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逢故

逢故

兩日之後,一隊人馬從南國宛州出發。

隊伍雖不浩蕩,但二十匹汗血寶馬英勇神俊,上面坐着西疆最骁勇善戰的戰士,他們面目冷峻,英姿勃發。一輛馬車行于其間,一個姑娘坐在車前,一身輕便素衣,手執馬鞭。

入得北地,寒風愈發猛烈,吹得她發尾飛揚,衣角獵獵作響。

“不進來坐的話,就把這個披上吧。”身後簾子被撩開,鑽出一個一身藍衣面容俊朗的男子來,他手裏拿着一襲奪目的紅狐裘,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女子身上。

這襲紅狐裘一上身,便畫龍點睛般,讓這肅殺風景一下子靈動起來。

那女子見他也要坐到前面來,攔住道:“你昨晚剛施了針,今天還是少吹些風為好。”

那男子聽見他關心自己,忍不住嘴角上翹,搶過馬鞭,道:“沒有讓女孩子趕車的道理。”

馬車如箭,沿着淮河,遠遠可以望見滄瀾山,霞雲坡,山川風物,一幅幅江山如畫,卻曾都血流成河。

蘇冕立于帳中,一身錦緞玄衣,未着鐵甲寸縷,他看着桌上延武的來信,眼中露出深沉之色。

鳳眼本柔美,安在他的臉上卻盡顯淩厲。

西流?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這個名字。

此次和談之人不是延武,不是他手下的得力副将,也不是西疆能言善辯的謀士,而是一個叫西流的人,這個名字他從未耳聞。

四國之內,但凡有些身價和名聲的人,不管是善戰的武将,還是善言的文官,都被傳得巷尾皆聞,此番和談關乎四國命運,想來延武不會派一個無名小卒來。

蘇冕的目光落到“西”字,此乃西疆國姓,尋常人家斷不會取這個名字,但前朝西王只有兩子,一子早夭,一子就是年幼承位的西炎,西炎并無子嗣,信上此“西”從何而來。

也罷,反正今日他們即将抵達。

蘇冕的目光落到另一封信件之上,不由得皺起眉來,眸中怒意顯而易見。

黃鳳麟這個廢物!宛州地形險峻,易守難攻,他只要拒守宛州,以守代攻,牽制西疆,他就能在西疆救援之前攻下飛雪城,斬下北洲一臂,可黃鳳麟貪功冒進又毫無頭腦,中了延武一招調虎離山之計,無異于将宛州拱手讓人,害得他此刻進退維谷,只有和談相讓。

此次攻伐,雖讓北洲元氣大傷,但他也是損兵折将,暴露了他苦心經營布置許久的北洲暗棋,而且折損數千淩霄精銳,這些人跟着他南征北伐,都是一起經歷生死的兄弟,宛州城一失讓他們白白犧牲,簡直成了笑話!

蘇冕手上青筋暴起,若他是南國皇帝,早就會斬了黃鳳麟這個沒用的東西!

江湖殺手一般不參戰事,不與國政,不刺主将和帝王,他竟然聘請江湖殺手修羅,還讓別人竊聽了去,幸虧無姬發現斬殺烏鴉,防止了消息洩漏,不然不知多少軍中情報流了出去。

“黃鳳麟。”,蘇冕眼中出現殺意,如今東南兩國聯手,多數情報消息互通,他若要想一統四國之時,減少犧牲不被牽制,就不能再讓此人身居要位,壞了他的好事。

蘇冕一揮袖口,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杆筆來,他快速落下幾筆,不知道寫了些什麽字,卷起來交給不知何時候站在他身後的暗衛,輕聲道:“照此行事。”

暗衛接過命令,一眨眼,沒了蹤影。

就在此時,門口有人來報:“世子,人到了。”

馬車駛入軍營,東朝萬千淩霄軍列隊齊整,聲勢浩蕩。他們站于兩側,手執銀項槍,身着銀色铠甲,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無疆看着竟覺氣宇軒昂,氣貫長虹。

西流曾跟她說過,軍隊中将士的精神面貌,就可以看出一個軍隊是否治軍嚴明。

看來,蘇冕的确治軍有道。

馬車在萬千淩霄軍之間緩緩走着,頭頂的長風軍旗獵獵飛揚,無疆突然胸中沒來由的湧出一腔熱血。

熱血的盡頭,出現一方白色營帳,營帳的中間站着一個玄衣男子,他負手而立,身後軍馬萬千。

那一瞬間,她有點恍惚,仿佛道路的那邊,站着一個少年,正玄衣搭箭,看不清眉眼。

夢境和現實,兩個身影驟然重疊。

“小白花。”

就在此時,西流的聲音突然出現,他拉過她的手,輕聲道,“我們下車。”

蘇冕站在帳裏,看西疆一行人緩緩走入軍中,二十匹汗血寶馬頭細頸高,步伐輕盈,背上二十人各個身穿甲胄,身姿筆挺。

他一眼掃過,卻不知哪個是西流。

行到一半,卻見他們驟然停止,二十名西疆将士躍馬而下,隊分兩列,中間駛出一輛馬車來。

車前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未着铠甲一身藍衣,身上看不出半點殺伐之意,但凡經歷過一兩年軍旅生涯的人身上都會染上殺伐氣息——這不是一個久經戰場之人。

然而蘇冕偏偏斷定,這個人就是西流。

蘇冕盯着他,但他卻未朝此處看來,轉頭對身邊女子說了句什麽,女子聞言解身上裹着的狐裘大衣,那大衣長及腳踝,寬大的兜帽幾乎覆蓋了整張臉。

蘇冕心中微哂,和談還帶美婢?

這倒是四國一大奇談。

他忽然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女子到底是何模樣,他負手而立,頗有些看好戲的心理。

泱泱三萬雲霄軍,看着那一身火紅的狐裘落地,就在那一瞬間,蘇冕倏然睜大眼睛,心裏噔地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落地。

那張臉,那雙眼,他太熟悉了,單純清澈,無情鋒利,會在給他斟茶披衣之時溫柔淺笑,也會在咬着滴血的刀尖時肆意而笑,聰慧而體貼,驕傲而強大,是他最好最好的一把刀。

無疆——

他心中翻湧起這個名字,竟然有一瞬間按耐不住的欣喜。

然而眼前那個女子就擡頭跟他對視了一眼,目光毫無波瀾地劃向了旁邊。

她不認識他。

幾月前,無姬曾跟他說,在西疆遇上了一個長得與無疆一般之人,他當時覺得無非是長相酷似而已,若是他的無疆,怎會不回來?

無疆該知道,即使任務失敗,他也不會怪她,只要她能回來。

若她不回來,便不是無疆。

曾經為了執行任務,他們花一年時間找到了三對長相一樣卻沒有絲毫關系之人,這世上本就有許多奇怪而沒有辦法解釋的事。

無姬該知道的,他也該知道的。

然而看到眼前這個女子,這個從長風軍中走出來的人,他突然就覺得,這就是無疆,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面貌,這樣的眼神。

即使她不認識他。

蘇冕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是風雲變化,馬上有了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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