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倒吊人

倒吊人

專案組在幾位老人離開之後,抱團出了會議室。

元寶聽着前頭痕檢同志們的打趣,快走兩步,抄到張河身邊,擡高了音量附和。

“其實,咱們要是改成津海早報也行啊,不僅吃公糧,退休工資還高呢,咱們一手消息多,肯定比大衆晚報混得好!”

向前跟在楊卓琛身邊,聽見元寶的話,微微一笑,忍不住開口,将舔舔本性暴露無遺。

“津海早報,啧啧,瞧瞧咱們樊局,起名起的多麽大氣磅礴,不僅彰顯了咱們津海地域特色,還在這一個早字上,凸顯了咱們消息的實時性和先機性!”

葉沖趕上前來,擡起胳膊搭在楊卓琛肩上,拖慢了楊卓琛的速度後,湊近人嗅了兩下,嗤嗤笑完後,幽怨道:“年輕敏銳、身經百戰、獨當一面、滿身功勳的楊隊長啊,你忘在會議室裏的是這個金葉沖,還是這個銀葉沖呢?”

呂晶撲哧一笑,跟着鬧,“是津海早報的名斧頭葉法醫哦。”

一行人因為鬧着玩,前行速度慢下,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哼,因着方才大會裏的激情發言,這個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

經偵團隊裏也有兩個年輕警察,看到刑偵隊回頭被抓包時的憋屈,悶聲發笑。

劉隊長目光從葉沖的胳膊,看到元寶挽着張河的手臂。

從方才,他就将每個人的說話笑鬧聲全都聽了一遍。

呂晶拉着陳郜躲開上樓的位置,不懼劉隊長的黑臉,換上标準微笑,“劉隊,您請。”

劉隊長背着手走到呂晶面前時,楊卓琛張河這一行人也都恢複了正經模樣,劉隊長鼻息間狠狠舒了口氣,邁步上樓被臺階絆了一腳,幸而隊裏一個年輕警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劉隊長低着頭,面色有些發漲,重重踩在那截臺階上,一語囊括多人,或許還連帶着腳下那個臺階,“不像話!”

堆聚在樓梯拐角處的一行人,等到三樓沒了聲響,才一個連着一個笑出聲。

司正臨走前給楊卓琛留下了搜查證,張河不知情,但葉沖知道。

張河準備下樓的時候,葉沖開口攔住對方,回頭。

“搜查證下來了,現在不去?”

楊卓琛立馬點了頭,撥開袖口看了眼腕表,指尖在表盤上磕了兩下,點了點呂晶和向前,“分三組同時進行,都換便衣,麻煩痕檢同志。”

“不客氣,我跟誰走?”張河摘了帽子,推了推眼鏡問。

“跟呂晶吧,去洪祥招待所,着重看那個倉庫,記得讓人走訪銅漁鎮的村民。”

“陳郜跟着呂晶,向前和元寶廖鵬家。”

葉沖的視線從陳郜身上收回,莫名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不虞。

人群散開,樓梯口只剩了他和楊卓琛。

“咱們去廖敏家。”

今天是個大晴天,但氣溫從那場大雨後驟降。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就連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是暖洋洋的。

定型啫喱将偏長的碎發向後固定,只是鬓角處打理的略顯急躁,一縷發絲向後勾出弧度,像極了電視劇裏性感女人的鬓角。

黑色皮衣立領包裹着脈搏強勁的脖頸,修身線衣下精幹的身形一覽無餘,汽車後座空間狹小,兩條長腿岔開坐着,整個人是極度放松的,帶着一種獨屬于楊卓琛的,成熟男人的性感。

“還沒看夠?”

微啞的嗓音在車內響起,葉沖面色一滞,緩緩勾唇,學着楊卓琛的樣子仰躺,閉上眼睛回道,“你好不容易收拾一回,我當然得好好看看。”

一道輕哼過後,車內寂靜下來。

過了不長時間,葉沖眼皮微顫,睜開眼睛的瞬間,在後視鏡對上一道直勾勾的目光。

不知道誰先移開的視線,也不知道是誰先閉上了眼。

兩人再次對視時,是在廖敏家。

廖鵬所說的刀具和已經炖熟的豬肉都在廚房找到了,刀具沒開封,帶着包裝一起進了物證袋。

因為不常來住,廖鵬的屋子不大,除了一個單人床和小衣櫃,屋內還堆放了其他的生活雜物,值得讓人注意的是,床頭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套着一個紅色塑料袋,葉沖先于楊卓琛一步蹲在垃圾桶旁邊,楊卓琛在葉沖身旁蹲下的時候,葉沖也從垃圾桶裏掏出了唯一一個紙團。

“戴手套。”

楊卓琛探出的手停在半空,跟着葉沖起身後,背到身後,看着葉沖緩緩展開的紙團,眉頭瞬間緊鎖,兩人面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一致。

“看來這個廖鵬還是沒跟你們說實話。”

葉沖打開手電,細心檢查着被揉皺的紙張,燈光在紙張背面邊緣處停下,葉沖松了口氣,偏頭看向楊卓琛,晃了晃手電。

“半枚指紋。”

楊卓琛跟着松了口氣,在葉沖提取指紋的間隙,一動不動的注視着葉沖。

而方才車上那句車轱辘話,現在由葉沖還給了他,“還沒看夠?”

“好不容易見你認真工作,我當然得好好看看。”

“嘁,我每天都在認真工作,怎麽不見你來盯着我。”

楊卓琛擡手擦了擦鼻尖,看了眼時間,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咳,差不多了就走吧,趕時間。”

葉沖将紙條放進物證袋,摘了手套揣進兜裏,跟上了逃命似的楊卓琛。

南灣區分局。

三撥人吃上中午飯,是下午兩點鐘的事。

葉沖将那張紙條送去給張河,很自覺的從一樓攔截下午飯,沒上二樓。

此時的二樓,專案組辦公室飯菜飄香,話語不斷。

“洪祥招待所那個倉庫裏,有四扇大窗戶,兩扇被焊死了,有一個碎了一塊玻璃用塑料板擋住的,活的,但是拆下來也只能讓一個五六歲的小孩通過,趙金柱要是想走不太可能,但是最後剩下的那一扇窗戶,能打開,趙金柱當晚要是想離開倉庫,也是有機會的。”

呂晶說完示意了陳郜,悶頭吃飯。

“我帶人走訪了銅漁鎮的村民,當晚暴雨,絕大部分居民都沒有出門,不過在靠近銅漁鎮鎮口附近,有一兩戶居民說當晚七點多冒着大雨,鎮上來了一輛汽車,不過大約半個小時以後,不到八點就走了。”

元寶和向前在廖鵬家裏無所發現,聽到別組有進展後,卯着勁轉腦子。

“咱們把這兩條消息綁一起怎麽樣?”元寶吞下嘴裏的飯,伸出兩只手,老神在在的分析,“七點左右,趙金柱劉順進入倉庫,而同時,鎮外來了一輛汽車,不到八點汽車走了,他返程走齊中海死亡的那條路,時間剛剛好,那這個趙金柱,會不會有可能,就坐在那輛車上。”

說完,元寶的兩只手在空中交握,看着向前,挑了挑眉,“前進哥,我知道你一定贊同我的想法。”

“車牌號和駕駛人,有頭緒嗎?”楊卓琛低着頭,挑揀着飯盒裏的香菜。

陳郜看了呂晶一眼,沉聲道:“暫時沒有,等監控視頻送過來,應該能查到。”

楊卓琛點了點頭,但呂晶和向前都覺得,隊長不太高興,但兩人也沒多想,只以為案情進展不太順利。

“死者生前近兩個月的監控視頻量太大,向前去抽調人手,這一部分交給民警來做。南灣公園的視頻下午就會送到,分兩組,一組查監控,一組查常洲的社會關系,有異動的全都派人盯着,一個不能落下。”

下午三點,審訊室。

楊卓琛進門時,身上還飄着一絲飯菜的味道。

也許是心虛,廖鵬被晾了很久,也不見提出任何異議。

錄像機打開後亮起紅燈,記錄員坐在一角嚴陣以待,楊卓琛空手進來,坐在桌前,翻開最新一頁,标注上時間,盯着廖鵬,沉默許久。

記錄員對此表示疑惑,正打算叫叫楊隊長的時候,楊卓琛動了。

只見楊卓琛從皮衣外兜裏,掏出一個小號物證袋,袋子裏裝着一張紙條,楊卓琛微微嘶啞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我幫你殺他。”

楊卓琛語速适中,字與字之間微妙停頓,讓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了紙條上的內容。

廖鵬緊張起來,不過很快就平穩了心神。

“這張紙,誰給你的?”

“我不知道,”廖鵬眉頭皺起,似乎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麻煩,“這是我回去之後發現的,在裝刀的那個袋子裏。”

“這麽奇怪的事兒,怎麽不說?”

“我覺得這就是個惡作劇,不用當真,怎麽會真有這種能免費□□的事兒,我就去買把刀,他就知道我想殺人?他知道我想殺誰——?”

“齊中海啊,”楊卓琛掀起眼皮看着廖鵬的雙眼,直白道,“你不是說了,你當天想殺了齊中海,刀都買好了。”

“可我!那就只是個想法!還是個不成熟的想法!我買完刀就去買肉了,我沒有真想殺他……”

廖鵬被這想不想的繞昏了頭,兩手插進頭發裏唉聲嘆氣,縷清思緒,擡頭解釋,“我想殺齊中海,只有一個想,我不敢的,我不敢殺人的,那就是——唉!我沒法解釋了,但我其實在去買刀的路上,就歇了心思了,真的。”

“這個紙條,我當時覺得,應該是認識我和齊中海的人,故意扔我袋子裏吓唬我的,我也沒成想,他真死了,你們來找我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死了,哪怕後來知道了,也沒覺得和這個紙條有關系。”

楊卓琛一手轉動着筆,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廖鵬提供的細節,細細盤問:“你不知道誰扔進袋子的?”

廖鵬搖頭,楊卓琛又問:“在你買完刀具之後,一直到上車,不,一直到你回到廖敏家,中間接觸過什麽人。”

“買完刀……我就直接去買肉了,和肉鋪老板閑聊了幾句,在之後我就直接上車回家了,沒接觸過什——不對,有個人撞了我一下!”

廖鵬想到這裏,眼底閃着光,面上有種終于解密了的釋然,嘴上快速描述。

“買完刀,我就準備去賣肉,在路上有個人突然撞了我一下,我差點倒了,那個人扶了我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就走了,我覺得就是他,就是他把紙條扔進來的!”

“記得他長什麽樣子嗎?或者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異于常人的?”楊卓琛提起心,穩住情緒,想讓廖鵬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只是可惜。

“沒有,他很普通,周圍好多人都是穿着雨披看不見臉的人,他還帶着口罩,更什麽都看不清了……”

“明輝商廈幾樓。”

“就在一樓。”

出了審訊室,楊卓琛點了根煙,讓向前去了明輝商廈之後,再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

元寶說窦瑞恒新開了一家咨詢室,楊卓琛揉了揉臉,開了輛普通轎車,離開了分局。

分局一樓左側,審訊室再往裏,隔着大廳,正對解剖室的大門裏,傳來張河的一句不文明發言。

“卧槽?!”

“師、師傅……”

“那張紙呢?快點快點,把葉沖送來的那張紙給我拿出來,葉沖這馬虎蛋肯定采錯了。”

“師傅,那個物證讓楊隊長拿走了。”

張河看着電腦顯示屏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臉,毫不猶豫的關掉頁面,準備重新再來一遍。

“師傅你怎麽給比對結果删了?”

小徒弟一個不留神,再回頭時眼睜睜看着張河的操作,目瞪口呆。

張河直起腰,琢磨着手上葉沖提取的指紋,舔了舔唇。

“我的猶豫,那就是對咱們革命同志的不尊重。”

“去,去找楊卓琛,把那紙條拿來,我親自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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