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chapter20
輸液作用下消退的溫度再一次蔓延而上。
付念一瞬不瞬地睜着眼,敏銳地感受到兩頰已經染上了一片火燒雲。
兩人的視線相觸,仿佛在玩着大眼瞪小眼的游戲。
最終是梁阗先敗下陣來。
“喝粥吧,涼了不好。”他垂眸,又舀起一勺清粥。
獲得表面勝利的付念蹙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小聲嘟囔了兩句,“就你這樣的女朋友居然還沒跟別人跑了。”
梁阗趁機把勺子送進她的嘴裏,聲音清淺,裹着笑意,“誰給我找的女朋友?”
付念重重咀嚼煮得軟爛的白粥,面色不虞,“你和薛妙妙不是早在一塊兒了嗎……”
話音未落,梁阗抽了張紙巾壓在她的唇角上,擦掉黏在上面的米粒。
梁阗:“她告訴你的?”
付念疑惑:“我沒長眼睛不會自己看?”
梁阗:“……”
他放下保溫桶,把手心捂在付念的眼睛上,認真道:“可以考慮一下去眼科測視力。”
付念眨了眨眼睛,睫毛在他的手心撓啊撓。她覺得耳朵根更燙了,推開梁阗的手,呆呆傻傻地僵坐在原地,似懂非懂。
梁阗也沒想揠苗助長一步登天,蓋上保溫桶的蓋子,說道:“我們去吃點別的吧。”
聞言,付念的肚子适時地發出咕咕聲響,她趴在椅背上,怯怯地往四周張望,小聲道:“萬一我媽過來發現我不見了怎麽辦?”
梁阗失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發,“阿姨在忙,我和她說過了,挂完水帶你回家。”
付念小聲歡呼,表示自己的喜悅,眼眸發亮,精神奕奕,仿佛方才的憔悴落魄都是僞裝。
醫院對面的居民樓老早迎合市場出租出去,遍布各種小飯館大排檔。
付念似乎真的被那兩口寡淡無味的小粥憋屈到了,食欲大振,見到什麽都想嘗一口。
“我想吃燒烤可以嗎?”
梁阗:“……”你在做夢嗎?
“不然考慮一下麻辣燙?”
“酸菜魚是底線了,有魚有菜營養均衡還有什麽不滿足?”
梁阗聽她在身側叽叽喳喳地聒噪,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付念瞬間熄聲,目視前方,一動不動,佯裝冷靜道:“梁、梁甜甜,你不要仗着我生病趁火打劫啊。”
梁阗頓住腳步,轉身面對她,手指稍稍用力,把付念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大約是因為生病脫力的緣故,付念本就不盈一握的手腕更顯細瘦伶仃,仿佛只要他再加一分力道就能捏碎。
兩人中間的距離不足十厘米,一高一矮錯落開來。
梁阗低頭看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一貫清淡的語氣裏含了委屈,“我這兩天都是一個人回家的。”
付念低頭,不自然地摳弄手指甲,不知道她理解的意思是不是和梁阗的表達一致。
耳邊有風聲呼嘯而過,她偏頭,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學苑路附近,這一帶至少有五六所中小學。
旁邊有穿着校服的學生經過,翻飛的腳踏叫人不由擔心自行車的支撐結構穩定。
她突然疑惑:同樣都是穿着藍白交接的土氣校服,梁阗怎麽就比他們好看那麽多?
學校叢中以小巷隔開,見縫插針地坐落着各種文具店和小吃店。
她看見戴着紅領巾的自行車主鑽進了小巷,盡頭站着一個同樣戴紅領巾的女生,坐上男生的後座,摟住他的腰,甜甜蜜蜜地笑。
付念“哇”了聲,拽了拽梁阗的衣袖,不由感嘆一句小學生作業太少。
她那時候每天放學還有兩個競賽班,晚上作業做到十二點,後來生了場大病付媽媽才改變觀念還她自由。
“念念。”梁阗輕喚了聲她的名字,似乎要把失去的注意力奪回來。
“啊?!為什麽他們現在才回家?”付念眨眨眼,遮掩自己的晃神。
輕風把耳邊的一小撮碎發吹起,露出白嫩的耳垂,染上由內而外展露的霞色,像是誘人的草莓大福。
生硬的話題轉場,梁阗望了眼遠去的自行車,無聲輕嘆,揉了揉她的腦袋,“估計是男生成績差被老師留下來做思想教育了。”
“哦。”付念低頭,任由他摸着,難得沒有強調自己作為老大的威嚴,臉上的溫度燙得能煎雞蛋。
兩人并肩繼續往前走,付念的腳步很慢,和烏龜競跑估計都要輸,剛才那一陣子的精神煥發好似是回光返照。梁阗倒也不着急,跟在她身側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晚霞從爛漫走向沉暮,眼見就要快到兩人約定好的粥館,付念卻突然仰頭看他,面色酡紅,迷迷瞪瞪的,“梁甜甜,我有點困了。”
梁阗:“……”我怎麽覺得你有點醉了。
付念:“你可以背我回家嗎?”
梁阗擰眉,敏銳地覺察到她的不對勁,剛才只以為是她害羞了,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付念把他的沉默當作拒絕,身體一軟就往地上跌,幸好梁阗眼疾手快地扶住才不至于摔出慘象。
濕漉漉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在又長又翹的睫毛輔助下濺起水花,“你看,我都快站不穩了。”
梁阗:“……”聽說碰瓷這一行也是等級分明的,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上來吧。”梁阗彎下腰,笑得無可奈何。
付念四肢并用,靈活地圈住了梁阗的身體,一點也沒有剛才弱柳扶風的模樣,嘴裏嘟嘟囔囔,“這還差不多。”
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的肩頭,梁阗眉心的褶皺愈發深邃,體溫好像又回升了。
他把付念往上擡了擡,偏頭和她說話,“念念,你還餓嗎?”
付念搖頭,毛絨絨的頭頂蹭得他的脖子發癢,唔哝出聲,“有點想吐。”
梁阗正思索如何安慰,付念突然捶了一下他的另一側肩頭,“你怎麽身上全是骨頭,一點也不軟和。”
小鼻子聳動兩下,她皺眉,又補充道:“身上的味道也怪怪的。”
梁阗疑惑,問她:“什麽味道?”
付念只是把腦袋埋在肩窩裏扭扭捏捏哼哼唧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念念……”梁阗因為她的扭動身體僵硬,托住雙腿的手臂險些用不上力将她摔落在地。
付念毫無所覺,嘴唇貼在他的耳後唱起了歌,“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一個音都沒在調上,梁阗哭笑不得。
付念突然嗚咽出聲,“薛妙妙生病那天,我也特別不舒服。”
梁阗的腳步頓了頓,他知道的。
“流了好多血,還有一道明明很簡單的數學題怎麽也解不出來。”
梁阗垂眸,望着路燈下兩人交疊的影子,一言不發。
是他不好。
只顧着自己目的達成,沒有注意照顧付念的情緒。
“偏偏聯考的時候還正好碰上了,那些老師也真是沒有創造力,怎麽考來考去全是一樣的題目呢!”
付念的嘴唇觸及他後頸裸露的皮膚,濕潤又滾燙,梁阗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委屈和怨憤。
“我做了好幾遍,算出來的還是少了一個小數點,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加上。”
梁阗的聲音略顯沙啞,“那你加上了嗎?”
“沒有,我才不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話音剛落,她又滿懷惆悵地問道:“梁甜甜,我這次會不會考得很爛?”
她把腦袋埋在梁阗的頸窩裏,鼻音很濃,像是蒙上一層霧氣。
“不會。”梁阗說得斬釘截鐵。
“可是我那一題做錯了啊。”
燒糊塗了的付念像是智商重新退回了七歲,考試失利後拼命裝可憐博同情以期獲得家長的肯定和諒解,整個人都軟哝得不像話,讓他迫切地想要——
親一口。
烏濃如墨的眼睛浸泡在夜色下,幽深得讓人心驚。
“念念。”他想了想,還是要征求一下付念的同意。
嘀嘀咕咕了一路的少女卻突然熄了聲,乖巧地趴伏在寬闊的脊背上一動不動,只有垂落的碎發不時輕掃他的脖頸,帶來陣陣酥麻。
梁阗閉了閉眼,算了,揠苗助長他也認了。
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走過最近的一盞路燈,他在陰影處駐足,扭頭吻上了付念的臉頰。她剛剛流眼淚了,光潔的臉頰上還帶着澀澀鹹意。
梁阗本來只是想蜻蜓點水的一吻,觸碰到柔軟之際還是情難自禁地吮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塊顯眼的紅印。
本該沉睡的付念倏地哆嗦了一下,咬着唇沒出聲。
兩人的上半身緊緊貼合,梁阗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顫動,微一怔神,驀然笑開。
快進小區的時候,付念突然開口,溫熱的氣流鋪散在他的頸間,聲音怯怯,細若游絲,卻又裹着纏綿悱恻,惹人心猿意馬。
“媽媽說早戀要打斷我的腿的。”
二更晚上八點|(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