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馬威

下馬威

“喲,童老師啊。”

張義軍在飲水機旁,跟面前進來的老師打招呼。也就是開學演講那天便被某幾位同學起外號為“益達”的中年教師。

辦公室內的老師們也都紛紛和童麗打招呼。

童麗都一一回應着,帶上辦公室的門後,又對張義軍笑了笑,“早啊張老師。”

張義軍對着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想起童麗請長假回老家辦喪事,他喝了口茶水,道:“你們老家那事……”

童麗笑了笑:“害,都辦妥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家裏還有孩子要養活,總不能一直耽擱下去。”

見童麗臉上不見任何悲傷的情緒,張義軍只覺得她是故作輕松,倒也沒多想,只回道:“嗯,打起精神來,新進來的這批學生啊,可不是什麽善茬,不下點功夫鎮不住。”

童麗在二十四中工作了三年,恰好高中部的三個年級她都帶過,自然什麽頑皮草包,妖魔鬼怪的學生都見過,只是她這次帶的班級不但是新生,又是最差的,心裏自然煩悶的很。

“怎麽,那群小孩開學那天就都憋不住了?”

張義軍默認的點頭,想起剛開學的時候,兩個同學直接當着他的面摟摟抱抱不成體統,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說:“那可不是,十六班的學生一個個都是皮厚,就是不拿成績說話,那紀律啊亂成一窩蜂,尤其是開學就被我罰站的兩個男生。”

童麗沉默了一會兒,問了句:“那兩人叫什麽名字?”

“名字還怪難記,一個叫邢予呈,另一個叫宋晟樂,都長得怪好,但都怪嚣張的。”說着,張義軍搖了搖頭,又喝了口茶水。

與張義軍随意寒暄過後,童麗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将手裏的教材放到桌上,瞥了一眼手邊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班級成績表。

臉上的笑意驟然消散,她随手從旁邊的書架抽了本書蓋在上面。

……

上課鈴聲響起,走廊裏稀稀拉拉的人群随着老師皆回到了教室,然而有一小部分還在走廊裏打打鬧鬧不得消停。

童麗手裏拿着語文課本和教材在走廊慢慢走着,她扶了扶眼鏡,走到半途碰見正纏在一起的兩位學生時,用手裏的課本直接砸了上去。

“上課鈴聲那麽大都沒聽到?是耳朵有問題還是想被處罰?”

其中一個男同學捂着頭小聲罵了句髒話,剛想發怒,那老師卻直接略過他過去了。

“不是我們班的學生我也不想多管,要打就去班裏打給你們老師看。還有,我教課的時候,都懂事點,離十六班越遠越好,不然打擾我講課,”童麗進教室前轉過身面對那兩個男生,緩緩繼續道:“或許,整棟教學樓的廁所就不用麻煩其他同學了。”

那兩個同學互相半推半就的進了教室,只是嘴裏的髒話沒停過,童麗也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剛才的動靜不小,十六班的同學自然聽到了,童麗本着就是殺雞儆猴,樓道裏沒了十六班的吵鬧聲瞬間安靜下來。

童麗走進教室,将教材直接摔在講桌上,班上的人有幾個被吓的喊了聲“卧槽”。

童麗沒有直接介紹自己,而是說:“剛才同學們也都聽到了,打了上課鈴,仍然在樓道裏發現兩位違反紀律的學生。我只能說,他們該慶幸自己不是我管理的班級,如果這種類似的事發生在我們班上,我有的是辦法治你們。”

全班頓時鴉雀無聲,紛紛看向講臺上這位帶着刺頭的女老師。

待童麗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與聯系方式時,臺下的觀衆們瞬間坐不住了,說到底,像那種震懾性的警告,對于野慣了的學生也就管一時。

邢予呈托着下巴,盯着黑板上工整的字體,懶散道:“哎,這老師兇得離譜,高一怕是夠折騰的了。”

宋晟樂只瞥了一眼,無感的趴桌子上接着睡。

黑板上寫字的沙沙聲停下,還沒等消停一會兒,講臺那裏竟是投過來一小段粉筆,直直的砸向最後一排的邢予呈,只是方向有些偏沒砸到。邢予呈往後拉了下椅子,撿起落到課桌下的粉筆頭,不明所以的看向臺上的童麗。

童麗抱着手臂,一臉漠然的用下巴指了指邢予呈的同桌宋晟樂,“你們兩個站起來。”

全班人都将視線轉移到他們兩人身上,一時間,班裏的氣氛逐漸凝固。

邢予呈皺了下眉,依言站了起來,宋晟樂緩緩擡起頭,揉了把眼睛才起來。

童麗扶了下眼鏡,說:“把名字報上來,我認識認識。”

兩人分別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一遍,熟悉的名字使童麗本就不怎麽明朗的臉色愈發難看。

“該說是巧合還什麽好啊,又是你們啊。”童麗嚴肅的看着他們,“我聽張老師說了,你們開學第一天就因為違反紀律罰站了,怎麽?不是班主任罰你們不長記性是吧?”

邢予呈和宋晟樂同時看向童麗,兩方相顧無言。

他兩人是真沒想到啊,這舊賬還能翻新了處理,這位班主任也是真事事兒。

童麗看他們站得好好的,倒是意料之外的。像這種正處青春期的叛逆小子,按理說一般都不會順從任何人,甚至是父母,頂撞和反駁總是一直伴随着的,年少輕狂且嚣張。

她思量了一會兒,原本打算罰他們打掃操場和廁所,既然還挺聽話,不然就放他們一馬。

童麗咳了幾聲,鄭重其事的說道:“念你們剛升學,都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這次我就把處罰放輕一點,就把第一單元的前三篇課文包括注釋背下來吧,明天早讀之後我檢查。”

“......”全班噤聲。

坐在宋晟樂前面的白岚民悄聲翻了下課本,兩三頁的字密密麻麻的占據她的雙眼,無論什麽時候,背誦全文四個字永遠都是噩耗,對她來說,将這些背下來至少需要三個早讀不止的時間,不然想都別想。

白岚民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後座的兩人,只是兩個大男孩身高及其優越,她悄悄擡頭的動作也只能看到他們的喉結。

“哦,知道了。”

“好的,童老師,我保證不會有下次。請問我可以坐下了嗎。”

邢予呈秒轉臉看向一臉畢恭畢敬的宋晟樂。

不得不敬佩啊,這家夥絕對的賣乖能手。

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反問,無可挑剔的态度,再加上宋晟樂天生乖巧的長相加持,童麗一時無言,臨走前手一揮算作默認了。

哪知宋晟樂剛坐下,又趴桌子上睡覺。

邢予呈:“......”

“你不是說沒有下次了嗎?”

半晌,宋晟樂慢吞吞道:“我說的是和你胡鬧那件事,一碼歸一碼。”

邢予呈無語的看了他一會兒,剛把視線轉移到講臺那邊,不成想又是一粉筆頭砸了過來,這次很準,砸中了他的腦袋。

“宋晟樂!剛罰完又開始明知故犯?”童麗沖他吼道,這個學生果然沒有她表面上看的那麽乖順,她都差點忘了,這可是年級倒數的十六班,能有這麽善茬。

宋晟樂這次沒站起來,他平靜的回道:“童老師,我為我犯下的錯誤道歉并接受處罰,可是我睡覺并沒有擾亂課堂秩序不是嗎?”

童麗忍無可忍:“你的意思是你上課睡覺不聽講還是我故意找事了?”

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宋晟樂繼續用純潔無害的樣子,刻意放軟聲音,“沒有,老師怎麽會錯,是我的錯,昨晚沒休息好,黑眼圈都重了,睡眠不足會導致我打不起精神學習。”

“什麽歪理?不聽課更耽誤學習。”

“不會的,我保證。”

童麗嗤笑道:“你保證?吹牛也要往靠譜的吹,全校倒數第一能有什麽看得過去的分數?糊弄老師好玩是吧?”

宋晟樂沉默片刻,當所有人以為他無言反駁,自然而然被罰上加罰的時候,宋晟樂離開了座位,步履穩健的走到童麗面前。

“我去,他要幹嘛?”

“不知道啊,難不成要掀了講臺?”

“不會要打人吧?可別第一天上學就被趕出去了,那也太丢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呢,學習那麽差,能是什麽好人?”

教室裏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小聲的嘀咕讨論,各種猜測滿天飛,一個版本比一個版本離譜。

童麗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但心裏已經做好了各種最壞的打算。

是侮辱老師?還是打一架?

宋晟樂走到她面前,指着自己的下眼皮,“黑眼圈。”

臺下人先是鴉雀無聲了一會兒,緊接着便是鋪天蓋地的笑聲。

“……”

“要睡去走廊睡!”

“走廊睡不好。”

“我管你!”童麗覺得太陽穴突突跳,火氣一點一點的冒,她強壓下怒氣,不想第一天就真的動氣,“算了,盡浪費大家的時間,你給我回去,等下課我再收拾你。”

宋晟樂對童麗點了下頭:“好的,童老師。”他乖乖回應童麗的話,轉身離開,回座位途中不斷的引來身邊同學的目光。

“操,你他媽來搞笑的?”邢予呈這次是真被他驚到了,還以為宋晟樂真是那種老師的小棉襖呢,結果還是個石頭縫裏的蹦出來的猴精。

“我困,別和我講話。”宋晟樂有氣無力的再次強調。

邢予呈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問道:“昨晚真沒睡覺?”

“不然那黑眼圈還能是我自己踩上去的嗎?”

邢予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其實他想問,你不是有安眠藥嗎……之類的。

仔細一想,要麽是不想吃要麽就是沒帶,他看起來确實挺困倦的,現在問不是時候。

宋晟樂枕着胳膊翻來覆去的換姿勢,眯着眼睡不着,明明就是困極了,可一閉眼,黑暗裏蔓延着一幕又一幕令他煩躁不安的畫面與聲音,根本無法入眠,安眠藥好似失效了一樣。

宋晟樂的那些小細微的表情并不明顯,但邢予呈的視線始終在他身上游走,也就很容易察覺了。

話說前天的事,他忽而想起,宋晟樂在他身邊倒是睡的挺踏實的……

邢予呈看了他半天,幫他想了一個解決方案。

“要我哄你睡嗎?”

“?”

宋晟樂直起身來,一手撐着腦袋,微眯着眼看他,片刻後說:“又想占我便宜?”

邢予呈不忍笑道:“什麽啊。”

宋晟樂擡眼看他,一旦面部放松了,疲倦之色顯而易見。

這貨确實賞心悅目。

宋晟樂撐着頭緊盯他的臉,還沒“賞臉”多久,視線逐漸模糊起來,雙眼跟随本能合上,頭在掌心搖搖欲墜,直到手上最後那點支撐的力氣也沒了……

“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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