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風

長風

11.

一段插曲,他們的故事遠沒有結束。

從那之後,她總是隔三差五地出現在他面前。

兩年,整整兩年,她費盡心機制造了各種各樣的偶遇。

“江聿你好,我是英語系的沈聽薇。你之前幫我,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要不你賞臉,我請你吃頓飯?”

她沒有戀愛經歷,手段拙劣,只能學着以往那些追求者追求她的方式尋找跟江聿相處的機會。

打一開始,他總是忙碌,或者根本是在編造借口拒絕她。

“抱歉,我最近沒時間。”

沈聽薇不知聽了多少次這種話語,她明明記得那天的江聿不算冷漠,怎麽一轉眼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氣餒,換種方式接近他,有意無意去蹭他的選修課,在他的世界蹦跶不停。

“那位同學看起來眼生,是我們系的學生嗎?”

大課上老師點名,階梯教室一排視線齊刷刷對向她。她羞赧,卻并不覺得丢人。

“我是……”

剛準備做自我介紹,教室裏不乏有對江聿愛慕的女同學挑事:“老師,這位沈同學,她是英語系的系花。之前仗着漂亮,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您說,她這會兒到我們系來,能圖什麽呀?”

她說完,全場發出奚落的調笑聲。

沒有人不知道這場調笑意味着什麽,不僅僅意味着一場玩笑這麽簡單。

可是她不怕。

既然打定主意要接近江聿,就不能在意這些目光。

她正踟蹰着,江聿在奚落聲中替她解了圍。

“這位沈同學有事找我,我課下忙,抽不出那麽多時間。上完今天這堂課,可以預留十分鐘。。”

她不由心一動,再次向他投去傾慕的眼光。

課下,她跟江聿來到一家培訓機構,這才知他利用課餘時間在這裏兼任講師。

“江聿,待會兒我請你吃甜品吧,當做我今天對你的酬謝。”

有那麽一瞬間,江聿擡眼,眸底掠過細微的光芒,不易察覺,“謝謝,我不吃甜品。”

他再度拒絕了她的美意。

機構人來人往,沈聽薇不氣惱,站在那些人中央,“你在這裏時薪多少,給個數,我可以雇你。”

江聿冷不丁步履驟停,表情愣住,“你如果覺得無聊,可以找其他人。我沒有時間,也經不起你的玩笑。”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認真的。”

沈聽薇支身攔住他的去路,眼睛亮亮的,“我不清楚你的家庭情況,要是唐突,你千萬別生氣。你來兼職,說明你是一個有上進心的人。我想占據你的時間,所以我願意付薪水。”

燈光傾灑,蒼如松的身段伫立在她面前。江聿收起唇角那抹清冷的意味,眼眸緩緩掃視。

半晌,凝聚的瞳仁精氣岚氫,他語調甚是平緩:“謝謝你。”

突如其來的謝意,三個字,令人摸不着頭腦。

沈聽薇緊跟其後,疑惑不已,“‘謝謝我’是什麽意思,你能把話說清楚嗎?”

江聿一頓足,堅、挺的後背擊中她的鼻梁。

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她痛到鼻梁發酸。

“怎麽樣了?”江聿急切出聲。

沈聽薇趁機拽住他的胳膊,“…不好,我疼死了……”

他的狼狽寫在臉上,“我看看。”

說着,去查看她的傷勢。

一瞬間,委屈填入胸腔,沈聽薇眼淚嘩嘩的,“就只是看看嗎?”

“那我帶你去醫院?”

江聿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試探性問話,倉促又別扭。

沈聽薇搖頭,“我不要去醫院。”

江聿心化得像一灘水,無所适從。

“那你想怎麽辦?”語氣頗顯無奈。

她耍起賴皮,“去醫院沒有用,我要你陪我吃飯。”

江聿不傻,當即明白她的目的。

不過這回他沒有反駁,依了她,“好。”

……

成全前腳才從房間出去,江聿後腳就接到一通電話——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關若芷打來的。

“哥,我過兩周就要去雲川任職。我不想回家,你能給我安排個住處嗎?”

關若芷只比他小一歲,兩人同級。畢業以後,她在首都一家外企工作。聽這副口氣,剛剛被調來分公司。

江聿對她說不上有多少感情,這些年,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到底是他的妹妹,他無法做到坐視不管。于是點頭,一口應下:“可以。”

關若芷當然清楚他跟沈聽薇有過交往。她不是一個喜歡打探別人隐私的人,可他們兄妹二人之間零星的那點聯系,唯有她曾經的這位老同學——沈聽薇。她好奇他們如今的狀況。

關若芷舔舔唇,問:“哥,你在雲川的消息我都聽說了。你真的是因為聽薇才将公司遷過來的嗎?”

江聿沒打算回她這番話,揚起的話語利落幹脆:“落地方便嗎?屆時是否需要安排人接機?”

關若芷悻悻收回話,說起自己的事:“有公司行政來接,就不麻煩你了。回頭你把住處地址發給我。還有,務必不要告訴媽媽。”

“知道了。”

對于這段兄妹關系,江聿例行公事一般。

關若芷沒有急着挂斷,繼續:“你今年的生日,我沒趕得上。雖然這二十多年來,我從來沒以一個妹妹的身份好好替你過一場生日,但哥,我還是想彌補你一句,祝你生日快樂。”

窸窣的電流從話筒穿行而過,那一刻,江聿許久不曾為親情跳動的心髒遽然起伏。

他道了一聲謝,不假思索地掐掉界面,随即深思,陷進一段回憶裏。

“生日快樂!”

時隔多年再聽到這句話,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想起十八歲那年,人生中最重要的成人禮,也有個人曾向他送出過祝福。

那是九年前的盛夏,暴雨即将來臨,不适的黏膩感和潮濕在空氣中發酵。

蟬蟲在枝頭鳴叫,整座城市聒噪不堪,似炙烤的磚窯。

如此悶熱的天氣,抵擋不住一群剛剛高考結束的學子。

他們興致勃勃地進了一家KTV,将一名女生簇擁向前。

“聽薇,考試結束了,你不用藏着掖着了。快說,這三年來,這麽多人追你,你有沒有對我們學校哪個男生動過心?”女生們紛紛問話,試探那名女生的反應。

女生在學校落落大方,這會兒從臉燒到耳骨,“才沒有,別胡說。”

“是才沒有,還是不想說?有人可是站在這兒呢!”

男生們瞎起哄,将另一個人推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平時一派斯文的徐卓衍。

他跟沈聽薇同樓,從小到大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在許多人眼裏,十分登對。

沈聽薇不可否認徐卓衍就是她的竹馬,但是這麽多人起哄,她不是很高興。

昏昧的光線下徐卓衍不堪其煩地皺眉,望向她的時候眼睛卻是亮亮的,“別鬧了,大家都是同學。”

同學們說笑,“往後是不是可就不一定了。卓衍,你得好好把握機會!”

徐卓衍沒有回答,沈聽薇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肯定不會接他們的話,接了,只會越描越黑。

她在想該用怎樣的說辭結束這段話題,随後,燈光一滅,周圍陷入黑暗。

恐懼只存在幾分鐘,沒過多久,侍應生推餐車進門。

“聽薇,生日快樂!”

餐車上放着蛋糕,上面布滿蠟燭。今天是她的生日,原來他們湊在一起是為了給她過生日。

“快許個願!”

黑暗中同學們催促她,她在期盼聲中許了願。

徐卓衍被推到最前面,她方才知曉是他策劃了這一幕。

“聽薇,十八歲,生日快樂。”

他目光缱绻,不動聲色地注視她。話語間蘊藏赧然,流露出一個少年獨有的青澀與純真。

她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他跟她住在同一棟樓層,每個清晨或是傍晚,他們總是一道上學、放學,看似在保持距離,實則并不疏遠。

她對徐卓衍沒有多餘的想法,說了一聲“謝謝。”

門“吱呀”被一個頭頂鴨舌帽的侍應生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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