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和談

和談

西流領着無疆和二十名長風将士來到營帳跟前,只見立于帳中央的男子長眉斜飛入鬓,鳳眼目光如炬,一身玄衣不着铠甲,卻盡是凜冽殺伐之氣。然殺伐之氣武将皆有,戰場厮殺風塵染霜,并不稀奇,難得的是此人身上還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貴胄風流。

“蘇世子,久仰大名。”西流對着眼前之人微微颔首道。

剛才的心神震蕩不過是一瞬間而已,蘇冕早已收容斂神,将情緒收斂得嚴絲合縫,不露一點端倪。他将目光重新投到眼前這個男子身上,此人眉目英挺俊朗,嘴角帶笑,招呼打得從容自若不卑不亢,沒有帝王家出來的人該有的霸意,反而帶着江湖山野的自由恣意,其間還帶有點文雅的書卷氣。

竟有點不像是以悍出名的西疆人。

蘇冕朝他抱以回笑,卻道:“那我該怎麽稱呼閣下,是該叫西将軍,還是西——殿下?”

西流似乎不以為意,随手撥了下被風吹到額前的發帶,“都行,虛名而已。”

蘇冕毫不退讓,道:“‘虛名’也得有個‘名’,世間凡事都講究個‘名正言順’,此次和談事關天下,你讓蘇某跟一個來歷不明之人商談天下大事,蘇某恐怕辦不到。”

西流聽罷,似乎還覺得對方說得還挺有道理,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道:“西流是當今西王之弟。”

“西”字姓氏乃皇族血統是在情理之中,卻也出乎蘇冕意料之外,不免有些好奇:“西殿下人中龍鳳,但曾聞前任西王生有兩子,一子早夭,一子登基,乃當今西王,不知……”

西流聞言淡淡一笑:“蘇世子也該知道天下傳言不可盡信,帝王之家總有那麽些不為外人道的家事,西流皇室血脈如假包換,不會欺你便是。”

蘇冕也是一笑,索要身份名正言順,其餘的倒也不便深究。他從小在帝王家長大,有八個兄弟,上有嫡子,長子,還有寵妃之子,多少明槍暗箭,明争暗鬥,稍一不慎,就會被捅成個篩子。他有時還挺羨慕西疆出來的皇子,沒有那麽多不認識的妃後,不貼心的兄弟,極少出現手足相殘,眼前這個西疆皇子聞所未聞,而今卻在天下皆知的和談之時橫空出世,雖不知道從前為何被隐藏起來,如今又為何堂而皇之出世,但蘇冕總覺得他口中的“帝王之家總有那麽些不為外人道的家事”跟他們的所認知的不是一回事。

蘇冕不再追問,側身讓出一條道來,“西殿下,請。”

帳內空間開闊,正中擺着張梨木雕成的桌子,質地堅硬沉重,色紅溫潤,左右相對擺着兩個座位,上面披着兩條銀白狐裘。

西流步入帳中,無疆和西疆二十名将士跟随入內,站于西流身後。

西流和蘇冕分別落座兩側,兩人在帳外一番客套較量,入得帳內之後卻是直奔主題。

蘇冕端然坐于狐裘之上,道:“你們歸還宛州,我自當率領淩霄軍退回寧川之內,兩軍各回邊界。”聲音舒緩沉靜,卻似乎有股铮然不可撼動之威。

西流卻似完全沒感受到這股威力,他怡然自得地品了口茶,緩緩道:“兩軍自然是要退,但若退後又即刻進攻,再次兵戈相交,此次和談也無甚意義。”

蘇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西殿下還有何好提議?”

西流道:“我軍已占宛州,此地易守難攻,讓出扼要之地,只換取一個尚未攻下的飛雪前地,好像有些不公平。宛州難攻二次,而飛雪城損失慘重,若無時間休養生息,世子再帥大軍來襲,姜朝涯恐怕要以身殉敵。”

蘇冕聞聲知意,聽出休戰弦外之音,他也知道西疆要的絕不止退守那麽簡單,既已占據,也不做什麽慈善生意,笑道:“姜朝涯若不在,四國也無趣許多,不知道她要多久時間休養生息。”

西流開門見山道:“半年。”

蘇冕聞言,低頭不語。

西流知道這種和談都要扯來扯去好一陣,即使雙方心裏已經接受了這個條件,還是要故意擺條件講道理示個威,他見蘇冕思索不語,估摸他正盤算着待會兒要分析局勢擺出兵力,跟他拉鋸戰一會兒,果不其然蘇冕擡起頭來,道:“半年,夠長的。”

“一個春夏而已,秋收都未到,算不得長。”西流接了句,等待他随後的拉鋸。

可蘇冕卻未再跟他玩文字游戲扯嘴皮子,反而将眼睛從他身上離開,掃了一眼他身後,勾起嘴角,淡淡道:“若是西殿下或是您帶來的人能在我手下過個十招,半年休戰之約我就同意。”

話音落下,帳內有片刻的寂靜。

無疆站在西流身後一語未發,一邊聽着兩人繞來繞去相互博弈,一邊看着對面之人,在想剛才為什麽一瞬間兩個身影會重疊,為什麽方才遠遠望着會有種熟悉之感,難道她以前見過此人?正有些出神,沒想到那人突然擡眼往這邊看來,一時間與他四目相接,無疆心髒倏然一緊。

看着那雙眼睛,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無疆這邊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雙眼睛,身邊西疆将士卻全都被最後一句話激得十分不爽。

他蘇冕雖是四國第一公子,外界傳言武功卓絕,但是此言未免太過自負,十招,難道他認為西疆沒人能在他手底下過個十招?若是不應下,豈不是顯得西疆男兒氣短。

當下有人躍隊而出,道:“殿下,末将請求賜教。”

西流倒是未被蘇冕那話激出什麽來,只是沒想到他突然提出比武這麽一招,正好,他也想看看蘇冕的身手,當下點頭應了。

那人手持長·槍走至營帳中間,拱手道:“蘇世子也可拿件趁手的兵器。”

蘇冕負手而立,搖頭道:“不必。”

連兵器都不拿,頗有輕蔑之意,他也不再客氣,道:“那就請蘇世子賜教。”說完當下手拿長·槍刺出。

長·槍尖頭銳利無比,朝蘇冕胸口刺去,速度非常之迅即,而蘇冕面對長·槍來襲卻巍然不動,直到尖端襲至胸前要戳破玄衣,才一個悠然側身。長·槍襲刺一招落空,西疆将士收槍回挑,正欲使出第二招,卻發現蘇冕不知何時竟已單手搭在他的長槍之上,明明只是簡單地搭着,卻讓他絲毫動彈不得。那長槍被蘇冕緊緊定住,竟然好像變成了他的武器,随着他輕擡手臂,西疆将士整個人被高高挑起,一個花槍耍來,西疆将士頓覺天旋地轉,兵刃不由脫手而出,待反應過來時,銳利的槍尖已抵在自己的咽喉之間。

“承讓。”蘇冕将長·槍送回他的手中,态度端得十分禮貌恭敬,似乎毫無輕視得意之态。

“多謝手下留情。”那将士第一個出場,沒過一招便輸給了對方,內心十分慚愧,但西疆人生性豁達豪爽,對方沒用兵器沒使詐也讓他生出點欽佩之意。

無疆方才聽他們對談博弈之時有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看他們比武之時卻是非常用心,蘇冕方才一招不是什麽奇妙武功,只是他速度夠快,內力夠強,才能在一瞬間抓住槍頭将對方挑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個人能做到那麽快,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況且他肯定還沒使出真本事。

接着又有兩三個将士下場挑戰蘇冕,最多不出三招就折在蘇冕手下,一時間無人上前。

蘇冕負手往這邊掃了一眼,将目光落在其中兩個人的身上。

西流看着場內一切。一個人若真的是有本事,就算自負點也沒什麽,更何況蘇冕的确武功卓絕,他的十招也不是自負之言,他算準了西疆将士在他手下過不了十招,他提出這麽個和談條件無非是找個機會逼自己出手,探探自己的底而已。

正好,他也有此意。

西流正欲站起,卻被他身後的一雙手給按了下去,那雙手十指白皙修長,主人正是無疆。

無疆上前一步,在他耳邊道:“你昨晚剛施完針,今日不宜動武,先讓我來,如果我在他手下也過不了十招,你再上。”

西流聽到耳邊之語,心想此次比武點到為止,蘇冕到現在也未傷人分毫,不會有生命之憂,讓她去交交手玩玩也好,當下點了頭,但還是忍不住囑咐道:“一切小心。”

“你放心。”無疆回道,從西流身後走出,來到營帳中央。

蘇冕見到所來之人,不動聲色道:“不知長風軍何時出了位女将,敢問姑娘姓名。”

無疆剛想說自己不是長風軍,但是又擔心說出口後自己沒了跟他比武的資格,當下沒反駁,只答道:“炊煙。”

他聽罷微微颔首,道:“不知姑娘平時慣用的什麽兵器,若是需要,此內兵器可任姑娘挑選。”

無疆搖頭,道:“不用,我帶了兵器。”

蘇冕的目光落至她的腰間——兩柄匕首。

他的目光微微一暗,伸出手道:“炊煙姑娘,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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