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倒吊人—戚遇案
倒吊人—戚遇案
“肇事司機李衛兵,37歲,燕城人,與妻子周敏育有一對上小學的雙胞胎兒子,值得注意的是,在案發前一周的時間,李衛兵家發生了兩件大事。”
呂晶歪歪頭,一一看過辦公室的人,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點着兩個名詞,分別開始解釋。
“第一件事,李衛兵和周敏離婚了;第二件事,患有腦部惡性腫瘤的周敏在這之前因為經濟問題一直保守治療,但在二人離婚後,也就是上周,做了手術,手術非常成功。”
“他手術的錢哪兒來的?”元寶趕忙發問。
呂晶十分遺憾地搖頭,坐在椅子上沖楊卓琛解釋,“周敏所在的醫院說李衛兵直接交的現金,而我在李衛兵和周敏的銀行賬戶中,都沒有發現任何大筆資金的出入記錄。”
“這個李衛兵絕對有問題,他肯定知道自己要幹的事兒,所以在案發前安頓好家裏,還撇清了關系。”向前摩挲着下巴,擡頭望向隊長,“他見過雇主?”
“也不一定見過,有可能只是通過手機聯系。”楊卓琛将呂晶和顧平鶴提供的李衛兵信息進行了比對,十分驚嘆于顧平鶴手下人的速度,“背後人心思缜密,有可能會通過某一個中間人找到李衛兵,不然會為什麽肇事司機是一個完全不熟悉本地的外地人。”
陳郜微微訝異,“您怎麽知道這個李衛兵完全不熟悉本地。”
室內突然靜了一瞬,楊卓琛直視着陳郜,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随着他的解釋,先是伸出一根食指指向陳郜,随後在第二點時,伸出第二根指頭。
“第一,通過呂晶對巡邏交警的詢問中可知,李衛兵肇事後有逃逸意圖,但他逃跑方向正碰上巡邏交警;第二,你沒有認真看呂晶提供的肇事人身份信息,李衛兵是一個貨車司機,就職于燕城鹽縣一個運輸公司,這個公司往來業務從不涉及津海。”
話落,楊卓琛收回指尖,撚動着手下的紙張,一只手拿筆在本子上記錄,低垂着頭沖幾人下達任務。
“去查李衛兵所在的運輸公司,還有他近期接觸過的燕城人,我懷疑中間人是燕城人,或者鹽縣人;還有就是李衛兵有手機嗎?啧——可能性不大,有可能是雇主給他的黑戶。”
楊卓琛後一句話邊問邊答,最後還是選擇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冷聲道:“全查。”
陳郜眼瞳微縮,抓着紙張的指節緩慢收緊又松開,“好的楊隊,這件事交給我。”
向前忍不住蹙了蹙眉,身子朝遠離陳郜的方向一歪,肩膀靠着元寶,将從商廈帶回來的監控截圖遞交給楊卓琛。
“監控視頻裏,我們發現一個重點,救護車沒有牌照,車禍發生後不到三分鐘,從監控盲區進入現場,離開方向也沒有任何監控,駕駛員很熟悉附近地形。”
“嫌疑團夥一共七人,車內急救人員六個,其中三個完全沒有醫護常識,先下車的三個人身形壯碩,手裏全都拿着破車用的工具,很齊全,有備而來,全都帶着醫用面罩看不到臉。”
楊卓琛聽着向前的話,拿出一張放大的照片,舉起後仔細看着,忽然開口:“張河回來了嗎?”
向前一愣沒來得及說話,陳郜點頭,“半小時前。”
楊卓琛點點頭,抽出一張津海市南灣區的交通路線圖,大致看了幾眼,用筆在圖上圈了兩個圈,再擡頭時沖在場所有人問。
“如果是你們,你們會走哪一條路把戚遇送去人民醫院?”
“根據醫院提供的時間,從車禍發生直到戚遇出現在醫院,過了大概一個半小時,”陳郜将腦海中的地圖線路換算出時間,察覺不對,“但無論走哪一條路,都不用這麽長時間啊……”
元寶垂着眼,翻出手邊的區極地圖,目光突然定在某一點上,恍然大悟,激動地看向楊卓琛。
“他們需要停留在一個安全,且不被人打擾的地方進行手術,取下來的腎髒需要快速送往手術室,他們手術的地方或許也是他們交易的地點!”
楊卓琛很滿意,将手下壓着的地圖舉起,沖元寶挑眉,誇了句,“不錯。”
元寶咧開嘴笑笑,看着隊長手上比自己圈畫位置要多出一點的地圖,睜大了雙眼,看向淡笑的楊隊。
“不錯啊小子,上道兒了,”向前捏住元寶的後頸,輕聲卻又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快趕上楊隊了。”
元寶立刻擺了擺手,聽見了呂晶的笑聲,看過去後,抱拳十分謙虛道:“不敢不敢,這全是哥哥姐姐們的帶教之功,當然,這也是我向咱們楊隊看齊的第一步,我會繼續努力的!”
“咳。”
一道輕咳将逐漸離譜的幾人拉了回來,瞬間安靜。
楊卓琛把地圖交給向前,每個人輪番看了一遍後,楊卓琛伸出手腕看了看時間,眉頭攏起。
他總覺得時間過的太快,完全不夠用。
吃飯、方便、洗澡、睡覺,每一樣都浪費時間,當然,如果是在他完全沒有任何事的情況下,他是可以享受這些事物,但現在不行。
“分兩組,元寶跟我,呂晶——”似乎想起了什麽,楊卓琛更改了名字,“陳郜查鹽縣運輸公司和李衛兵的手機;向前呂晶,我和元寶,從張河那兒借調人手,去這兩個疑似交易地點,确定後另一組立刻支援。”
幾人站起身後,楊卓琛大步上前出了辦公室,回頭叮囑,“別動張河,讓他親自盯着比對結果。”
“明白!”
“不審訊李衛兵嗎?”陳郜的話幽幽響起。
向前卻是最先轉頭反駁,“他在動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你覺得現在他能開口嗎?先晾着吧,他跑不了。”
楊卓琛沒理會後頭的争執,下樓時,聽到呂晶在問向前。
“前進,你今天怎麽這麽沖?”
“我跟你沖了?我就是看不慣他懶懶散散的樣兒,沒咱們元寶寶認真細心又上進,是吧寶。”
“嘿嘿,前進謝謝你誇我,但是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怪瘆人的。”
幾人談着話下樓,看着大廳裏幾個黑衣人,默默感慨。
電視劇還真不是瞎編的。
幾個黑衣人中間是顧平鶴,抱着已經哭到失聲的戚小勇。
而本該在解剖室的葉沖,現下正倚靠在拐角處的牆邊默默站着。
楊卓琛徑直走到葉沖面前,“怎麽了?”
葉沖面色有些難看,牽強地扯了扯嘴角,兩手插在寬大口袋裏晃了晃,憤憤地沖楊卓琛吐槽。
“我早就跟上邊說把解剖室的大門換了,解剖室用兩扇大玻璃門,這不是等着讓死者家屬進來揍我嗎?”
楊卓琛神色一僵,側移一步,看到拐角外兩眼成了核桃的戚小勇。
“成人、老人,十幾歲但能明白人世的少年人,我都接觸過,這還是頭一回接觸小孩兒。”
“他看見你動刀了?”楊卓琛問。
葉沖搖頭,音色發黯,“沒有,幸虧沒有,我就是才把他哥哥放在解剖臺上。”
楊卓琛示意專案組小隊成員該幹什麽幹什麽,同葉沖一樣倚靠着牆,聽葉沖說方才發生的事。
“他不讓我碰他哥哥,把我從我的地盤兒趕出來,自己在屋裏抓着他哥哥的手哭了好久,你說顧平鶴要來接他,我就聯系人讓人快點過來。”
“等我回去的時候,我就在解剖室外頭,看見他也躺在解剖臺上,縮在他哥哥旁邊,這門也不隔音吶,我聽見他問他哥哥,你身上怎麽這麽硬、這麽白,又問身上的傷口哪兒來的,是不是有壞人欺負你啦……唉。”
不消片刻,葉沖呼出一口氣,轉頭毫不客氣道:“你怎麽還不走,在這兒聽故事呢?”
楊卓琛輕嗤一聲,邁步離開,只是在走前,突然回首偷襲,砸了葉沖胸口一拳,沖顧平鶴颔首後,大搖大擺離開。
元寶與楊卓琛重複圈畫的地點,是人民醫院附近三公裏外的一片待規劃區。
說得好聽而已,實際上這就是一片待拆遷的危房。
以防他們的車進去破壞現場,楊卓琛先讓元寶開車在待規劃區外圍轉了一大圈。
沒用他囑咐,元寶就開的靠外,他降下車窗,探出頭盯着這片滿是黃塵的土路。
“前邊兒停車,準備封鎖現場。”
楊卓琛話落,元寶降下車速緩緩停靠,後邊兩輛警車也跟着停下。
蹲在路中兩道車轍印邊,楊卓琛眯起眼擡頭前後看了看,元寶拿着地圖,蹲在他身邊,示意楊卓琛。
“楊隊,你看,咱們的位置在這兒。看這個痕跡,他們應該就在這裏拐進去的,但是這裏只有進去沒有出來的車輛痕跡。”
見痕檢的人過來,楊卓琛起身,帶着元寶和另外幾名警察向車輛行駛的深處進發。
“這塊兒地區四通八達的,他們能從別的小道兒鑽出去,要不要讓向哥和晶姐過來支援咱們?”
元寶身後的小警察,拿着大哥大沖他們晃了兩下,楊卓琛看了眼那古早的玩意兒,點頭。
“頭兒,咱們是不是還應該查查,區裏今天做了腎髒移植手術的人啊?”
元寶湊近楊卓琛悄聲提醒着,“正好咱們有人,可以讓顧董幫忙查查,他認識的人多,說不準咱們就能從名單裏找到線索呢?”
“你倒是會用人,堂堂顧董都得任你差遣。”
楊卓琛的話半帶戲弄,元寶抓了抓頭,留心觀察着車轍去向,但前頭人走了兩步就站住了。
元寶順着楊卓琛的視線向前看去,發現這一塊變成了碎石子鋪就的路,雖然能看到分屬兩輛車的車轍痕跡,但輪胎花紋就一點兒都看不出了。
“來兩個人,順着那道車轍印往外追。”
楊卓琛站在牆角,看着來回走動的痕檢人員,雲裏霧裏抽着煙,突然說了一句。
“顧董會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