眉,思路誤區比計算錯誤更為嚴重。

付念的錯題本上一向都是只有答案沒有過程的,多年恃才傲物的壞毛病總算給了她教訓。

她丢下筆,把額頭抵在桌面上深呼吸。

老師一向是不建議在考前攻克難題的,一方面是因為基礎題和中等題的分值較大,在影響不了大局的小分數上鑽牛角尖浪費時間着實沒有必要。另一方面就是為了避免付念當下這種情況。

增加挫敗感,打擊自信心。

付念在數學一科上向來順風順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大的挫折,一時心态無法調整,焦慮不已。

心理狀态崩潰之下,小腹的疼痛愈發劇烈難忍。付念箍緊了置于腹前的水杯,擰着眉又在草稿紙上羅列了兩種不同的解題思路,可惜無一生效。

懊惱之下,她在筆記本上畫了兩個大叉,紅色的筆墨滲透了好幾頁紙。

付念咬住下唇,第一次産生了求助的念頭,剛想放下老大的架子去找梁阗問問如何解題,就見他火急火燎地從門外跑進來,讓面色慘白的薛妙妙趴在他的背上,語氣急促,眉眼溫柔。

梁阗回頭望了一眼,應該是擔心薛妙妙沒有環好脖子半途跌落。

付念正好側着臉,趴在桌子上看他。

血色全失的臉龐襯得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綴了星河點點。

梁阗瞳孔微閃,避開她的視線,背着薛妙妙離開。

大家穩住!不要慌!

千萬別站錯隊了!賀少爺再好也不是念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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