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chapter19
付念保持着趴伏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他們。
良久,她突然直起身,抱着溫熱的水杯往走廊去。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決定以兄弟身份打入內部的賀少爺攔住她,“幹嘛去呀?肚子不疼了?”
付念沒回頭,随口道:“做卷子做得腦子都糊塗了,出去吹風冷靜一下。”
話落,她沒再理會賀馳的奶奶式唠叨,顧自走出教室。
站在走廊上,越過扶欄,正好可以将校門口的情景一覽無餘。
她看見梁阗小心翼翼地讓薛妙妙從他背上下來,再把她穩妥地送上救護車,兩人的臉貼在一起,似乎在說什麽悄悄話,依依不舍。
本就接近下課時間,又沒有坐班老師穩定人心,因為聯考複習壓抑許久的同學早就無心學習,熱切地開始讨論起來。
關于梁阗和薛妙妙的關系。
“我本來還不相信,梁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沒想到還是被薛妙妙弄得五迷三道。”
“這有什麽好不信的,薛妙妙那身段,想想就……”
門窗大敞着,所有的悄悄話好像都裝上了一個小喇叭,事無巨細地落入付念的耳朵。
她癟着嘴,小扇子似的睫毛齊刷刷地往下垂。外面好像下雨了,輕風裹挾雨絲沾濕了她的眼睛,付念用掌心在溫熱的玻璃杯上摩挲,把杯子往肚皮上貼得更緊了些。
梁阗折返時她已經坐回了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幾道題,似乎是在尋找解題步驟中的破綻,又像是一種自我發洩。
付念知道梁阗落座時看了她一眼。
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她探出舌尖濕潤幹裂的嘴唇,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
背薛妙妙下樓梯的那一段路,梁阗走了很久。
薛妙妙用雙手把她的脖子箍得太緊,一點也不像剛才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的人。
“薛妙妙,你是真的有病吧。”梁阗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憐惜,說是淡然,更像是涼薄,仿佛不過是在執行份內的任務。
“是啊,闌尾炎,之前有過兩次急性發作了。”薛妙妙對他的語氣不以為意,趴在耳朵輕笑,呼出微弱的氣流。明明還是和平日沒有分別的嬌嬌聲,卻讓人無端聽出兩分凄涼。
梁阗沒接她的話茬,只說:“把手松開點。”
薛妙妙好像也聽到他的呼吸聲逐漸粗重,隐隐有喘不上氣的征兆,順從地松手,虛弱地垂挂在他胸前。
下課鈴還未打響,樓道裏一片寂靜,只有聲控燈随着腳步響起相繼點亮。
薛妙妙突然說了句,“梁阗,你人真好。”
班裏男生那麽多,他本來可以随便找一個人幫忙的。估計是擔心她病情延誤吧,半秒鐘都沒有耽擱就把她背了起來。
回頭的那一瞬,她看見了付念的眼神,裏面藏着……懵懂的妒忌。
梁阗沉默半響,淡淡吐出幾個字,“你想太多了。”
薛妙妙低低笑出聲,不置可否,腦袋在他的肩頭上拱了拱,找了個舒适的姿勢,“就是怕你回去了不好交代。”
梁阗身體一僵,沒接話,薛妙妙卻好似非常享受兩人獨處的這段時光,自顧自道:“付念今晚看起來也很糟糕啊,當然,還是我更狼狽一點。”
她的話沒有邏輯連貫性,颠三倒四的,梁阗卻能毫無障礙地理解。
高一樓距離校門的位置最近,下了樓梯就能遠遠望見救護車。
薛妙妙最後給了他留了一句,“今晚謝謝你了,考試加油!”
梁阗擡眸,目光和她對上,上挑的眼尾蘊藏着蠱惑人心的力量,他說,“不要接近付念,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八校聯考那三天付念的狀态很差,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全靠腦子裏死死繃着的一根弦撐到最後,寫完英語作文就在考場趴下了,還是付媽媽請假過來把她帶回去的。
為表公正,聯考的考場由計算機抽選排列,梁阗和付念錯開了,一個在六樓,一個在一樓。
梁阗是回到教室後才聽付念同考場的同學提及當時的情況的。
“我坐在付念的斜後座,早兩天就發覺她的情況不對勁了,臉蛋一天比一天蒼白,都快趕上新刷的白牆了。”
“她這次考完數學好像心情不太好,以前都是大家圍在外面苦兮兮叫慘,她高高興興跑去吃飯的。這回交完卷子就趴在桌面上睡覺,我總覺得她在哭。”
旁邊有同學調笑,“家長會後挨揍你別哭就行了,人家就算發揮得再差也能輕輕松松比你高上三十分。”
“嘿,怎麽說話的你!”
梁阗在末排聽他們談論,一聲不吭地把試卷依次疊好放進書包裏。
周五是他和另外一位同學負責教室的衛生,他留到了最後,照例幫付念收拾桌面。
付媽媽是直接把付念從考場接走的,付念的書包課本都還落在教室裏。
因為考試的緣故,本就不甚整潔的桌面更是混亂不堪。課桌中間疊了厚厚的一摞書,裏面淩亂地夾着試卷和草稿紙。
數學試卷被壓在了最底層,填空最後一題被她用鉛筆圈了起來,非常粗的字跡,估計是下筆太重,折斷了筆芯。
下面墊着一本筆記本,參差錯亂地粘着過往試卷的重難點題目,歪歪扭扭的。其中兩道題上布滿了紅筆字跡,最後都被一個巨大的紅叉覆蓋。
梁阗整理的動作微頓,眸光凝視在那兩道題上,停頓良久,幫她把筆記本和試卷一起放進了書包裏。
梁阗敲門的時候,只有付媽媽在家,付念被她送到醫院裏輸液了。付媽媽回來準備點清淡的晚飯,待會兒再到醫院去照顧她。
梁阗把付念的書包遞到付媽媽手裏,關切地問了幾句她現在的情況。
“沒什麽事,都是我和她爸慣壞了,一點挫折都經不起,嬌氣。”付媽媽展眉笑,卻不難看出眼裏的擔憂與焦慮。
自己的女兒,怎麽可能不心疼。
梁阗抿嘴,并不揭穿,輕聲問道:“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付媽媽推辭:“不用不用,聯考剛結束,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她都那麽大了,總該學着照顧好自己。”
在梁阗的軟磨硬泡下,付媽媽最終還是答應帶他一起到醫院去。
去醫院的途中,付媽媽臨時接了個電話,她負責的一個小男孩病情突然惡化,接班的醫生不了解情況沒法兒處理。
付媽媽挂斷電話,面色為難地看向梁阗,“阗阗,那念念就麻煩你照看一下了。”
梁阗笑得溫和,“阿姨客氣了,不麻煩的。”
薛妙妙說他是個好人。
其實他再壞不過了,學盡了他那對父母的狡詐。
得知付念生病的消息,常安慧雖然身在學校,還是冒着被沒收手機的風險躲在廁所的小隔間裏給她打了電話。
彼時付念剛吃了藥,挂着鹽水,昏昏欲睡,有一茬沒一茬地答應着,沒怎麽認真聽。
“念念,你別想太多了。成績守恒定律在學霸身上都很靈驗的,在數學上失去的一定會在英語上找回來。”
付念笑,因為虛弱顯得不那麽真誠,“我才不擔心成績呢。”
常安慧自動腦補了她鼓着兩腮氣乎乎嘴硬的模樣,不過考慮到付念當前的身體情況,她沒表明自己的真實想法,順着付念道:“是是是,大學霸才不在乎這個呢。”
不擔心能發那麽一條非主流的朋友圈?能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付念出生的時候不足月,從付媽媽肚子裏掉出來的時候瘦瘦小小一只,後來許多年的身體都不太好。所以付媽媽才那麽慣着她,一點也不擔心長胖的問題。
年紀漸漸大起來身體才有了氣色,算起來已經很久沒有生過大病了,渾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力氣,看見什麽好吃的都沒滋沒味兒。
付媽媽回家煮粥前囑咐她千萬別睡着了,恐吓她:萬一沒留神,瓶子裏的水挂完了血液倒流就被抽成人幹了。
付念乖巧地點頭,可是現在眼皮好像快撐不住了。
将将阖上眼時,她聽到一個溫柔的男聲在耳邊說:“睡吧。”
那聲音重複了好多遍,像是男巫的詛咒,憑空變出了一塊秤砣,重重地壓在付念的眼皮上,再也擡不起來。
輸液管連接在付念的右手上,可左手背也壓着片止血棉。
梁阗不解,掀開那一層軟軟的棉花,下面是蒼白的皮膚和紫青色的血管,單薄的皮膚上多了兩個猙獰的小孔。
他垂下眸子,看了眼雙眸緊閉毫無血色的付念,剔掉止血棉,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吹了兩口氣,心疼不已。
付念是被輸液針拔出時的疼痛蟄醒的。
她還記得小時候每回來醫院都會躲在付媽媽背後,怯生生地問醫生,“打針疼不疼?”
付媽媽:“蚊子咬你疼不疼?”
付念眨着濕漉漉的眼睛搖頭。
付媽媽:“打針就和蚊子咬一樣。”
真不愧是兒科醫生,專業哄孩子的,她當初竟然愚蠢地相信了。
這哪裏是蚊子咬,明明是蜜蜂蟄,疼死了。
付念癟着嘴嘤咛一聲,淚珠子又挂在了眼角邊,被護士姐姐毫不留情地嘲笑了。
護士在注射處貼了一枚止血貼,囑咐她用力按住,跟逗幼稚園小朋友似的哄勸道:“好了好了,結束了,乖啊。”
付念滿臉淩亂,眼睜睜看着護士走到遠處和其它同事分享剛才見聞。
不用想她都能知道讨論的話題是什麽——
#十六歲女孩打針竟然掉眼淚##當代教育究竟怎麽了#……
眼角突然覆上了一張紙巾,付念尚處于恍惚之中,清朗的聲音已經在耳畔響起,繼而是碗勺碰撞的清脆聲響。
“要喝粥嗎?”
付念快速眨了眨眼,生動演繹了一番什麽叫變臉比翻書還快。
“你怎麽來了。”癟起的嘴巴迅速收起,付念盡量用正常的語調說話,卻還是難掩其中的虛弱。
梁阗笑,“看看你。”
“哦,看我笑話啊。”付念有意曲解他的話,視線迷茫地落在右手的針孔上。
梁阗但笑不語,勺子在保溫桶裏順時針攪動,他舀起一勺送到付念嘴邊,“現在溫度剛好,趁熱吃了。”
嗅到小米香的付念當即感受到了肚子裏傳來的咕咕鳴叫聲,出于委屈誰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觀念,啊嗚一口含住了勺子。
付媽媽嚴格按照病人标準準備的晚餐,白粥裏面一點味兒都嘗不出來,遠沒有聞起來香。
付念對它失去了興趣,含在嘴裏遲遲沒有咽下,口齒含糊道:“你去看過薛妙妙了嗎?”
薛妙妙因為身體原因沒能參加聯考,明明早有闌尾發作病史卻遲遲沒有接受進一步的治療,這次估計逃不過手術了。
老肖在班上随便提了一嘴,又是老生常談:“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警告那些以各種理由請假曠掉早跑的同學好自為之。
梁阗搖頭,“你比較重要。”
甜甜:說得一手好騷話,走遍天下都不怕。說我要涼的都是什麽居心[狗頭]
小可愛們能看懂甜甜的套路嗎?
因為賀馳的挑釁行為産生了高威脅感,利用薛妙妙加速念念的開竅速度,不過沒想到出現了點意外[攤手]
明天雙更好嗎?不要罵甜甜嘻嘻嘻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